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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朗嘴里塞满食物,鼓囊着腮帮子活像只仓鼠,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
周雪荣露出一个落寞的笑容,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却迟迟没动筷,只是看着徐明朗一个劲儿往嘴里塞菜。
“这个豆腐简直了,好吃的我想骂人。”徐明朗嫌烫,张着嘴仰头呼气,全咽下去才发现周雪荣直勾勾看着自己,“哎,你快吃啊,看我能吃饱是怎么着?”
周雪荣埋下头,“嗯”了一声,带着浓厚的鼻音。他意识到周雪荣情绪不对劲,放下筷子,抬起对方的脸,果然下眼睑和鼻尖全是红的。
“你这什么毛病啊?早就想说你了,男子汉大丈夫的,整天哭哭啼啼的。”
周雪荣吸了吸鼻子,捣蒜似的直点头。
“来,你吃口虾,再不吃就全进我肚里了。”徐明朗把虾往对方碗里夹。
周雪荣强忍泪水,破涕为笑:“哥。你突然这样,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我哪样?不喜欢别人给你夹菜?”
“不不不。”周雪荣连忙摆手,“就是感觉。。。。。。原来的哥又回来了。”
“原来的我?”徐明朗筷子一顿,想到自己刚才喝到神志不清,难道说这个世界的自己最近遭遇了些难事?所以才天天买醉?
他张口想问,却看周雪荣正大口吃饭,想了想还是之后再问吧。
饭后周雪荣在洗碗,徐明朗被打发到客厅看电视。他像参观别人的房子一样,在客厅里东看西看。客厅被打扫的很干净,刚才吐过的地方也都收拾好了,空气里有柠檬味清新剂的气息,门后和电视桌上都放着小抹布。他笃定自己不是这么爱持家的人,一定又是周雪荣的杰作。
家具多是浅色系,墙体刷成拿坡里黄,连窗帘都是柔和的米白,整个空间显得很明亮。他本想坐在沙发上,可一看布套铺得整洁,又不忍打乱,便坐在地上。
对面电视柜上的相框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站起去拿,相框手感厚实,外圈用玻璃雕出曲线,以水钻镶嵌,看起来挺名贵的,他和周雪荣俩男的不太像花大钱买相框的人,有可能是别人送的礼物。
不过比起相框,更吸引他的还是里面的照片。相片上他和周雪荣似乎在参加什么活动,两人身穿黑色西装靠在一起,能看出自己脸上有点淡妆,手上拿着个金色流线状的奖杯,笑得肆意张扬,周雪荣反而有点拘谨,颔首微笑。
他盯着自己手里的奖杯,越看越觉得眼熟。。。。。。
啊!他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市里举办的一个校园网络歌手大赛,他看过一届颁奖现场,对这个奖杯有点印象。
可是不对啊。。。。。。他印象里自己从没参加过这个比赛,大学四年间他没有一次报名比赛,他们这些专业音乐学院出身的都嫌网络歌手大赛是外行人玩的,奖项含金量不高,可准备作品花费的时间却不少,因此很少有人去参加。
徐明朗隔空喊道:“对了,校网赛上我唱的哪首歌?”
水流的声音停下了,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失忆啦?你哪首歌网上最火?”
徐明朗一偏头。自己在网上最火的歌。。。。。。他的歌有在网上火过的吗?
“我要听你说。”
“好好。谢谢哥给我写歌行了吧。”周雪荣还觉得徐明朗在开玩笑,也开玩笑似的回道。
这下徐明朗彻底迷糊了。听周雪荣这话的意思,难道说他拿去参赛的歌是为周雪荣写的? 而且在网上还火了?
“那你给我唱两句呗?”他接着套话。
“哥你今天好奇怪。。。。。。”
“麻溜儿的。”
“好吧,但我唱歌不好听的。。。。。。”
“没事没事。”
周雪荣把水流调小,哼唱:“从影子里剥离出一个我,放逐在你身后,一起在夏夜里漫游,细数麦田里的萤火虫,以为一切没有尽头。。。。。。”
徐明朗听着这有点不成调的歌声,无比清楚自己从没写过这么一首歌,可心底却有种熟悉的悸动,脑子里闪过很多零碎的片段,他好像在波光粼粼的河里和另一个少年追逐着,暴露出来的皮肤被照耀到发痒,他揪着少年的手腕,对方惊呼一声,两人大笑起来,然后一通跌进水里。
画面一转,他又和那少年躲在被窝里玩着游戏机,他甚至能感觉到两人的呼吸,画面一亮,两人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他妈妈拿着鸡毛掸子打他屁股,他一面躲还一面嚷着“你怎么就逮我一个打啊”,他妈妈厉声骂道“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带坏小雪”。
无数画面像雪花般飘落,全是有关他和周雪荣的画面,有他们骑自行车逛大坝的,他弹琴给周雪荣听的,两人放学一起回家的,还有穿着校服在操场后拥吻的。
他的头好疼。
脑子像是被另一个人的记忆占据了,变得昏昏沉沉的,太阳穴连着半个头嗡嗡响。
他想把相框放回去,却不小心把相框里的相纸弄了出来,手指往里塞了一下,也不知是后面螺丝松了还是怎样,相纸还是往外滑,他只好把相框拧开,把相纸工整的摆在相片后,刚要合上,却发现那里面不止有一张相片。
在二人合照后,还有相片。他抽出相片,却看到一张薛莹莹的正脸照,她看着镜头笑出八颗牙齿,两边的头发挽在耳后,露出两只圆润的耳朵。
本是一张再平常不过的照片,徐明朗却浑身发冷。
谁会平白无故的在家放一个人黑白大头照?
