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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斜的日光里,薄雾朦胧,男生在众人的帮助下小心地把女孩儿托起,女孩儿倒是大胆得很,揪着肩头倾身一扑,吻在男生额头。
一众惊呼声中,裴庸按下快门。
闹哄哄的人群里,裴庸掏出手机,点开短信信箱,把昨天的草稿一个个字重重删掉,打上:
“我考虑好了,决定了。做过您的学生,是我的幸运。谢谢您。
裴庸 ”
闭着眼按下发送键。
人生相逢无数,大多不值一提。
西湖十景逛了近半,裴庸饿了,就改道去了到不远处的南宋御街。
路过一家奶茶店,停住了脚步,裴庸打开自拍模式捋了捋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站到了队尾。
店里只有两个人,十几人的队伍,向前移动得并不快,但没有一个人抱怨。L在裴庸耳边说道:“小少爷,擦擦口水吧。”
裴庸把手机翻到拨号页面,举到耳边:“你说什么?”
“我说你看到帅哥,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听不见!”
“矜持一点,你花痴的样子跟你贵公子的形象不符。”
“信号不好,我稍后给你打回去,不说了啊!”
排在裴庸后面的两个女生低声讨论:“长得这么好看,没想到是个半聋。”
“是啊,太可惜了。”
酒店阳台
裴庸坐在软椅里,捧着从岳王庙买的藕粉,自己用热水冲了,味道总是不如下午在庙里喝的那种回味。
待掌中温度消失,放下玻璃杯,往郁金香杯里续了半杯白兰地,捏着杯脚轻摇。
正是落日时分。裴庸在各地的阳台看过无数次的落日,那样令人心醉欲死的景色,从不因为多就显得廉价。在他众多愉悦的时刻里,每一个都毫不逊色。这落日来来去去,不是为了他,也从不避着他,自由又快活。
手机短信的特殊提示音响起,屏幕跳出一行字:
好,既然决定了,老师相信你。裴同学,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张晰
直到屏幕重新暗下去,裴庸才调转了视线,落日已经结束。他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将杯壁抵着唇,一饮而尽。
安静了一天的L终于出现,附在酒瓶上使力让他不能再倒,裴庸皱眉道:“放手。”
L立刻松了力,倒教裴庸险些一栽。
“是你喜欢的人?”L问道。
“不是。”裴庸撇撇嘴又喝了一杯。
“那你一副失落的模样,眼睛里失恋两个字清清楚楚,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只是偶尔敢在梦里偷偷看他一眼而已,这哪算得上喜欢?”心里烦得很,裴庸扔了杯子,攥着瓶口灌了两口“你不也叫我小少爷吗?本少爷无病□□,伤春悲秋,不行啊,我开心,我乐意,我闲得慌。咳……咳咳……”他咳得太厉害,一时间没握住,透明的酒器滚落到地毯上,最后几滴酒犹犹豫豫荡出瓶口,在地毯上洇开,被暖黄的地灯照成褐色。
“这样也好,也算,有始有终。”晃晃悠悠想要撑着桌子边缘站起,抬手就扫过半个桌面,L控制着满桌的空瓶躲过他的荼毒,又启开最后一瓶飘在他身后跟着进了房间。
裴庸重重扑在床上,慢腾腾地奋力靠坐起来,接过装着琥珀色液体的瓶子,塞到嘴里,他明明已经喝了很多,却还觉得渴得很,不多时一瓶酒被喝得涓滴不剩。然后搂着酒瓶,教玻璃贴着胸口,似乎感到舒服了一些。
他的皮肤很薄,全身露在空气中的部分都成了淡粉色,体毛细细绒绒几乎透明,手背连着手腕的青色血管因为用力而显得尤其明显。呼吸也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可虽然看起来行动混乱不能自理,裴庸心里却很清醒。他听到自己说:“裴庸,你说你知足了,其实只是因为你知道已经不能再得到更多。你这个可怜鬼。”
“啪。”房间的灯熄灭了。裴庸闭上眼睛。
☆、第三章 奇花共赏
杭州到上海的城际动车上,裴庸靠着窗户在平板上打字:昨晚跟今天,谢谢你了。
屏幕飞快浮现出回答:我的荣幸,小少爷。
昨天夜里L收拾了房间并去除了酒味儿,裴庸醒来时已经看不到有关他任何狼狈的痕迹。
屏幕上又显出一行字:不过今天有什么特殊吗?今天早上你特意喷了香水。
今天裴庸醒来之后,心情久违的好,抖抖背包倒出几瓶香水,闭着眼选了款TF乌木沉香。
裴庸低低地笑了声,答道:特殊的不是今天,之前两天我心情太差,荒废了这个习惯。
“什么习惯?”
“收集各式香水,睡遍娱乐圈。”
然后裴庸就看到自己的屏幕退出留言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浏览器里翻动,然后停在一个娱乐版块,页面放大到只剩一个英俊男人的脸。
“今天是这个?”
裴庸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他忘记不要自言自语以免引人注目,喃喃道:“这是什么?”
然后屏幕又快速翻动,换了一张脸:“那么是这个?”
“不!我是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试着了解你。”
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新人类,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情,当然是可以理解的,裴庸在心里暗暗说服了自己,捏了捏红起来的耳朵,追问道:为什么你还需要查阅现在这种低级的网络?难道在未来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些吗?
“这种微不足道稍纵即逝的事情历史是不会记得的,这个时代已经过去太久了,我们只保留了重大事件的记忆以及各种技术跟其他一些有意义事物的信息。”
“那这么说,你也不是全知的。”
“知识属于能力,信息不等同于知识。”
“这么无趣的吗?”
