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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逆流-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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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两岁时候他胳膊太短,抱不动狗子,两条胳膊只能夹着狗子脖子把它拖成一长条,来回在地上拖来拖去地走。
    可怜狗子头一回礼贤下士,被这一非人非猫的待遇折磨地悔青了肠子,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选择的道路跪着也要走完,就在言炎日复一日将它拖地行走的时候里成为了“沉默中的大多数”。
    事实证明猫性本贱,狗子被言炎拖来拖去走了小三年,到后来简直都到了“不拖着我走我就不动弹”的赖皮境界了。
    但现在言炎已经长大,能够将它整个抱起来了。
    邵一乾和老狗关系也很好,但他跟言炎有抢夺猪尾巴的不共戴天之仇。自从狗子和猪尾巴一样,成为了言炎专属后,邵一乾便自作多情地单方面决定和狗子割袍断义,终止邦交。
    言炎还长了一对只有老邵家的牛眼睛才能比得上的大招子,他却向来不用正眼看人,平时只双眼直视正前方,目不斜视,完美地阐释了什么叫做目中无人。
    此外他那住在城里的爹妈还很洋气,除了给他剪了个堪比西瓜太郎的西瓜头之外,还给他结了一束细长的小辫子。
    邵奶奶本想延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老一辈传统给他来个简单直接的小平头,后来又不知从哪里听来一个迷信,说是不吉利,一下便缩手缩脚了,只偶尔给他修一修长度、辫个新的。
    她一路忍了再忍地看着小家伙这么在自己鼻子底下这么“高冠厚帽”了几年,到后来就彻底成为了小平头的叛徒和西瓜头的迷妹,有时候竟然觉得,哎,邵一乾弄个这模样说不准也很好看。
    隔壁卫生所的老陈仗着自己读了几本医书,念过几年卫校,屁颠屁颠地跑来串门时,满嘴跑火车地信口胡说,说这孩子被爹妈抛弃,精神上受了刺激,导致一过性语言中枢受损,暂时不能讲话罢了。
    老邵头一听,什么玩意儿,什么一过性,纯属胡扯,嘛玩意儿说我们孩子脑子有病。
    街坊邻居就比较给面子了,说早慧的孩子都这样,天才小时候一般都命途多舛。
    老邵头听了贼高兴,觉得这才是正确的解读方式。
    不期然这小不点儿在这个时候讲了一句话,虽然被邵一乾带得方向有些歪,内容不大正常,但比起一个小哑巴,会说话就很不错了,更何况还说得这么顺溜。
    老邵头心想,兴许天空一声巨响,神童闪亮登场了呢?
    邵爸接到邵奶奶的圣旨,起身就去屋里打电话。
    邵奶奶又下了第二道圣旨:“谁扔了西瓜皮,奖励谁十块钱。”
    邵一乾眼睛“唰”得冒绿光,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挖完自己剩下的西瓜底儿,一只手举得特别高,简直恨不能举到天上去,边喷西瓜汁儿边嚷嚷道:“奶您简直貌美如花!”
    结果大人的话谁蠢谁信——尤其是邵奶奶的话。
    邵奶奶是个长相十分大众的胖奶奶,也是家里的一把手,平时混迹于中老年人麻将摊,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搓麻将是她晚年来最大的爱好,直接导致邵一乾学说话时讲利索地第一句话就是:“胡了!”
    邵奶奶童心未泯,特别喜欢一件事——逗孙子。
    邵一乾百般殷勤地收拾了瓜皮,还买一送一地把桌子擦得锃光瓦亮,还从桌子缝里扣出了一堆不知何年何月卡进去的芝麻粒儿,便眼巴巴等着那十块钱从天而降。
    ……这一等就等到了全家人结伴去看大戏的日落黄昏。
    邵奶奶装得很淡定,她牵着怀里搂着老狗的言炎,迈着因为风湿性关节炎而严重畸形、呈现o形的老腿,企图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邵一乾十分谄媚,语焉不详地道:“奶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儿啊?”
    邵奶奶恍然大悟道:“哦……十块钱是不是?”
