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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进来的人是晏子殊几年前曾见过的,老管家卡斯珀。
卡斯珀手里握着一串钥匙,他苍老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晏子殊,就像经验丰富的守门人,要看穿企图闯入禁地的毛头小子那样,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投射着很浓的猜疑和排斥感。
晏子殊向来尊重老人,却被他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皱起了眉头。
「晏先生,您考虑好了的话,请跟我来,主人要见您。」老人说道。
他说这番话时,态度是彬彬有礼的,但排斥的眼神未变,「请您跟着我,不要乱走,这里有很多机关。」
晏子殊站了起来,无言地跟在他身后。
石牢外是一个平台,和一个绕着巴洛克式拱脊盘旋向上的石梯,非常幽暗。
石头墙壁也很光滑,没有安装护栏,晏子殊摸索着向上走,暗想如果在这里厮打,失足落下去、摔断脊椎的可能性极大。
石梯很长,虽然宽阔,石级却陡峭如削,行走了近五分钟,才有光线透进来。
晏子殊眯起了眼,发现他竟然听不见老人喘气的声音,果然,卡埃尔迪夫身边的人都不简单,这个管家,外表看上去苍老迟缓,实际上是深藏不露。
踏上最后一级石梯,是一条约百米长的拱道,两边凿开着十数扇狭长的石窗,石窗外就是茂密的松树林和城墙。
晏子殊现在知道,他呆的牢房在靠河边的西北角,离卡埃尔迪夫居住的地方,是很远的。
经过一条又一条长廊,一道又一道拱门,晏子殊的耐心快被磨尽的时候,卡斯珀带着他,在一扇非常高大的暗棕色雕花木门前停下,敲了敲上面的铁环。
「主人,晏先生带到。」他对那门扉高声说道,非常恭敬。
吱嘎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拽开了一条缝,一片辉煌的灯光泄了出来,有叮叮当当的用餐声,还有女人轻快的笑声。
晏子殊愣住了,推开门。
屋内就如同宫殿金碧辉煌,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高悬空中,光彩四溢。屋子正中是一张可容纳百人就餐的长餐桌,餐桌上,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珍馐佳肴,清雅的百合花在桌子中央盛开着,稀世红酒靡艳的气息流荡在空气中。
晏子殊愕然,他知道卡埃尔迪夫生活奢侈,可没想到一顿饭而已,居然奢侈到这种地步!
不仅如此,餐桌两旁还坐着七、八个很美丽的女人,简直像是古代皇帝的后宫!有金发的、黑发的、红发的,她们的眼神如水波般妩媚动人,身段窈窕,手腕和颈部佩戴的昂贵珠宝钻饰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闪烁,而且她们都看到了晏子殊,朝他微微一笑。
卡埃尔迪夫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天鹅绒衬衫,很简洁,却像磁石一样引人注目,金发像溪涧般搭在肩膀上,希腊雕塑般俊美的脸。微垂的浓密睫毛下,是一双与众不同的紫色的眼睛。
对视时,他的眼神就像窗外的月光,清澈,静谧而柔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睿智,仿佛能看透一切,让人的心脏都紧缩起来。
晏子殊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他的危险,可是,他没能逃开。
「请坐这。」卡埃尔迪夫抬头看着他,轻柔地说道,「你不介意和女士们一起用餐吧?」
晏子殊看向那个空置的座位,就在卡埃尔迪夫的旁边,而且后面只有一个侍从,这让晏子殊眼睛一亮,莫非他这么快就有了反击的机会?
