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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安仍旧是毫无意外地继续失眠,他干脆起床坐到电视机前,看着深夜转播的各种节目,一直熬到来日清晨,难掩一脸憔悴地在酒店大堂等着谭枫。谭枫开车载他去墓地的时候,路过了王冠酒店,陆安随口问着:“酒店还是薛荣家族在管理吗?”
谭枫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安一眼,说着:“薛荣去世,他家里有些人开心得不得了,以为能分到不少财产,结果律师公布了薛荣早就拟好的遗嘱,财产大部分都捐了。王冠酒店现在谁在经营,我也不清楚,应该被别人买走了吧。”
车子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陆安下来买花,想了想,竟然还是挑了一束红艳的玫瑰。谭枫站在一边明显有些惊讶,陆安笑了笑,说着:“应该挑一把白菊,不过觉得薛荣那货应该更喜欢我送把玫瑰花,当初我死皮赖脸追他的时候,每次送花,他倒是没扔。”
谭枫也笑笑,说着:“你们当年也真是没少闹腾,走吧。”
“当年”,陆安想了想,可不是已经时隔多年。走到墓碑之前,谭枫俯身拔掉附近的几根狗尾巴草,说着:“骨灰不在里面,他坠海后,没找到尸体。”
陆安有些惊讶,问着:“没找到人?那不还有生还的希望吗?”
谭枫摇摇头,说着:“悬崖太高,车掉下去的时候还爆炸了,没可能生还。”
陆安垂下眼睛,说着:“也是,他不像我,没必要玩什么假死的把戏。”
谭枫拍了拍陆安肩膀,说着:“那你自己待会,我去外面车里等你。”
陆安点头,待谭枫走远,他蹲下来,将花放到墓碑前面,看着上面薛荣年轻英俊的照片,说着:“我回来看看你,不然心里放不下。”说完,陆安安静坐在了一旁,静坐了十几分钟,才继续说了句:“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吧,这辈子就这样了,要是真有下辈子,要不,咱就别再认识了。”
陆安说完,站了起来,再回头看了一眼薛荣的照片,道了句:“再见。”
陆安起身的时候,感觉心里像是彻底了了什么事,他环顾四周,甚至感觉薛荣就是用假死诳他出现,这种事,薛荣倒是真能干得出来。陆安有点怀疑地看着四周,想着那些电影小说里的镜头,或许在角落里的某辆黑色轿车里,会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在注视着他。
陆安还真是怀疑了,他仔细看着墓园周边的车辆,盯了半晌,仍旧是死寂一片,行人寥寥。他低头兀自笑了笑,走下了山坡。到车里的时候,陆安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跟谭枫分享了,谭枫也是笑,说着:“真能想,以为都跟你一样不成。”
陆安笑了笑,说着:“他要是真活着,我也原谅他,我从来没诅咒过他,他还这么年轻……”
谭枫仍旧是有些疲倦的神色,说着:“是啊,薛荣这种人,谁能想到说没就没了,平时那么飞扬跋扈的一个人。”
既然祭拜完薛荣,也算是已经了结心事,陆安让谭枫送他直接去了机场,谭枫苦笑道:“连跟我一起吃顿饭的工夫都不愿意给?”