    邵一乾十分猛地点头。
    邵奶奶挥一挥手:“小孩儿勤快人人爱,小孩儿懒狼吃没人撵。”
    狗子同情地看了邵一乾一眼,弱弱地“喵”了一声,对来去无踪的十块钱表达它了最诚挚的吊唁。
    一家人便浩浩荡荡听戏去了。
    邵一乾心里极为不平衡,恰好和陈萌约定的抓知了的时间点到了,陈萌站在大门口扯开了嗓子叫:“哨子!”
    邵一乾于是决定给不守诚信的大人们一个惩罚,遂气急败坏地又把门口垃圾桶里的西瓜皮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按照原样全都摆在了先时的大梧桐树下。
    ……他背个乘法口诀要死要活,没成想谁的牙啃出来的西瓜皮长什么模样这种芝麻事儿反倒记得一清二楚。
    陈萌不清楚前因后果,但不妨碍他领会精神。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吃惊地瞪着作死的罪魁祸首,说:“皮痒得厉害了吧?别忘了你还有一顿揍还在披星戴月地赶路呢,脚程再慢,从咱们学校到你家,最晚明天晚上也到了。”
    邵一乾还沉浸在十块钱不翼而飞的巨大沉痛里,十分满不在乎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塑料纸铺在石阶上,又抓出一个骰子和两个颜色不同的棋子,愤愤道:“不摆回来我心痒痒,心痒了你又不能上手挠;皮痒了至多揍一顿解解痒。”
    说罢还露出了一个“你看你就没经验”的过来人意味深长的表情。
    其实他今天嘴贱,方才给自己挖了个坑,说什么“知了就是巨大的苍蝇”这种屁话,到现在恨不能戳自己一个对穿——哦,合着以前抓得都不叫知了,叫苍蝇;以前吃得那就不叫炸知了,那都叫炸苍蝇。
    于是他顿时就不想去小树林里了。
    他在房廊下摆足了架势,招呼陈萌:“‘看谁蹽得快’,玩不玩?”
    “看谁蹽得快”,原名叫“西天取经”,是风靡全国中小学生以及低龄儿童的一个游戏,主要目的是用来团结哥们儿,拼得是个手气。
    游戏规则超级简单:投掷骰子确定点数,点数是几,玩家的棋子就在“取经路”上往前走几步。遇到运气好的,碰上取经路额外给玩家开挂,还能连着往前连蹦几步,或者再另外获得第二次掷骰子的机会。点儿背的,还有被原地禁锢两步等待对方玩家。
    那骰子和麻将摊子上的骰子不一样,上面的数字分别是1、2、3、…1、…2、0,遇到“…”就得往回倒退。
    于是乎,邵一乾在还没有认识何谓正数的时候,都已经开始接触负数了。
    邵一乾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因为取经路的关卡总是不确定的,点数投掷得不同,在九九八十一步里就对应不同的惩罚与奖励,每一步都蕴藏着无限的可能与惊喜。
    只是可怜他和陈萌玩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走超过十步,有一次甚至站在起点一路目送陈萌到达了八十一步的终点。
    于是乎,八岁的时候,毛都没长全、前两天吃个西红柿还硌下来一颗牙的邵一乾有个特别脚踏实地、特别微不足道的理想,不是猪尾巴,不是十块钱,而是有朝一日能够站在“西天取经路”的终点。
    尽管终点的奖励十分渺小,可能只是勾一勾输掉的玩家的鼻子,无足轻重,但邵一乾就是十分向往终点。
    常胜无敌的陈萌无可无不可,随意一摊手,掉了句文:“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邵文同志,啧啧。”
    他一撸袖子露出胳膊,盘着腿席地而坐,接过白棋子,惯例地霸气道:“让你三招,放马过来!”