「那是谁?」
「不知道,公爵的朋友?」
餐桌上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晏子殊在卡埃尔迪夫的身边坐下,他的面前是冒着些许气泡的香槟酒和典雅精致的餐具。
左手边,餐刀是金色的,而且有着锋利的开口。
「你考虑好了吗?」卡埃尔迪夫喝着红酒,轻声问道。
「考虑?」晏子殊的声音比他更轻,而且非常不屑,「你有给我考虑的权力吗?」
卡埃尔迪夫笑了笑,是一种晏子殊从未见过的宠溺的微笑。
晏子殊很不自在,倏然垂下眼帘。卡埃尔迪夫持续的浓烈的注视,仿佛能割伤他的皮肤,身体轻轻颤栗起来,血管在冻结,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么紧张,一把捏住了手边的餐刀。
这个时候,穿白色制服的侍者,从餐厅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出来,送上一盘香气四溢的煎鲑鱼。
卡埃尔迪夫讲了一个关于鱼子酱的笑话,众人哄笑了起来,吃着鱼,气氛变得比之前更加轻松活跃,有人大胆地和晏子殊攀谈。
「……晏先生是中国人吧?模特吗?」一个红头发,英语和法语都很流利的女孩询问晏子殊。
「警/察,驻里昂I/C/P/O总部。」
犹如一颗重磅炸弹,餐桌上顿时鸦雀无声,七、八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晏子殊,写满了惊讶。
如果问卡埃尔迪夫最讨厌什么人,他百分之百会回答说,「警/察。」
那种自以为是的眼光,带烟臭和硝烟味的夹克,肥胖的身材和不断带来的麻烦,都让他十分讨厌。
而晏子殊不但是警/察,还是国际/刑/警。
优雅地切着熏鱼肉的卡埃尔迪夫,看出她们所想,却不解释,而是饶有兴致地看晏子殊会如何应对。
「国际刑/警……难道和警/察不同吗?」见卡埃尔迪夫没有反应,红头发的女孩犹犹豫豫地问,「晏先生,我在电影上看到过,像《死里逃生》……」
「那些是艺术加工后的警/察形象。」晏子殊淡淡地打断她的话,忍无可忍地瞥了卡埃尔迪夫一眼,「国际刑/警,主要工作是协调与情报,连手打击跨国犯罪。虽然它有着一百九十个成员国,和相当严密的信息网络,但是仍有人能逍遥法外。」
「——那晏先生来这里是做客?」和晏子殊同一排,隔开四个座位的棕色头发,褐色眼睛的女孩高声问道。
「天底下不会有这样的做客邀请,」晏子殊盯着卡埃尔迪夫,充满火药味地说,「这叫绑/架。」
「如果让我来解释,」卡埃尔迪夫放下水晶杯,轻描淡写地说,「我喜欢驯服爱撒野的阿克哈塔克马,让它低下高傲的头。」
晏子殊紧抿着嘴唇,黑色的眼睛里是激烈迸发的怒气,不过他的愤怒,更显出卡埃尔迪夫的冷静,众人回过神来,半尴尬,半无措地笑了笑。
「好奇怪的感觉啊,兰斯。」
「您不会真的有这种喜好吧?不过……看上去很凶悍啊。」
「……兰斯是在开玩笑吧。」
女人们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晏子殊则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几杯轩尼诗XO下肚后,酒酣耳热,女人们已经把他忘记,热烈地说着电影展,LV,纽约的天气还有游艇比赛。
趁侍者端上金箔巧克力甜点,并撤去用过的餐具时,晏子殊藏起了餐刀,虽然心跳剧烈,肾上腺素激升,晏子殊的表情和动作就像拿起热餐巾那样自然。
卡埃尔迪夫的视线被男侍者挡着,而且还在听一个女人喋喋不休的抱怨,应该没看见,为尽快冷静下来,晏子殊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威士忌,轻轻呼吸着。
这顿晚餐在女人们娇嗔的话语、哄闹的笑声、美味的甜点中结束。管家卡斯珀领着更多的侍从走了进来,晏子殊想趁机离开,却被卡埃尔迪夫叫住。
「你没有忘记什么东西吗?」低沉的、冷冰冰的询问。
「我忘了什么?」晏子殊反问,却连回头看卡埃尔迪夫的勇气都没有,陡然僵硬的背脊,逃不过卡埃尔迪夫敏锐的眼睛。
「你们先下去。」卡埃尔迪夫平静地说,优雅地喝完最后一口酒。
