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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放低头看向左腿,脑中的回忆大多是妈妈歇斯底里的哭喊,过年时被亲戚冷嘲热讽时的麻木,还有整日像墓穴般安静的‘家’。这些都算不上值得回忆的事。如果非要拎出一段彩色片段,就是他每晚在窗口眺望叶嘉雯上学校的时候了。
他突然想起徐明朗在医院前数落过他的那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有机会做点什么的?”
他好像一直知行不一,软弱的肉体从来都拒绝执行脑中所想,所以他因为害怕而抛下过叶嘉雯,也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明哲保身。
他曾以为这仅仅是一种选择,却发现有些选择是可以杀人的。
于是他站起身,跛着腿走向伍常德。
哦,对了,叶嘉雯好像不知道他喜欢她的事情啊。。。。。。
苗放突然有点后悔,后悔他好不容易能再遇叶嘉雯,却偏偏恶语相加,他好像从来不懂坦诚,又爱指责别人,怪不得叶嘉雯不喜欢他。
黑水从他的脚底蔓延,攀上了后背,把他往前推。
苗放闭上眼,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个个眺望女孩的夜晚,他拿着书坐在窗台,佯装看书的样子,脑子里却都是对女孩的猜测,猜测她的名字、性格,幻想他们终有一天也会像爱情电影那般重逢。
可现实却那样丑恶,他展现给女孩的都是他最刻薄、不堪的一面。
他想说自己也有很多优点的,至于很多不好的地方,他可以慢慢学。。。。。。
啊。他忘了。
他已经没时间了啊。
黑水将他慢慢推到了腐烂的怀抱里,伍常德收紧双臂,一点点把苗放挤压在胸腔前的空洞中,和腐臭的脏器融合在了一起。
几秒钟过后,黑色污垢从墙面和瓷砖上褪去,空间恢复了洁白,窗外的屏障不知何时消失了,千万缕金光穿透薄雾,照射在无际的雪原上,也洒进窗内。
在分割黑白鲜明的光影下,一双悬空的脚逐渐停下了抽搐,一如窗外宁静飘落的雪。
第93章 书院寻尸(14)
叶嘉雯全身发冷,像是和时间赛跑一般全力冲刺,掠过一间间宿舍门,拐过墙角。
当她终于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于浩怀正压在周雪荣的后背上,似乎在争夺什么。
叶嘉雯走近一瞧,才看到周雪荣正骑在徐明朗身上,双手攥着徐明朗的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啊!你在干什么!快放开朗哥 ,他快不行了!”叶嘉雯连忙把周雪荣的手拉开,他却不依不饶,像是笃定了要至徐明朗于死地。
把两人拉开距离,于浩怀用肘部击打周雪荣劲后的伤口,才算勉强控制住了他。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大哥怎会变成这样啊?”叶嘉雯问。
徐明朗松了松脖子,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想到在医院时周雪荣也曾这般失控过一次,整个人像变了个人,变得阴冷暴虐,像个屠杀机器。周雪荣说自己有狂躁症,可他却有种直觉,觉得趋势对方那样做的原因,是恐惧。
因为恐惧,所以要赶在被杀之前,杀了对方。
只是他搞不懂的是,难道他的存在也和那些丧尸一样,是威胁周雪荣存活下去的存在吗?
周雪荣上身赤裸,布满伤口的地方被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却还是挣扎着要起身,盯着徐明朗的眼神像在盯猎物,嘴里好像念念有词什么。
徐明朗不信邪,他不相信周雪荣会真的不认得他,他朝前走去,跪坐下来,把脸慢慢靠近对方。。。。。。
“你干什么!离远点!”“朗哥!”两人同时叫到。
徐明朗却无比专心,把耳朵凑向对方的唇。
那声音说的是:“跟我下地狱吧。”
徐明朗睫毛颤抖了一下,霎时日破云出,背后泛起暖意,金色的光芒铺满了走廊,不远处的狼人尸体在触及阳光的同时,化作砂砾撒了一地。
叶嘉雯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黑影,和冷色日光分割出的样子,看向了窗户。原本笼死在窗外的铁罩徐徐上升,冷色的日光照了进来,带来的却并非救赎。
也就是说,苗放已经。。。。。。
趴在地上的青年在阳光直射下,皮肤被镀上了柔光,他手指一动,突然呻吟一声,换来身上压着的两人的警惕。
徐明朗用手心拂起他额前碎发,看了看他的眼。
周雪荣唇边不断溢出呻吟,在看到徐明朗一脸忧愁的样子时更困惑了。
“朗哥?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那双眼不再暴虐阴鸷,还是他熟悉的周雪荣。
他破涕为笑,把周雪荣扶起来,忽略了对方诧异的眼神,紧紧拥住。
“啊,好疼。”周雪荣龇牙嘟囔了一句。
“忍着。”他把头埋在周雪荣的颈窝里。
周雪荣轻轻回拥了他说:“好。”
叶嘉雯站了起来,回望走廊拐角处的阴影,一步步向阴影处走进。于浩怀在身后喊:“你去哪儿?”
