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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说话。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欣赏和崇敬,笑容格外迷人。裴晏禹注意到韩笠戴了眼镜,这使他本就清秀俊美的脸顿时更斯文了许多,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书卷气和节制感。
跟韩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约莫三十几岁,一看就是青年才俊。他看着韩笠说话,神情专注而自信。两人偶尔耳畔厮磨,偶尔低眉浅笑,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裴晏禹从前曾经幻想过,如果自己能够和杜唯秋谈恋爱,那会是什么样子。哪怕杜唯秋不是和自己恋爱,裴晏禹只消想象他是一个同性恋,便已经激动不已。
韩笠那么像杜唯秋,现在裴晏禹远远地观察着,不禁想,倘若杜唯秋也和男人谈恋爱,是否就是韩笠这个模样?可是,裴晏禹不确定杜唯秋是否也会这样在光天化日下与男友亲密无间。
看着韩笠和那个男人谈笑宴宴,裴晏禹的心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羡慕。这种羡慕,不仅仅是针对能有一个伴侣这件事而已。
这个男人是谁?是韩笠的男朋友吗?或者,他只是韩笠的一位客人?想到这里,裴晏禹油然一惊,忽而不自在起来。
他等了片刻,思来想去,正打定主意要走,突然看到那个男人在摸了摸韩笠的头以后,拿着手机起身往商场里去了。
裴晏禹见到韩笠在男人离开以后,表情立即变得冷漠,他猜到了真实的情况,马上把自行车停好,往露天咖啡馆走去。
韩笠很快注意到裴晏禹朝自己走来,脸上先是浮现出错愕的神色,继而又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看到他的微笑,裴晏禹在来到他的面前以后,反而又变得无话可说。他扣了扣手指,没有握成拳头,问:“你的身体好些了吗?”算起来,他们也有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韩笠仰望着他,嘴巴微微地努了一下,模棱两可地说:“马马虎虎吧。”
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着实令裴晏禹不甘,但裴晏禹不知自己能说到哪个地步,才算是不越雷池。
正当裴晏禹紧抿着嘴唇缄默不语时,韩笠往商场的方向望了一眼,抬头淡漠地说:“我还在工作,你如果有事,明天联系。”
从韩笠的口中确认刚才那个男人确实是他的客人,裴晏禹的呼吸发紧。他强忍着,不甘心地问:“你那么缺钱吗?”
韩笠眉峰一挑,似笑非笑地反问:“你有钱吗?”
听罢,裴晏禹呆住。
“等你有了钱,再和我谈钱的问题。”韩笠说完,带着无奈轻微地叹了口气,起身往商场的方向走。
裴晏禹怔怔地看着他推门走进了商场。等在门内的那个男人充满疑惑地望着裴晏禹,继而在韩笠入内后揽住了他的腰,不在意地往里走去。
第15章 鲜美的沼泥…3
“妈妈,奖学金前两天已经进账了。”裴晏禹望着窗外招摇的树木,心在最后一刻仿佛停了,“我看上一台笔记本电脑,打算买回来用。”
韦柳钦听罢十分同意,说:“好,你买吧。电脑买回来也方便上网查资料,你不是说学校里有网络作业,需要上网完成吗?买回来就方便了。”
裴晏禹静默片刻,嗯了一声。
“你那边应该转凉了吧?我看天气预报,吹东北风了。你要是觉得冷,我不是给你寄了两件毛衣吗?拿出来穿。”做母亲的在电话里叮嘱道。
他忍不住笑道:“这才秋天,谁会穿毛衣?”
