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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心底叹了口气,转身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方锦华把会议材料通读了一遍,需要重点讨论的地方做了标记,旁边写了几行字标注了他的意见。差不多都做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关了办公室的空调,灯,带上办公室的门。
楼道里灯坏了,昆虫的鸣叫从角落里传过来,月色透过天窗,洒在大理石台阶上,大理石的纹理像渗进了水,像流泪的眼睛,闪着轻微的,碎裂的光芒。
这种诗意,在腥风血雨的办公楼里,总是不合时宜。
仿佛黑暗中也看的极清晰。方锦华没有一点停留,他微微抬着头,迈过一级一级的台阶,安静地穿过黑暗的楼梯。
到楼上浴室,方锦华稍微停了一会,脱了衣服,洗澡。忙的时候经常住在公司,这边总会备着一两套换洗的衣服。他洗完澡,换上了睡衣,走到了隔壁卧室,开灯,开空调,调温度,吹干头发,铺床,关灯,躺下。
他闭着眼睛,呆了一分钟,忽然睁开。
一个念头,像把小锤子一样。
“……也不是不可以。”
黑暗中,他大睁着眼睛,听见自己对自己极其清晰的说了一遍:“跟方晓在一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啊。”
方锦华躺在床上,想起今天,那种狂喜。
头破血流的那个人不是方晓,他看到那个人的脸,那一刻,那种涌上心头的狂喜。
那个人也觉察到了他的心情。只一眼,微妙的,电光火石般的触碰……明白的人自然都懂。
方锦华也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死死拽着别人不撒手的,是自己。
贪得无厌的享用方晓爱而不得的苦痛,享受方晓的渴望。方晓的眼神,方晓的声音,方晓的歇斯底里,都灌溉了他的精神和血液,让他感到自己的重量。他知道他的世界也只有他一个,他就安心了。
对。是这样。
方锦华静静地想。
恶心,龌龊,心怀鬼胎的。
从未见过的,清清楚楚,结结实实的生长在他的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
再见到方晓的时候,是三个月以后了。
韩谦本来以为方锦华大概撑不住会疯,可是方锦华却意外的很镇静。
从救错了人的那天起,方锦华就平静下来,像是什么东西改变了,却又说不上来。是微妙的,气质上的,潜意识里的东西。韩谦说不清。
“我在楼下,我回来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方锦华看着手机屏幕,从不怀疑是方晓发来的,看断句,看语气他就能认出来。
“也不是不可以啊。”
方锦华又一次听见这个声音。
有一个东西被释放出来。方锦华是知道的,罪恶的,他完全掌控不住的东西。
他是愿意而又不愿意的。
可是没有什么时间多想了。
方晓回来了。
方锦华站起来跑出办公室,电梯都等不了,从楼梯往下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内心却被自己的情感惊起了惊涛骇浪。他按捺不住自己想要拥抱方晓,亲吻方晓的冲动,那个奇怪的方锦华出现了,完全控制了他,从此刻就已经开始诉说自己的相思,诉说自己的痛苦,诉说自己的后悔。
他知道这种状态的自己不该出现在方晓面前的。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它们疯狂而愉悦的奔跑着,飞蛾扑火一般。
深冬的空气安静而干燥,阳光很干净,天空湛蓝,一点儿风都没有。方晓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安静地站在马路边。几个月不见,方晓似乎加速的成长了,少年的轻狂和青年的沉稳同时在他身上出现,他手里拿着花,是个孩子,又是个男人。
方锦华走到了方晓,连自己的急切都来不及掩饰。他看着方晓干净的,没有任何狼狈的脸,三个月来,第一次笑了,他干裂的嘴唇因为许久不见的笑裂开了无数伤口。
“晓晓。”
方锦华张嘴叫着方晓的名字,他喜形于色的样子让方晓觉得有点奇怪。
“……晓晓。”
方锦华在行人川流不息大街上紧紧地抱住了方晓。
方晓被冲撞的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
“方锦华。”
方晓在方锦华怀里,并没有抱住方锦华,他的双臂直直的垂着,脸上的表情时而迷茫,时而坚毅,他的视线不知道落在哪儿,喃喃自语一般。
“方锦华……我要结婚了。”
方锦华直起身子,看着方晓的眼睛。
他要辨认对方是不是说谎。
方晓直视方锦华的双眼:“你没听错,我要结婚了。”方晓顿了一下,好像做了什么心理准备:“她怀孕了。”
方锦华表情并没有变化,他接着问:“真心喜欢?”
方晓想了一会,似乎有点难为情:“其实……挺喜欢的。”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一点傻气的笑来:“她笑起来的样子跟个小老鼠一样,我第一眼见就被逗笑了。”
方锦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跑出去玩了三个月,你不生气?”