    邵一乾的鼻子被陈萌勾过无数次,基本不跟他客气。他两只手相互扣成瓢形,围出一个空间来,神神叨叨地“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地晃了一会儿,而后猛地一张开,做了个大鹏展翅的搞笑造型,将那骰子砸在了地上。
    他特别夸张地捂住自己眼睛,上半身向后倾斜,可怜巴巴地抽了几下,特别不要面子地赌咒道:“第一步就往后倒退的话,我管你叫哥。”
    陈萌一想,其实即使赢了他也没占什么光。因为陈萌本人虽然带了一副似乎由于胆结石而严重萎缩的肝胆,但起码,在年岁上还是要长邵一乾一点儿的。
    邵一乾属狗,出生在天气嗷嗷热的七月底八月初,正是老话讲的特别不好的时候里。天儿热的时候,狗不都得吐舌头散热么,那模样好得到哪里?
    陈萌就要好点儿了,他比邵一乾总大了八个月,阳历属狗,阴历属鸡,出生在一个鸡飞狗跳又不尴不尬的日子里。
    所以从这一层面意义上讲,这俩人也算个马马虎虎的难兄难弟吧。
    “难兄”摆出一副“不可说”、“不可说”的神秘脸,看着那骰子念出来:“艾玛不简单,0嘛。”
    邵一乾往后一倒,撒泼耍赖皮似的蹭了蹭地板,恼道:“怎么不是退就是原地踏步!”
    他话音方落,院子大门上的铁环被人敲响了,十分急促,有个听上去精疲力竭的女声撑着一口气在那里喊:“老姐!姐夫!在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孙中山(孙文)
    
    第4章 闹剧
    
    那敲门声一下赶似一下,跟催债似的,回荡在黑黢黢的小院子里,有某种叫人热血沸腾的潜质。
    邵一乾坐直了身体,和陈萌对视一眼,指指斜靠在院子一角的挑水扁担,自己蹑手蹑脚摸过去开门。
    陈萌会意,跑过去将那扁担横在手里跟在邵一乾背后,一边无法自控地双腿颤抖一边咬耳朵道:“降、降龙十八掌还、还是九阴真经?”
    邵一乾在猫眼里往外瞄,他才刚凑近,又是一阵催人快投胎的急促敲门波,穿透力超强,几乎算拍在他脸上。
    他一边全身紧绷,一边还抓紧时间讥讽了一把陈萌:“来,在你自己下面捞一把,告诉自己‘我是个汉子’。”
    借着微弱的路灯照映,外面的女人一脸憔悴,额前的发丝凌乱,在昏黄的灯光下,眼底有一层十分明显的黄色。
    但来人却是个实打实的熟人——言炎的亲娘,即他的“老”姨妈。
    邵一乾被那女人的模样吓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去拉门栓,使得力气过大,震得麻筋有种被十万吨花椒泡了一天一宿的木感。
    陈萌只见自己的小伙伴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去开门,还以为他要考察一下盟友的默契程度,便鼓足了八辈子的勇气,心里默念“变身”,大吼一声:“爱迪奥特曼!”
    与此同时,手上的扁担也直直砸下去,但那扁担还没有接触到目标,那女人便毫无预兆地昏倒在地。
    陈萌臭不要脸地将功劳据为己有,将那扁担扛在自己肩上,用大拇指在自己鼻子下蹭了一把,自以为大杀四方了,只有起伏程度颇大的胸膛暴露了他方才那胆战心惊的熊样儿。
    邵一乾:“……”
    他二话没说在陈萌头上糊了一把,骂道:“这我老姨妈,五行缺火他妈。”
    五行缺火,指得就是言炎,名字里带俩火,典型的五行缺火的表现。
    陈萌不愧是个能伸能缩的,当即撂下扁担,跟公鸡打鸣一般扬起头,再次发挥了一把纸糊的驴的功用:“老陈!这里有人晕倒啦!”
    邵一乾拔脚往门外跑,打算喊出门去看戏的大人们。他才跑到门口的大坡下,天上噼里啪啦开始下雨,原先隐隐约约的唱戏声戛然而止,大路上陆陆续续有人往回返。
    他就回来了。
    没一会儿,隔壁老陈那标志性的三七分老油头出现在夜幕和雨幕里。
    老陈同志认为看戏很跌份儿,尤其是在别人家办白事的时候。然而……别看他表面正人君子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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