陆安抱歉道:“怕家里人担心,不敢多耽误,到机场我请你喝咖啡。”
赶到机场还剩一个多小时登机时间,找了家安静的店面,陆安真请谭枫喝起了咖啡,谭枫喝了口苦涩的饮料,往杯子里加了三包糖,才喝第二口,聊着:“因为中间夹着薛荣,我连跟你表白心意都不方便。”
陆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着:“我一直把你当医生。”
谭枫不想再提这个话题,只是苦笑几声,说着:“回去继续好好生活吧,该忘的都忘了,时间久了,什么事情都是过眼烟云。”
陆安点头,说着:“可不是。”
临走前,陆安停住脚步,说着:“每年清明,帮我去看看他吧。”
谭枫道:“这可真不好说,我大概也要走了,去别的城市。不过会托朋友照看着。”
陆安有些意外,不过觉得也是情理之中,跟谭枫挥手作别。他走到入口仍是回头张望,想着如果是小说情节,如果薛荣还活着,是不是该出现在机场拦住他的去路,是不是该跟以前那样强势霸道地把他重新困住。
人流匆忙,陌生的面孔川流不息,唯独不会再出现薛荣了。
陆安在飞机上终于安稳睡着了,好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里,他没有梦到薛荣,只是在入睡前的那刻,他想着薛荣会不会觉得寂寞,这偌大的城市里,再没了爱人,连朋友也要离开了。对了,我曾经是他的爱人,我们还有过婚姻关系,戒指呢?结婚戒指呢?哎,大概早就弄丢了。
陈源去机场接的陆安,接到人后,并没有多问,只是一个紧紧的拥抱。陆安说着:“抱歉,让你担心了。”
陈源了然的摇摇头,牵着陆安的手一起走出机场。陆安终于从精神紧绷中释放出来似的,开始觉得困,坐在车里睡得天昏地暗,连进门都是陈源半扶半抱地弄进床上,陈源看着疲倦地昏睡得陆安,也轻声叹了口气。
陈源想,薛荣跟陆安的故事,大概终于可以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跟以前并无二致,有些事以前没有人提起,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提,陆安也不再失眠,照常跟陈源在市里上课,周末回镇上跟大哥二哥聚餐,有闲暇时间再约着家人朋友一起出去旅游,好像这种平和安详的生活能绵延一生。
平静的生活让陆安重新萌生出写作的念头,断断续续也开始写了点东西。三个月后的某一天,陆安为了找点资料,登录了以前用过的邮箱,里面积攒了好多未读邮件,陆安匆匆瞥了几眼,准备搜索以前放在邮箱里的资料。
鼠标滑过,他的目光定格在半年前的一封未读邮件上。
第51章 故人篇03
日期是在薛荣出事后的第三天,陆安鼠标放在邮件标题上,心里有种异样的紧张感,标题上写着:“请秦宁先生看到邮件后速回。”
显然发送邮件的人知道他还活着,陆安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邮件,发现里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市第三福利院。”
陆安心头大惑,这封邮件明显有点仓促的意味,是因为什么情形迫切,所以才把话说了一半吗?那没有写出来的一部分是什么内容?第三福利院又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发来的邮件?薛荣吗?不像,薛荣从来没称呼过他秦安。
陆安心里的紧张和忐忑愈发浓重,这封半年前的邮件,如果他没有看到,岂不是一直会石沉大海,邮件标题上写的“速回”,已经显得没有任何意义了。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他还活着,必然是有段了得,若是有重要的事情,大可以找上门来,为什么在他以前用的工作邮箱里发来这么一封不着天地的邮件?
陆安这个邮箱是对外公布的,用来洽谈一些工作合约,以前一直挂在社交页面上。陆安心思细腻,思来想去,觉得对方可能也是不确定他是否在世,更是寻不到他在哪里,只是用这个手段来试探试探,试探对了,大概有事交代,如果没有回应,便也没了希望。
所以说到底是不是重要的事情,又跟薛荣有几分关系呢?陆安叹口气,当下搜索起“第三福利院”,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个收养被遗弃儿童的福利院。
陆安抄起电话就给谭枫打过去,谭枫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问着:“安安,你知道我这边几点吗?你这样子还真是真薛荣如出一辙,怎么都喜欢搅和我睡觉呢?你再这样,我就要求你陪睡了。”
陆安沉默着听谭枫抱怨完,这才声音有些发抖地问着:“薛荣有孩子吗?他走后,薛家有没有善待他的孩子?”
谭枫一愣,疑惑道:“孩子?薛荣没孩子啊?你听谁说的?”
