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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7850代驾。”
车窗被人敲了两下,袁越不想睁开眼,伸出手按了按钮,车窗被放下,他摊开手,把代驾证明自己身份的手机拿过来,皱着眉费力地眯着眼扫了扫,又将手机递还回去。
“上车吧。”说完袁越便阖上眼把车窗关了,他嫌弃着车外的窜进的冷空气,鼻尖倒吸一口气,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头缩在一侧。
代驾上车后便没有说过话,路上不堵,他车开得快而稳,车内仅仅留下的只有本身行驶的轻嗡声。
袁越的住处离此处很远,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车内的暖气被他开到最大,才稍许舒缓了自己被酒精与冷气刺痛的全身,逐渐彻底放松地倚靠在这安静的氛围里,神智也进入了即将入睡的迷糊期。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袁越觉得自己左脸边上凉丝丝的,有几缕冷气吹拂在自己脸上,出了鸡皮疙瘩。
他睁开眼,休憩不够的状态让他觉得一阵心烦,只想把这扰他的罪魁祸首抓住,左车窗被打开了三分之一,袁越眼睛闭得久了,初睁开时就看见这从窗外找出的璀璨灯火,大雪纷飞,觉得眼睛疼。
“为什么开窗?”袁越开口,已是一副质问语气,声音是被酒染过的哑,配合着他一向果决到冷漠的声线,在这小小的车内,倏得化开。
随后他才注意到被他质问的人,只一瞬间,袁越便睁大了双眼,原本躺靠在座椅上的身子紧绷起来,右手抓住自己的车门,下一秒就准备跳车。
“停车。”配合着苍白的脸,警惕得犹如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袁越记得当他拿过这人手机时看到的照片,代驾的右脸上有一颗较为明显的痣,可这人没有。
根本不是照片上的人。
那人从始至终没回应过袁越,只是缓缓地将车靠边停下,从黑色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粒薄荷糖,糖纸窸窸窣窣地发着响,随后将糖含进嘴里,右边的脸被糖凸出了一块儿,舌头舔了舔嘴唇。
他左手肘撑在车窗上,嘴里滚着糖,转头眯眼看向袁越,袁越才从正面看清了这人的长相。
他头发杂乱得如同没打理过,有几簇耷拉在额头上,眼眸向内略微凹陷,眯眼时眼尾画出一条细微的纹路,像没睡醒的狮,悠然自得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车门我锁了。”那人嘴唇比袁越的厚些,嘴角似笑非笑,呈现上扬的弧度,下嘴唇有个明显的血泡,说出口的话可怕,可开口的声音却好听得过分。
若是说刚才袁越的哑是被酒染过,那这人的声音本身就是一杯醒过许久的酒,刚才遇见时离得远听不出来,而现在在车内,隔去大部分车外的其他声响,语气慵懒散漫到一切都无所谓,出口时却酥麻到如同用棉絮从袁越的耳廓扫过。
“我不是坏人。”下巴点了点袁越手里紧紧握着的手机,“不用报警。”
袁越冷笑一声:“是坏人也没什么,你从我这儿什么都得不到。”
那人把糖换了一边含,轻嘶一口气:“我是这人朋友,他接了你的单后有急事,我见到你就想和你说了,谁知道你看也不看我。”撇了撇嘴,把嘴里的糖咔嘣一下咬碎了, “幸亏我不是坏人,你这防范意识太低了。喏,给你看我的身份证,不然抵押在你这儿?”
那人说话间真的想把身份证给袁越看,撑起身子在他牛仔裤的口袋里找着,袁越面无表情地静静等他,直到他真的把身份证递给自己,才用手接过去,看了一眼。
“前面就是警察局,你在这儿喊一声,他们也就听见了。”
放下戒备的袁越此刻只觉得头疼,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不想再与这人多啰嗦。
他将身份证往那人身上一丢,又道一句:“你把窗关上。”
“你空调开得太热,我透不过气。”那人重新启动车,语气自在得像是开自家的车。
袁越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闭着眼有些难熬,“你下车,想怎么透气都和我没关系。”
那人啧了一声,道了句“you win”便把车窗关了,自说自话地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搁进嘴里,发出糖磕着牙齿的声音。
到了袁越门口,袁越依旧坐在车里,他好不容易全身都暖了,身体依赖着这层温暖,并不想在此刻下车回到住所,他告诉身边代驾可以走了,那人也没多说,开门时又侧头看了一眼。
“你脖子后面那块东西是本来就有的么?”说话间还用手指了指袁越的脖子。
袁越皱眉,把脖子缩了缩,隐掉露出来的胎记,他一向厌烦多管闲事之人,不耐地甩了甩手,示意他快走,“纹身。”
顾晴朗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走着,嘴里含着薄荷糖,触到溃疡时疼得恨不得哇啦叫一声,年前接了个工程,足足熬了好几个通宵,嘴唇上的血泡都长烂再结痂,周而复始,好不容易工程告一段落。
幸亏今年不回家过年,不然又有的好忙。
顾晴朗吹着口哨,哼着脑子里熟悉的歌,外面确实冷,嘴里呼出一团一团的热气,眼前的头发上粘着细细粒粒的白色雪点,他甩了甩头,用手摸了一把,只觉头发都被这大雪淋得湿了。
此时手机响,顾晴朗拿出手机扫过一眼,接了起来。
“哟,林大教授何事请教啊?”顾晴朗嘴里含着糖,说话含糊不清,惹得电话那头的人一阵笑。
“你消息倒是灵通。”林余声笑答,他昨天刚被评为正教授,还未来得及与顾晴朗提,“那么晚了顾工还在外面?”