第97章 黄金周
徐明朗死死捏着照片,全身发抖,对客厅里走进了一个人毫无察觉。
“哥?”周雪荣站在门口边叫他。
徐明朗僵在原地,像一格静止帧。
周雪荣冲过去,把照片从他手里抢过来,背对他把相片放进相框,手忙脚乱的拧螺丝。
“。。。。。。那是什么?”
周雪荣的背影僵了一下:“。。。。。。啊?”
“那是遗像吗?”
周雪荣立刻低下头充耳不闻,把二人合照那张冲外,把水晶相框重新立了起来。他的沉默让徐明朗发自心底感到恐惧,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极寒的冰窟里,等待与冰雪一同消融一般。
“那是薛莹莹的照片对不对?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徐明朗嘶吼着。
周雪荣被揪着衣领垂着头,像个巨大号的玩具熊一样,任徐明朗怎么摇晃、撕打,都没有半点反应。
这种诡异的应对方式更坐实了徐明朗的猜测。如果说这个世界的莹莹过世了,那现实世界的莹莹会不会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多想假定这一切都是梦,可梦不会这么真实。这里的一切更像是平行时空,和他身处的现实最不同的一点就是周雪荣的参与。
在这个梦境世界中,周雪荣几乎渗透在他生活的每一处,从童年到大学,他们的生活紧紧交织在一起的。
徐明朗抠着胳膊,用疼痛来维系注意力。他突然想到一个原先从未注意过的点,他每次进入这个梦都是在“局”结束后,而这个梦似乎也存在某种顺序。
他在超市里昏过去时,曾经回到了老家的巷子里,当时他遇到的寸头男孩,现在回想便是周雪荣小时候了。在那之后,他从夏日王国出来后,又梦到了他和周雪荣上大学同居,还一起去见了莹莹。那时他并不知道薛莹莹在他们之间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直到从医院出来后,他又梦回童年,才明白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们三人是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的。
可就算理清楚了梦境的时间线,他还是感到荒唐,他清楚地记得上次做梦在这个房子里,日历上的时间是2014年8月27号,还在放暑假呢。
也就是说,距今才过了不到三个月,薛莹莹就过世了?
。。。。。。这怎么可能呢?
“莹莹是怎么。。。走的?她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徐明朗几乎在恳求周雪荣。
周雪荣再抬头时,已是满脸泪痕,他轻轻摇着头,小声说:“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不是。。。。。。”徐明朗明白对方误会他了,兴许以为他是癔病发作,连忙说,“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我不是你这个世界的徐明朗,我没有他的记忆,所以需要你告诉我。”
“哥。你,你别吓我,我真的受不了,你要是伤心就打我吧,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这样伤害自己。。。。。。”
“我说了我没疯!!”徐明朗喊得脸都涨红了,他捂着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嗓音颤抖说,“我真的。。。。。。真的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话语未落,他落入了一个踏实的怀抱里,他闭上眼,好像这个胸膛就是他灵魂最后的居所。
两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一时静默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周雪荣声音哽咽着说:“黄金周的时候,咱们三个去华山玩的,还记得吗?”
“华山?”
“嗯。”周雪荣又把怀抱收紧了些,“我们夜登华山,看了日出,本来打算下山的,但莹莹姐意犹未尽,还要往下走,后来到了长空栈道,她突然说要玩,我不想玩那个,因为我挺怕高的,就拒绝。哥也说觉得安全没有保障,然后。。。。。。你也知道莹莹姐有时候很执拗的,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再后来。。。。。。”
徐明朗揪紧了周雪荣后背的衣料:“后来呢?”
“游客身上的安全绳有两股,想往前走必须取一个挂一个,绝不能两个都拿下来。哥也知道黄金周的客流量有多大,栈道上挤满了人,兴许是莹莹姐没来得及挂上绳子,被人挤了一下。。。。。。”
决堤的泪水打湿周雪荣的衣襟,徐明朗把脸埋在他胸前,胃里痉挛得厉害,有种欲呕的感觉,却只是幻觉,无法宣泄的痛苦全都堵在嗓子眼,最后爆发成无声的恸哭。
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悲痛。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现实中的薛莹莹还活着。可他却像是真实经历过这一切般撕心裂肺。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他哭得都没有力气了,手和脸都是麻的,全靠周雪荣托着他才不至于瘫倒。
突然,他止住哭泣,大脑像是强行关闭了名为“悲伤”的开关,他醍醐灌顶,嘴里念念有词。
“长空栈道,华山,2014年黄金周。。。。。。”
周雪荣所讲述的这些多么耳熟啊,他都快忘了,他确实曾在2014年的黄金周和薛莹莹爬华山了,但只有他们两个人。
当时莹莹好像提出了要玩长空栈道,可他实在是累坏了,坐在石头上直喘气,再加上有一点恐高情绪,所以拒绝了,没想到却换来了对方的坏心眼的嘲笑。
他还记得抬起头的那幕。薛莹莹逆着光,身后是升起的橙色旭日,她的身影周围的松树黝黑成一幅剪影画,他当时两眼刺痛,胸中涌起莫名的酸楚,就要流下泪来。
然后他听到莹莹带着笑意的说:“明朗,你该不会恐高吧?”
他太清楚莹莹的激将法了,也早已对此免疫,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太危险了,咱们起的这么早来爬山,本来就累了,人又那么多,一旦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听我的,别玩那个。”
莹莹虽是男孩脾气,却很吃他的怀柔战术,最后还是嘟嘟囔囔的跟他下山去了,说是下山后要狠狠宰他一比,到景点附近的餐馆点一堆吃的。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