陆安心里稍稍安定一些,说着:“那是我想多了,我怕薛荣真是留下孩子,他家族里的极品们不会尽心抚养。”
谭枫全当听了个笑话,说着:“瞎操心,你走后薛荣跟个行尸走肉似的,一直单身,闲暇时间全部酗酒昏睡了,哪里会有孩子。再说,就算真有孩子,怎么着,看着被薛家虐待,你还想弄过来抚养?”
陆安无语道:“你好歹也是他发小,要真是那样,我们不是应该给他子嗣寻个好点的去处吗?毕竟……朋友一场。”
谭枫长舒一口气,像是在那头伸了个懒腰,说着:“行了,别瞎想,薛荣既然已经走了,你就继续没心没肺潇洒过日子得了,瞎操什么心?再说,如果薛荣真有孩子,遗嘱里自然会提到,你看看他的遗嘱,一点没有提,怎么可能会有?”
陆安寻思着也对,薛荣这种缜密的人,要是真有子嗣,自然会早作打算,他以前就看重遗嘱,还曾经在遗产里把资产大部分留给了自己。想起一些往事,陆安沉默了片刻,说着:“谭医生继续睡吧,我不打扰了。”
谭枫恨恨道:“都被你搅和清醒了,说说吧,怎么回事。你走了以后,薛荣特别不待见我,他的很多事,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有什么疑惑,说出来听听。”
陆安一犹豫,还是把那封邮件的事情讲给了谭枫听,谭枫也是困惑,尤其是说道第三福利院的时候,他以前念书的时候还去那个福利院干过义工,自然知道是专门接收孩子的地方。被陆安这么一说,谭枫还真是也有点心里没底了,总觉得事情蹊跷得有点匪夷所思,便说着:“你先别着急,天亮我就过去看看,他们那边老院长我认识。”
陆安应着,又说了几句,就催促谭枫先去睡了。
打完电话,陈源也从市里赶了回来,瞧着陆安一脸若有所思,亲了亲陆安额头,问着:“想什么呢?要写的小说题材想好了?我是不是有幸能够成为大神的第一个读者?”
陆安看着元气满满笑容灿烂的陈源,心里开朗很多,说着:“还没最后决定,写好了当然第一个给你看。”
隔天是周末,休斯张罗一大家子过去吃火锅,他的工作室最近红火得很,在上流社会打出了名气,定制费用水涨船高,最近很多时尚达人和名媛贵妇都以能够得到一件休斯的定制服装为荣,用休斯的话来说,他是在养家呢!
秦炎一脸宠溺地瞧着休斯吹牛皮,他倒还是清闲模样,坐实了渔夫的称号,秦宁在护工先生的照看下,身体恢复得很好,对护工先生也没那么抵触了,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不习惯地瞪护工先生。眼下秦宁在厨房里洗菜,护工先生在码盘切菜,秦炎在冲咖啡,休斯在跟陈源眉飞色舞地讲着工作室地扩大计划,两个孩子在小花园里荡秋千。
陆安端着一盘水果站在沙发旁瞧着和和睦睦的一家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只是又突然想起昨夜里那封邮件,还有英年早逝的薛荣,不着痕迹地叹口气。薛荣从小没有和睦温暖的家庭,现在也没有了能够抚养孩子成家立业的机会了。就在陆安生出感慨的时候,收到了一张照片,谭枫发来的。照片上是几个孩子的合影,陆安正准备细看,谭枫电话打了进来。
谭枫语气明显有些郑重,说着:“原本也没什么线索,我拜托老院长找了找你收到邮件日期附近入院的孩子,就看到了……我也不太确信,我跟薛荣认识得早,他小时候的照片也见过几张,怎么说呢……你自己看吧。我再跟院长确认点事情,待会打给你,你先琢磨琢磨。”
陆安忐忑地点开照片,看见站在最中间一个小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