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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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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之行》是福斯特最后一部长篇小说,也是他最受欢迎和流传最广的作品。当有人问及福斯特在此之后为什么没有其它的小说发表时,作者回答说他不可能再创作自己没有真实感受的作品。早在 1914 年写完《莫利斯》时福斯特自己就坦言“厌倦了被允许触及的局限于男欢女爱的主题”。后来他说  “我想写人们能读的小说,但我对平常人(指异性恋者)的兴趣已经殚尽了”。作者死后发表的同性恋短篇小说集《生命来临》中则反映了他对“非平常人”的兴趣。
  三十年代后福斯特的注意力逐渐转向了政治和社会问题,尤其对民权和自由特别关心。1928 年官方禁止发行雷德克利夫 〃霍尔(Radclyffe Hall)的女同性恋小说《孤独之井》(The Well of  Loneliness )时,福斯特与女同性恋作家弗吉尼亚 〃沃尔夫 (VirginiaWolf )带头对此表示强烈的抗议,并在法庭上为霍尔声言。针对纳粹在欧洲大陆的猖獗,福斯特出任了全国公民自由委员会的首任主席,呼吁大众不要盲目跟从张伯伦政府的绥靖政策,要用清醒的头脑对待法西斯的扩张,不要轻信希特勒的诺言,不能为自身的和平而冷眼旁观其他民族受欺凌。1938 年《慕尼黑协定》签订后,大不列颠举国陶醉于和平的幻觉中,这时福斯特写下了《我的信念》(What I Believe ),喊出了 “如果我要在背叛国家与背叛朋友两者之间作一抉择的话,我希望自己有胆量背叛这样的国家” ,充份表现了知识分子的良知与胆识。二战爆发后,福斯特在英国广播公司电台(BBC )上坚定地宣传人道与正义,对法西斯和独裁进行了激烈的抨击,并提醒人们要以防英国自身也可能成为独裁的政权。福斯特这时期的言论后来收录于《为民主的两个乾杯》(Two Cheers for Democracy )中。
  1930 年福斯特结识了二十八岁的警察罗伯特 〃巴金汉,两人 的情谊维持了四十年之久。1932 年福斯特写道: 快乐。
  我的快乐已经持续了两年。
  这种快乐还没有结束,但我要把它在被痛苦毁灭之前记录下来。
  快乐可以来源于人的本性,而不必象宗教人士所说的只能通过奇迹来获得。51 岁至53 岁的两年间,我是如此地快乐。我想提醒世人,他们的快乐也会到来。这就是唯一值得转告的信息。
  罗伯特结婚后,他的妻子逐渐接纳了福斯特为家庭的一员。罗伯特的子女后来也把福斯特当爷爷看待。罗伯特的儿子和孙子都取名为摩根,他的家也成为福斯特朋友们聚会的场所。1970 年 7 月 7  日,福斯特在罗伯特的家中去世。
  福斯特文学作品与他倡导的人文主义与人道精神是一脉相承的。正如同性恋作家依舍伍德(Isherwood)所言:  “虽然他也有担心和害怕的时刻,而且从来没有对此加以掩饰,但他确实为实现自身的价值而活。福斯特的为人和他的作品是在希特勒的炮弹轰炸下唯一值得抢救的……”
  注:①八十年代初期曾经导演《孤星血泪》、《桂河桥》、《阿拉伯的劳伦斯》与《日瓦戈医生》等佳片的大卫 ·里恩(David Lean)将《印度之行》成功地搬上了银幕,为他的艺术生涯划上了一个漂亮的句号。该片不久在中国上映。此后同性恋艺术伴侣默谦德和艾佛瑞(Merchant/Ivory)的电影公司出品的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也在国内上映,使福斯特被更多的中国大众了解。