虽然之前吵吵嚷嚷,可意外地,女人们对卡埃尔迪夫的话非常顺从,纷纷站了起来,道别后离开。
「卡斯珀,你也是。」
看到卡斯珀挥褪正打算收拾餐桌的侍者,却不离开,卡埃尔迪夫催促道。
「是,主人。」卡斯珀苍老的眼睛警惕地看了晏子殊一眼,才深深鞠躬,退了出去,并把高大严实的门关上。
门阖上时,发出的沉闷的吱嘎声,竟让晏子殊毛骨悚然。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卡埃尔迪夫看着他,声音不冷不热,「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晏子殊被他傲慢的态度激怒,转过身,怒冲冲地瞪着他,「为什么我要照你说的做?我是警/察!不是囚犯!更不是你那些呱噪的情/妇!」
话一冲出口,晏子殊才觉得有些不妥,可未及深思,他就被卡埃尔迪夫那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
「你真是不懂事……」卡埃尔迪夫轻叹,像在责怪一个顽皮的不听长辈劝告的孩子,然后站了起来,走向晏子殊。
他并没有生气,可是浑身上下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晏子殊干涩地咽了口唾沫。
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藏起的餐刀从衣袖滑到了手心,晏子殊紧紧地捏着它,手背到了身后。
卡埃尔迪夫在他面前站定,静静地伸出手来,「给我。」
晏子殊铁青着脸,没有动弹。
「你以为一把餐刀就可以制服我了吗?子殊,你没有那么笨。」
卡埃尔迪夫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无奈,可是他伸出的手臂,就像钢铸铁浇一样无法撼动,晏子殊不由屏住呼吸。
两人都没有动,像野兽那样以眼神制约着对方,然而——突然的,在卡埃尔迪夫有任何动作之前,晏子殊猛扑向他,风驰电掣的出手,那是直击要害,果断又训练有素的一招。
卡埃尔迪夫有点意外,一皱眉,在刀锋碰到他胸口时避开了,晏子殊恶狠狠地飞起一脚,像早有预料似的踹向他的侧腰,刀子的攻击,只是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力!
果然,卡埃尔迪夫防不胜防,连退两步才勉强避开那凶顽的一击,不过晏子殊很快就尝到了暗算他的代价,快如闪电的直拳,晏子殊还未看清他出拳的动作,腹部就一阵吸绞似的剧痛!
连哀鸣的时间都没有,又一拳从侧面击来,晏子殊急急地往右一滚,椅子被撞翻了,长桌布因为晏子殊用力地一扯而乒乒乓乓!
「妈的!」晏子殊避开卡埃尔迪夫急追上来的拳头,然后趁那零点几秒的姿势调整的空隙,一跃而起,一刀刺向卡埃尔迪夫!
这一刀可不是之前的障眼法,是没有退路,以死相拼的一招,卡埃尔迪夫冷冷地凝视着他,突然侧身,一下子掐住他的脖子,和他握着刀的手臂,用劲地往后扳去。
晏子殊重重倒在餐桌上,鼻子里充满了酒和古龙水的味道,他无法呼吸,手臂非常地疼,手一松,餐刀就被卡埃尔迪夫夺去,尖锐的刀锋骤然转了一百八十度,朝他的心口直扎下来!
无声地尖叫,晏子殊脸色煞白,眼睛看到,脑袋想到,手却无法反应!
「怕了么?」
刀尖停在薄薄的衬衫前,卡埃尔迪夫看着面无血色,非常惊骇的晏子殊,淡淡地开口,「我不会杀你,而且……」
眼光落到晏子殊因争斗而敞开的衬衫衣领上,卡埃尔迪夫轻柔地道,「有更好的方法。」
被扭转的手臂很痛,被打到的腹部肯定淤青泛紫,晏子殊咬牙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喷射着不肯低头的怒火。
「真有意思,东方男人都是像你这样的吗?」
卡埃尔迪夫注视着他,松开他的喉咙,手指温柔地抚摸着晏子殊凌乱的长发,感受着它柔软光滑的触感,然后,温厚的手掌又贴到了晏子殊漂亮的脸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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