“历史不在乎有趣无趣,只在乎有用无用。”
“……好冷酷。”
手机震动起来,显示出“老三”的来电,裴庸一接起就听到那边薛嘉兴奋的声音:“裴庸裴庸你快上微博!”
“小丫头片子,叫我什么?这还没收到快递信息呢,乖了三天就飘了?小心我告诉姑姑你在学校偷用手机,让她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一个高三学生的自觉。”
“额,二哥。”
“什么事?”
“嗷,就刚刚啊,易晴又被骂了,她今天没有视而不见,直接开怼了哎,你快去看!我可是趁着课间给你通风报信,你不许搞出卖队友大义灭亲这一套啊,不多说了,你自己看去吧。”
易晴,近几年蹿红的长篇小说作者,除了写小说,同时也是一个刀笔锋利的影视评析人。她的小说文风思维缜密,理性中带着浪漫,而影评却保持着始终如一的冷血毒舌,差别之大堪称人格分裂。她蹿红的时候就因影评下口过重经历了一场骂战,人说她的文风“无他,哗众取宠耳。”她则以“文艺圈的现状槽多无口,偏偏还有许多人喜欢粉饰太平,我虽然没什么见识,说几句实话的胆量还是有的。”作为回应,彪悍画风引来嘲讽,也伴着一波涨粉。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易晴也一直被骂,不过她可能想通了,回应的时候很少,只要不算太过分,都只当没看见。
裴庸打开微博点进易晴的主页,原来还是前几天那个无聊至极寻衅滋事的,逮着易晴新书里的蛛丝马迹碰瓷,非要说易晴一定跟他认识,文中的那个角色就是以他为原型写的。易晴否认,他就要求易晴公布身份信息来让他确认,但却不肯自曝身份。
易晴拒绝了他的要求,回应道:“柏拉图曾说,真正的诗人应写的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而是可能发生的事实。我以此作为自己写作的目标,而您的存在,恰恰证明了我的价值。如果您坚持您是书中原型,那就当作的确如此吧。”
这下激怒了那人,污言秽语变本加厉,还叫嚣着说,既然易晴已经承认了事实,就应该给予他精神损失费并向他道歉弥补他名誉上的损失。
单条微博的评论已经突破万条,有站队指责寻衅者的,也有起哄架秧子的。易晴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的有耐心,竟然没有忽视,也没有删除评论,一直坚持在跟对方辩驳。
当了两年粉丝,裴庸跟易晴也算是有些私交,按照裴庸的经验,每当易晴出现这种状态,就说明她的内心在焦虑。
一路观战,到了徐汇区光大会展中心,易晴还是没有回复他的私信,裴庸叹了口气,先进场替薛嘉搜刮周边去了。
T大社团部办公室
苏遇眼珠几乎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打上几个字。程潋在开着的门上叩了叩,笑道:“苏部长,我来交班。”
跟苏遇一同抬起头看向他的,还有一只黑冠的白色寿带鸟,那鸟站在桌边,长长的尾羽垂在空气中,明亮的蓝色眼圈泛着光,煞是漂亮。
这只鸟一周前出现,跟在苏遇身边,赶也赶不走,苏遇见它长得悦目,就留下了。
他们都是T大大三的学生,一个医学院,一个摄影系,认识两年半,交往半年。
见苏遇脸色不大好,程潋收起笑意,问道:“出了什么事?”
苏遇下巴支在一本书上,摇摇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儿烦,你自己看吧。”说着把手机推给程潋。
程潋拿起手机,屏幕上正是易晴的微博的主页。评论框还有苏遇打了一半的回应。
看了十几条,程潋皱起眉:“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
苏遇倒是笑了:“这种事你不也见得多了?怎么还这么容易生气?”
看苏遇不大在意,程潋也放下心来:“关心则乱呗,那你今天理他干什么?”
“唉。”苏遇直起身体伸了个懒腰,两手插进长发,歪着头忧郁地看着程潋:“还不是因为知道要见你弟弟了,心里紧张,老想找点事做。今天又轮班到我,一个人在这呆着更是烦,算他撞到枪口上了。”
“那是我亲弟弟,你怕什么?”程潋失笑。
“就是因为那是你亲弟弟,我才紧张啊,他万一不喜欢我呢?”
程潋弯腰,双手控制住苏遇胡思乱想的脑袋,温柔道:“没关系,我喜欢你。”
苏遇红了脸,低低地哦了一声。
程潋又逗她:“不过我这个弟弟,的确是从小不服管教的性子,又从来没有做过相关的事,你就这么贸贸然答应了我让他到你的工作室去,不怕到时候不仅帮不了你的忙,还给你生事?”
苏遇没一丝犹豫,道:“怎么可能,之前你给我看过他的画,以他的审美还有堪比显微镜的观察力,前途绝对不可限量。要不是你的关系,我怎么可能以这么低的工资找到这么好的员工?”
程潋反而被逗笑:“这么说,倒像是你精打细算,占了大便宜。”
“那当然。”
“不过,”程潋稍作犹豫,还是说出心中疑虑“小庸毕竟是跟家里闹掰了出来的,我护着他还好。你还没见过我父母呢,就做这种违拗长辈意愿的事情,我妈那边倒还好说,我爸那边恐怕对你,要有偏见的。”
苏遇想了想:“少年人势单力薄,需要庇护。别的,也顾不得了。”
“说得你多么老成一样,你也只长他两岁,难道不是少年人?”
苏遇低头晦涩地笑:“我算什么少年人?十年前就不是了。”
程潋蹲下来,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看得苏遇心里踏实温暖起来,她笑问道:“程潋,我护着你弟弟,你护不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