“群里都聊开了。你真以为我不看手机?”顾晴朗指的是他们的高中群,虽然毕业多年,群里许多人都已成家立业,但八卦的心不论年纪。
顾晴朗平时工作时间不固定,再打开微信,群里的消息已是99+,他基本懒得点开,无非是原本的几个活跃分子依旧插科打诨,讨论着下次何时聚会,不过昨天他看见群名都给改了,恭喜林大班长转正教授!再点开消息群,看见林余声和和气气地发了几个红包。
“帮李工做代驾,”顾晴朗又回之前的问题,李工是顾晴朗同事,前阵子老婆生了儿子,正努力地赚奶粉钱,又想到刚刚袁越的态度,补充一句,“现在小年轻一个比一个脾气差,一身戾气硌死我了。”
林余声看完最后一份学生论文,关掉文档:“得了顾工,别把自己说得老气横秋的。”他看向电脑边日历划圈的日子,又问:“你今年是不是不回去了?”
顾晴朗走过一条十字路口,眼前是他住的小区,和袁越的只相隔着两条街道,“是啊,我回去了他们也不好受。”
顾晴朗两年前和家里出柜了,现在和家里那两位闹得和阶级敌人似的。
“哎。”林余声从高中就听顾晴朗说了自己的性向,只是顾晴朗这些年身边没人,林余声还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居然正式向家里出了柜。
林余声从前没接触过这类人,但他并不觉得奇怪,人长大了眼界也变得宽,他前几年留学时隔壁住了一对同性情侣,越发了解了同性之间的生活,其实与平常人没有两样。
顾晴朗也是被逼的,三十出头的男人,被家里父母天天逼着相亲,不得已才草草出了柜。
“这样吧,过几天你和我一起出去,有个聚会就在近郊,俊男靓女,可能就寻到你的姻缘所在。”
顾晴朗按下密码锁,走进自己杂乱的公寓,把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往冰箱里拿了灌冰啤酒,单手叩住拉环拉开,朝自己嗓子里灌了一口。
“林大教授,你这语气和我家小老太太很像了,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她派来的间谍。”顾晴朗倒在沙发上,拿过掉落在地上的毯子,往自己身上一盖,开启电视,屏幕上投着的是午夜经典老电影。
林余声轻笑,“我可不敢,就当陪我去,我也是孤家寡人呢。”
顾晴朗切了一声,林余声那孤家寡人纯粹是自己挑剔,精得跟猫似的,把人家女孩儿迷得晕了头自己又全身而退,当真配得上教授二字,“你别又祸害人家好女孩儿。”
林余声冤枉,笑得无奈:“别贫了,那天一起去,定了定了。”
3。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气温骤降,天气预报警告寒潮来袭出行注意保暖。房外冷风萧瑟,阵阵呜呜席卷,房内温暖异常,闹得火热。
年轻人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刚刚相识的人更容易道出那些与熟人间不能说的话,比如真正的兴趣所在,比如最近受到的压力,比如炫耀着爱人对自己的体贴,比如暗恋者的自说自话的抱怨。
袁越和骆小天到来时,房内的一圈人已经聊开了,到处欢声笑语,氛围轻松让人舒适。
而袁越知道,自己与这火热格格不入,如果不是一个人,他压根不会出席这样的场所。所有的公司聚会他只是为了出场而出场,难以融入其他人,是他早已习惯并且丝毫不强迫的事情。
骆小天来时的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他对袁越说:“昨晚徐婉紧张地和我探讨今天应该怎么表白,搞的我也有点紧张。”
袁越侧头瞥了一眼骆小天眼底的黑眼圈,附加着脸上有些兴奋异常的表情,开口有些艰涩,“希望会有个好结果。”
“希望吧!哎,我听徐婉说她可喜欢了好几年,想想真不容易。”骆小天唏嘘不已,他没怎么喜欢过人,读书时的恋爱就像过家家,体会不到喜欢一个人,甚至一喜欢就是许多年的心情。
他这么说着,又坚定着给徐婉打气,“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袁越颜色沉了沉,看向车玻璃上投映出自己的样貌,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骆小天的话。
“还好我今儿把你拉出来,不然这个年你不就自己在家过了。”骆小天过年时很忙,他家族大,免不了走亲访友,不过作为好友,在大年初一那天,他还是抽出了一点时间陪袁越吃了一顿年夜饭。
吃的是袁越包的饺子。
袁越是北方人,可骆小天总说他像是天生生在南方的,丝毫没有北方的粗犷,又并非柔弱,也许是长相摆在那儿,若是摆在古时候,定是个白脸小生。
袁越不常做饭,并非他不会,只是不喜。工作的时候有工作餐,到家了就点些外卖,唯独骆小天来他家,他才会认真做一顿饭。
年夜饭虽简陋,袁越对骆小天心存愧疚,可也心生感激,一边道着“以后少来我家蹭饭”,一边包着他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儿饺子。
“袁越,”那天骆小天和他喝了点酒,脸色两颊酡红,越发口无遮拦,“你也做点你喜欢吃的,我记得你喜欢吃荠菜馅儿的,怎么没买。”
袁越将房内取暖器搁得离骆小天近些,靠着他的脚,扫了眼电视里放着的春节联欢晚会,道:“别废话,爱吃不吃。”
“小越,”骆小天嘴角下撇,一副委屈到要哭的样子,他挠了挠自己发痒的眉间,道,“你为你自己过,别为别人。”
袁越被他的话逗着了,笑着看他眨巴着大眼睛委屈的样子,吃下碗里的饺子,站起身拿过骆小天的碗,走到厨房从热锅里给他再添了几个。
“我从来都没有为别人。”他将碗递给傻愣愣坐着,两眼紧紧盯着他,明显有些喝迷糊的骆小天。
那样子让他想起很久以前,骆小天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场景。
袁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