“总之,你注意点儿,别着凉了。”韦柳钦叮咛着。
裴晏禹听着母亲担忧的声音,良久,低低地说:“我知道了,妈妈。”
在远方的父母无从知道游子的境遇,除却电话和书信,只有不断地关注远方的新闻和天气。
从小到大,裴晏禹很少对父母撒谎。这次向母亲说谎,令裴晏禹的心情变得很差,想起自己打算用这笔钱去做的事情,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和迷茫。
纵然迷茫,他却不打算回头了。
去往便利店的路上,满地的梧桐叶子,大约都是被秋风卷落了。
他在夜里逆风而行,抵达便利店时,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不巧隔着玻璃窗,裴晏禹看到一同值班的麦则和池效辛正并肩坐在收银台后面分享一对耳机,他轻轻地笑了一下,上前敲了敲窗户。
两人均吓了一大跳,回头吃惊地看着裴晏禹。
只见池效辛脸上一红,立即摘下戴在左耳的耳机,往店里面走了。裴晏禹冲印帕承Φ穆笤蛑辶酥灞亲樱泼抛呓昴凇�
他们在裴晏禹的面前仍旧表现得像以前那样,尤其是池效辛,依然对麦则爱理不理,而麦则也还是毫无怨言地跟在她的身后。裴晏禹换好工作服,来到收银台后打卡上班,抬头看到池效辛从休息间里埋头走出来,便道:“路上小心。”
池效辛猛然抬起头,古怪而尴尬地看了看他,又继续低着头往外走。
不一会儿,麦则从货架上拿了两盒牛奶结账。眼看着池效辛走远,他急急忙忙地对正在找零的裴晏禹说:“捐了,回见!”
裴晏禹不可思议地看他跑出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按照顾客的要求,把余下的几元钱投进一旁的爱心捐助箱里。
零点过后不久,有一位顾客光顾便利店,买走了熟食柜里的最后一份便当。裴晏禹已经受过警告,加上之前在街上遇见韩笠时,韩笠对他所说的那些话让他心怀悻悻,他没有特意为韩笠留下任何货架上的商品。
哪怕如此,裴晏禹还是忍不住想,韩笠会不会出现。
不久,秋风愈发剧烈,连店门也被吹得内外摇晃,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裴晏禹生怕门再这样被吹下去,得出问题,便走出来查看了一番。
店外的风确实很大,枯叶在晦暗的夜色中乱舞,停在外面的几辆自行车全倒了。
裴晏禹想了想,将那几辆车都扶起来,又把自己的自行车推进店内的休息室里。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等到他再回到收银台,窗户上已经落下了雨滴。
有一对情侣奔到便利店门前的棚子下躲雨,在门外说了几句话,走进店内买熬点。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店内的午夜变得热闹了。裴晏禹才给他们结账,又进来一位中年男人,肩膀上湿了一片,连连咳嗽着问裴晏禹买香烟。
陆陆续续来了几位顾客,把用餐区坐满了。也有人临时进店购买雨伞,眨眼工夫,账上售出了四把雨伞。
为了不让店内的气氛太古怪,裴晏禹打开了背景音乐。因有顾客在,他忙了好一阵子,也不方便拿出作业来写。
这场雨是雷声大、雨点小,大约下了半个小时,渐渐地停了。到店里吃宵夜和躲雨的顾客们纷纷离开,裴晏禹送走最后一名顾客,见到门外的地板被踩脏了,便拎出拖把来拖地。
用餐区其中一张桌子上放着顾客没有自觉清理的垃圾,裴晏禹拖完外面的地板,将每一张餐桌都擦了一遍。忙忙碌碌好一阵,他筋疲力尽地坐回收银台后面,休息片刻,拿出书包里的课本,作业本却不小心掉了出来。
和作业本一同从书包里掉出来的还有银行卡,那是白天裴晏禹去银行取钱以后放进去的。他拾起银行卡,才想起里面的余额,便听到门口响起了那声甜腻的“欢迎光临”。
走进店内的韩笠穿着那天裴晏禹见过的西装和衬衫,同样戴着眼镜,神情清淡。他看了一眼发怔的裴晏禹,兀自往熟食柜的方向走,看到上面已经没有便当,犹疑片刻,扭头看向裴晏禹。
裴晏禹想起那天他说的话,心觉不快,说:“便当卖光了。”
韩笠蛮不在乎地撇撇嘴,随意拿了一份寿司组合,又走到计生用品货架旁。
见状,裴晏禹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果真从架子上拿了一盒安全套,连同寿司一起放到收银台上,说:“结账。”
看着那盒安全套,裴晏禹端起寿司的双手隐隐有些发抖。他一只手捧着寿司,另一只手拿着扫码器,动作生硬地扫码。
裴晏禹工作时始终低着眼睛,好像一点也不想看到韩笠。韩笠看了半天,淡淡地说:“真是小气。”
闻言,裴晏禹立刻放下了尚未扫码的安全套,急躁地问:“我有钱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韩笠头一回看到他这样对自己说话,顿时错愕。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是邀约?就算是约,看起来更像是约着决斗。想到这里,韩笠忍住笑,故作随意地说:“我的伤还在养,等下个月吧。”
裴晏禹听罢皱眉,忍不住问道:“那上次你为什么和那个人在一起?”