  ②当默谦德-艾佛瑞电影公司将《莫利斯》搬上银幕时,这一情被节被改为克莱夫的剑桥同窗瑞斯利爵士因同性恋东窗事发被判刑,前程尽毁。克莱夫为防重蹈覆辙,提出与莫利斯分手,并为保持 “体面”与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子结婚,过上了 “体面”但毫无感情的夫妻 生活。
  Edward Morgan Forster; Maurice;
  1913年动笔
  1914年完稿
  献给更幸福的一年
  全校——也就是说,三位教师和所有的学生每个学期出去散步一次。那通常是令人愉悦的郊游,每个人都企盼着,将分数抛在脑后,无拘无束。为了避免扰乱纪律,总在临放假之前组织,这个时候即便放纵一些也不碍事。与其说仍在学校,倒好像是在家里接受款待,因为校长夫人亚伯拉罕太太会偕同几位女友在喝茶的地方跟他们相聚,热情好客,像慈母一样。
  亚伯拉罕先生是—位旧脑筋的私立预备学校校长。功课也罢,体育活动也罢,他一概不放在心上,只顾让学生吃好,防止他们品行不端。其他的就听任学生的父母去管了,从未顾及过家长多么信任他。校方和家长相互恭维着,那些身体健康、学业落后的学生们遂升入公学(译注:公学是英国独立的中等学校,由私人资助和管理,培养准备升入大学的学生。学生主要来自上等阶层和富裕的中等阶层家庭。),世道朝着他们那毫无防备的肉体猛击一拳。教学不力这一点,大有讨论的余地,从长远来看,亚伯拉罕先生的学生们并不怎么差劲儿。轮到他们做父亲后,有的还把儿子送到母校来。副教务主任里德是同一个类型的教师,只是更愚蠢一些。而教务主任杜希,却是本校的一副兴奋剂,使得全盘的教育方针不至于沉闷。那两个人不怎么喜欢他,但却知道他是不可或缺的。杜希先生是一位干练的教师,正统的教育家,既懂得人情世故,又有本事从两方面来看问题。他不善于跟家长周旋,也不适宜跟迟钝的学生打交道,却擅长教一年级。他把学生们培养成热爱读书的人,他的组织能力也不赖。亚伯拉罕先生表面上掌权,并做出一副偏爱里德先生的样子,骨子里却任凭杜希先生处理一切,到头来还让他做了共同经营者。
  杜希先生老是惦念着什么。这次是高班的一个名叫霍尔的学生,不久就要跟他们告别,升人公学。他想在郊游的时候跟霍尔“畅谈”一番。他的同事们表示异议,因为事后会给他们添麻烦。校长说他们已经谈过话了,况且霍尔宁愿和同学们在一起,因为这是他最后一次散步。很可能是如此,然而凡是正当的事,杜希先生素来是一不做,二不休。他面泛微笑,一声不响。里德先生知道他要“畅谈”什么。因为他们初结识之际,在交流教育的经验时触及过一个问题。当时,里德先生反对杜希先生的意见,说那是“如履薄冰”。校长并不知道此事,他也不愿意知道。他那帮学生长到十四岁就离开他了,他忘记他们已经长成男子汉了。对他来说,他们好像是小型而完整的种族一“我的学生”,不啻是新几内亚的俾格米人(译注:俾格米人是现代人类学术语,专指男性平均身高不足150厘米的人种)。他们比俾格米人还容易理解,因为他们决不结婚,轻易不会死掉。这些单身汉是永生的,排成一字长队从他面前经过,数目不等,少则二十五名,多则四十名。“依我看,关于教育学的书没有用处,还没产生‘教育’这个概念的时候,孩子们就已经这样了。”杜希先生听罢,一笑置之,因为他专心研究进化论。
  那么,学生们又如何呢?
  “老师,我能拉着您的手吗?……老师,您答应过我的……亚伯拉罕老师的两只手都腾不出来。里德老师的手全都……啊,老师,您听见了吗?他以为里德老师有三只手呢!……我没那么说,我说的是‘指头’。吃醋喽!吃醋喽!”
  “你们说完了吧!”
  “老师!”