方锦华摸了摸方晓的头,默默的看着他。
方晓以为他会说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办公楼里走去。他瘦长的影子,掠过凹凸不平的石子路,掠过刚浇过水的泥土,掠过差一点就要绽放的冬梅,短暂而又决绝的剥夺了它们的阳光。
第14章 隐秘的期待
凌晨三点。
方锦华睁开眼,听到窗外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拉开窗帘,外面亮闪闪的,雪簌簌的下的很欢。
他披了件睡衣,下床,走到方晓门前,推门而入。
屋里很冷,方锦华抬头,空调的运行指示灯是灭的。
公寓年代比较久,地暖坏了,物业正在紧急抢修,听说最快也只能是明天修好。地暖总出问题,本来方锦华买了一套新公寓,打算春节前两兄弟俩搬进去,结果赶上方晓出事,所有事情都耽搁下来。
地暖坏了,开几天空调也能应付,只是方晓特别不喜欢开空调,时间一长就喊热,嗓子干。方锦华觉得今天下雪,比平时格外冷,怕方晓不开空调,身体搁不住寒气生病。
方锦华手扶着墙慢慢往屋里走,等眼睛能看到一些家具的轮廓了,摸索到了抽屉的位置,轻轻拉开,找到遥控器。
四周有蛐蛐的叫声,像安魂曲一样。
空调安静的运转起来。
方晓现在身体好了点,走路不像以前痛的撕心裂肺了,就是食欲方面没有起色,醒了大半年,身上没长几两肉。
不过方晓人比之前开心,笑的时候反常的多,好像忽然大彻大悟了一样,说话开始像个正常人了。牙尖嘴利的时候很少,对方锦华也恪守弟弟的本分,不再尖酸刻薄。
之前那种方晓所特有的,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表情几乎看不见了。
只是很奇怪,这样的方晓的面容,却在方锦华眼里渐渐模糊起来。
他偶尔领回家的未婚妻,现在已经怀孕5个月了,下个星期就要举行婚礼。方锦华见了那未婚妻几次,双方彼此客气的寒暄着,两个人都没表现出想要进一步交流的意思。方锦华也从不问他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偶尔话赶话说到了,就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方锦华为方晓准备婚礼,选婚庆公司,商量流程,定人数,发请帖,还有一系列边边角角的事情。每一件事都做得完美而得体,公司老板,头脑清醒,逻辑清晰是必须的,这对于方锦华来说,就像工作,像任务,他没有怀着特别的心情来做这些,既不伤心也不愉悦。
只是晚上,忙完了,大部分时间头脑不得休息。
反复想起白天的事情,想起方晓跟他未婚妻讲话的神情。
他会频繁的起身,有很多理由让他去方晓屋里,他不会吵醒他,只是静默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沉睡的方晓。
方晓睁开了眼睛。
像无数个夜里一样,心有灵犀般的,方锦华到来之前,他都会醒来。他看着窗外光亮的夜空,静静呼吸,等待黑暗之中,门把手处传来的一声“喀嗒”。
方锦华帮他开了空调。
这次竟然坐在了方晓床边,挨着方晓只有一寸的距离。
床陷下去,方晓后背的皮肤紧张起来。他觉得自己被方锦华的目光绑架了,每一次,他就像赤身裸体的躺在餐桌上,方锦华垫好餐巾,举着刀叉,不知道要做什么。
然而这样的想法又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方锦华冰凉的气息扫过他的脖颈,他背对着方锦华躺着,方锦华每一次微小的动作引起的震颤都能通过床垫敏锐的传过来,像一次会意的爱抚,方晓身体最隐秘的地方开始灼热。
“方锦华……”方晓叹气似的说出了这一句。
“……”
“……我有些冷。”方晓慢慢说。
方锦华静默着。
过了一会,床垫微微颤动,被子被掀开,寒意袭来,紧接着,方晓被抱住了。
即使在黑暗中,方晓依然回头看向方锦华。他睁大了眼睛,不是因为这个拥抱,而是因为紧紧相贴的那一瞬间,他感知到的,方锦华同自己一样,坚硬的,矗立着的,如铁一般灼热的地方。
“你……”方晓没有把话说完,方锦华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一点,大家有啥想法欢迎发评论跟我交流,:…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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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放你自由
地板光亮而干净,迅速走过的服务生像在冰面上无声的滑动。大厅里格外空旷,天花板极高,衬的酒店里的人影渺小而脆弱。
茶几上放着青色的烟灰缸,方晓陷在会客区的黑色沙发里,偶尔欠身把燃尽的烟灰抖落。
他抬头看天花板,富丽堂皇的吊灯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尤其是那数不清的如同冰锥一样的小玻璃灯,密密麻麻的,好像随时会掉落下来将人的头颅扎穿。
?
方晓想起昨天晚上,实在疼狠了,忍不住推了方锦华。方锦华愣一下,随即俯身咬住他的颈动脉,方晓疼的眼泪直流,喘不了气,下意识的狠命挣扎。
方锦华越咬越狠。
妈的,方晓咬牙骂着。
?
过了一会,他忽然坐起身,隔着两层厚厚的玻璃,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外。
方锦华和两个穿西服的年轻人走进旋转的玻璃门,年轻人跟方晓差不多大,手里拿着本子,低着头,正恭敬的做笔记。
方晓掐灭手里的烟,把烟同烟灰缸一起藏在茶几底下,盖上杂志,打开窗户,然后懒散的躺回沙发里。
?
方锦华走了进来,看了方晓一会,很平静的说:“你抽烟了。”
方晓忍不住咳嗽起来,酝酿了好一会,才压住强烈的咳意:“就一根,没什么事儿,别大惊小怪的。”
等了一会,方晓不再说话,方锦华弯腰把茶几下面的烟灰缸拿出来,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六个烟头。
方晓坐正了,皱着眉头。
“我只想知道。”方锦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盯着方晓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
方晓看了眼方锦华就立刻移开视线,他想起昨天晚上,方锦华握着他的两个胳膊,也是这样专注的看着他。
方晓的心狂跳起来,他垂着眼帘:“就那三个月。”
“跟你未婚妻学的?”
“……不是。”方晓吞吞吐吐的,显然这并不能让方锦华满意。方锦华不说话,只是沉默的盯着方晓,他有这样的天分,他坐在你面前,只是看着你,强烈的压迫感会让人不自觉说实话,让人不禁想为自己辩解点什么。
方晓忽然不耐烦起来,他看了眼跟方锦华一起进来的年轻人:“别问这么多了行吗。”
说完了,方晓恨不得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