“他是零。”韩笠坦然地说,“而且,我的嘴巴还能用。”
他把话说得太露骨了,听完裴晏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只感觉自己的耳朵热得要烧起来。他仓促地避开了韩笠带着笑意端量自己的眼神,勉力咽下了一口唾液。
眼看着裴晏禹躲开了和自己的对视,韩笠眼中的笑意也渐渐地淡去。俄顷,他兀自将那盒安全套往裴晏禹手中的扫描器下晃了晃,听到嘀的一声提示,说:“像你这种长相的乖学生,在学校里找个男朋友应该不难。辛苦赚的钱不存着,像有钱人家的小孩一样挥霍,真是不学好。”
他全然不知道裴晏禹的内心为了坚持这个决定,经历了怎样的挣扎。裴晏禹气不过,执拗地说:“是你说等我有钱的。”
韩笠听到这话,完全愣住了。
裴晏禹紧咬着牙关。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他紧紧地盯着韩笠的眼睛。
半晌,韩笠恢复了原本随意的模样。他轻轻地勾了勾嘴角,调笑道:“行啊,只要你不介意做下面那个。你那点奖学金,只够买我三个小时。”
“明天我就发工资了,还能再买两小时。”裴晏禹说。
韩笠再次讶然地看向了一脸坚持的裴晏禹。他低头笑了笑,服气地点头,又问:“好,怎么约?”
经过一番争论,好不容易得到了韩笠的同意。可是,当他问起自己有什么安排时,裴晏禹却怔住了——他丝毫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韩笠看他懵住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他忍住笑,问:“周三晚上你上班吗?有没有课?”
“没有课,那天我是早上的班。”意识到这将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单独和一个男生约会,裴晏禹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他始终不知道要怎么看韩笠的眼睛。
韩笠从容不迫地说:“那么,周三晚上七点我们在江潮广场见。灰姑娘。”
七点见面,五个小时的约会,一个零点结束的梦境。裴晏禹怔了怔,低声应道:“好。”
“你有没有什么喜好或者要求?”韩笠说完,看到裴晏禹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不禁想要伸出手捏捏他的脸,好好地逗一逗他。他解释说:“比如需要我穿什么、做什么。你是客人,满足你的要求是我该做的事。”
裴晏禹仍恍惚不定,他的脑子正在发烫,完全想不到该怎么做。他挠挠额头,实在想不出来,便道:“随便,你去就行了。”
韩笠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了解地点头,把钱递给他,说:“结账。”
“哦。”裴晏禹险些忘记了还有这件事,匆忙地给韩笠结账。他把韩笠购买的安全套放进购物袋里,红着脸接过韩笠递来的钱,说:“收您五十元,正好。”
韩笠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出他在嘲笑自己,裴晏禹蛮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巴,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