  “我只跟霍尔一个人走。”
  一片失望的喊声。其他两位教师发觉拦不住他,就把孩子们打发走,让他们沿着海边的悬崖朝沙丘走去。霍尔得意洋洋地一个箭步来到杜希先生身旁,但觉得自己的年龄大了,所以没拉住老师的手。他是胖胖的英俊少年,没有任何出众之处,在这一点上与他的父亲如出一辙。二十五年前,他父亲曾排在队伍里从校长面前走过去,消失到一家公学中,结了婚,成为一个男孩两个女孩的父亲,最近死于肺炎。霍尔生前是一位好市民,但工作懒散。郊游之前,杜希先生预先查明了这些情况。
  “喂,霍尔,你以为会听到一通说教吧,嗯?”
  “我不知道,老师。亚伯拉罕老师在说教之后给了我一本《神圣的田野》(译注:《神圣的田野》是萨缪尔。曼宁牧师写的一部宗教地理著作)。亚伯拉罕太太送给我一对袖口链扣。同学们给了我一套面值两元的危地马拉邮票。您看这张邮票,老师!柱子上还有一只鹦鹉呢。”
  “好极啦,好极啦!亚伯拉罕老师说了些什么?是不是说你是个可怜的罪人呢?”
  男孩大笑起来。他没听懂杜希先生的话,然而知道那是在开玩笑。他悠然自得,因为这是在本校的最后一天了。即便做错了,也不会被斥责。何况亚伯拉罕老师还说他成绩很好。他瞥过一眼校长写给他母亲的那封信的开头部分:“我们因他而自豪。他人萨宁顿之后,也会给本校添光彩。”同学们送给他许许多多礼物,声称他勇敢。然而大错特错——他不勇敢:他惧怕黑暗。但是没人知道这些。
  “喏,亚伯拉罕老师说什么来着?”当他们走到沙滩上之后,杜希先生重复了一遍。这预示着将有一番冗长的谈话,男孩希望自己跟同学们一起在悬崖上步行。然而他知道,当一个孩子遇上一个成人的时候,孩子的愿望是无济于事的。
  “亚伯拉罕老师教我效仿我父亲,老师。”
  “还说了什么?”
  “我决不能做任何羞于让我母亲知道的事。这样的话,任何人都不会误入歧途。他还说公学跟本校迥然不同。”
  “亚伯拉罕老师说过怎样不同了吗?”
  “困难重重——更像是两个世界。”
  “他告诉你这个世界的情况了吗?”
  “没有。”
  “你问他了吗?”
  “没有,老师。”
  “这你就不够明智了,霍尔。你应该把事情弄清楚。亚伯拉罕老师和我就是待在这儿替你们解答问题的。你认为这个世界——也就是成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我说不上来,我不过是个孩子。”他非常真诚地说,“他们极其奸诈吗?老师?”
  杜希先生觉得有趣,让他举例说明自己所看到的奸诈行为。他回答说,成年人不欺负孩子,然而他们相互间不总是在尔虞我诈吗?他抛弃了学生应有的规矩,说起话来像孩子一般,变得充满幻想,很有意思。杜希先生躺在沙滩上倾听,他点燃烟斗,仰望天空。如今他们已把寄宿学校所在的矿泉地甩在后面了,一群师生则在遥远的前方。天色灰暗,没有风,云彩与太阳混沌一片。
  “你跟你母亲住在一起吗?”杜希先生看出男孩有了自信,就打断他的话问道。
  “是的,老师。”
  “你有哥哥吗?”
  “没有,老师——只有艾达和吉蒂。”
  “伯伯叔叔呢?”
  “没有。”
  “那么,你不大认识成年的男人吧?”
  “母亲雇用一个马车夫,还有一个名叫乔治的园丁。然而您指的当然是绅士喽。母亲还雇了三个做家务的女佣,可她们懒得很,连艾达的袜子都不肯补。艾达是我的大妹妹。”
  “你多大啦?”
  “十四岁九个月。”
  “喏,你是个不开窍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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