叶嘉雯没有回答, 穿过刚才走过一遍的路线,心中却不复刚才的焦急,应该说是凉透了。在即将踏进水房的时候,她顿住了脚步,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她站在厕所门口,门里犹如天堂般光洁闪耀,瓷砖上反射的白光晃得她几乎快睁不开眼。她费力的睁开眼,正中央的地面开裂着,上面凝固着一座巨大的黑色胶质的茧,泪水濡湿了她的睫毛,她朝着光走了过去。
茧中蜷缩着一副枯骨,骨中含纳着另一个人的身体,肋骨像长刀刺穿了少年的胸膛,未干涸的血液粘稠着滴落在瓷砖上,打在那副破碎的眼镜上。
她弯腰去捡,用袖口把镜片擦干净,再戴到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好像这样一来,少年又回到了初见时的样子,她静静的看着,期待着少年下一秒会露出一个讥讽的歪笑,就像他一直做得那样。
可少年没有,他难得的安静,不再吐露刻薄的话,也不会再讥笑。
叶嘉雯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苗放话里话外说她的钱来路不明,让她很慌张。她害怕有熟识自己过去的人出现在这儿,哪怕死亡的威胁都没有这来得恐怖。
可当她身处险境没人发现时,是苗放找到了她,让她重拾了生的希望。这让她很感激对方,那过后无论苗放再怎么拧巴,她都知道这男孩心不坏,相反地还表现出有点在意她。
她本不想自作多情,直到在鬼屋那次,她看到苗放在窗户水汽上写出了一个“叶”。
男孩想要隐藏自己的喜欢,总是没有女孩来得得心应手。叶嘉雯想。
于浩怀慢一步赶来,就见女孩跪坐在地,掩面痛哭,眼前是苗放的尸体被骸骨穿刺悬挂,宛若献祭给神的贡品,却又处处透着一股邪气。
又一个人死了。
他看着苗放的尸体,充满了恍然,好像他们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逃离死亡的宿命,无论是曹静也好,赵东祥也好。。。。。。
突然,他看向地上的女孩,眉头紧皱。
所有人接连死亡,可作为第一个“入局”的人,叶嘉雯却活了下来。
这太说不通了,不是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他一直怀疑幕后之人是他们其中一人,而且一直把矛头对向最可疑的周雪荣,现在想来更像个烟雾弹,在他过去参与过的案件中,有时真凶往往不是那个最初锁定,也是最显眼的人,而恰恰是平日里温良恭俭让的家伙。
恰如眼前的这个女孩一样,她美丽而纤弱,第一个遭遇险境,却一直幸存到现在。
于浩怀一把将女孩揪起来,直逼到墙角,整个人已经失去理智,掐着她的脖子逼问:“你是谁?!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啊!!”
叶嘉雯完全无法呼吸,喉管撕裂般疼,一个音节吐不出。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咳。。。。。。”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停下!!”说到这,于浩怀突然面容僵滞,语气平缓了下来,说出的内容却令人胆寒,“是不是只有你死了,你才愿意停下来。。。。。。?”
叶嘉雯瞪圆了眼,茶色晶状体上倒映着男人狂乱的面容,恐惧化作泪水,淌满她的脸颊。
于浩怀双手齐用力,女孩随之抽搐呻吟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喝。
“于浩怀!!你他妈干什么!”
男人的手却没停下,铁了心要弄死女孩。
徐明朗放下搀扶周雪荣,全速冲刺,像个橄榄球员一样扑倒了于浩怀。得以喘息的女孩靠着墙呜咽咳嗽起来。
徐明朗跨坐在于浩怀身上,连扇了几个巴掌,揪着他的衣领质问:“连你也疯了吗?”
“你懂个屁!还记得在超市里的那张报纸吗?!叶嘉雯就是‘鬼’!她是唯一经历入了局还活下来的人!肯定就是她!”于浩怀力竭声嘶,像个疯子一样扭动着要坐起来。
徐明朗看着于浩怀这副疯狂的样子,觉得一切都乱了。
先是周雪荣狂躁症发作,接着连警官都自乱了阵脚,在幕后之人还没动作前,就要自相残杀。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于浩怀把头撇向一边,还在嚷嚷:“杀了她。。。。。。只要她死了,我们就可以从这天杀的地方逃出去了!!”
徐明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觉余光里的阴影,竟是苗放吊起穿刺的尸体。
在日光下镀金般闪耀着,少年的双手被茧蛹挤压着,生成一个近似祷告的姿势,竟有一丝诡异的圣洁。周雪荣正对尸体,疲惫的抬眼端详,像欣赏什么世界名画,目光从头扫到脚,然后定在那双胸前的手掌上。他费力的掰开两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U盘。
徐明朗还沉浸在苗放已死的事实中,在低头看着于浩怀时,心中竟涌现出相同的狂乱。
原来不是于浩怀疯了,他只是无法承受,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人员渐渐减少,谁都说不准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窗外暖阳似夏,可雪却未停。就是天亮了又怎样?他们还是**控的提线木偶,永远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线,往另一个地狱驶去。
永不停歇的雪花,是否是预兆这永无止境的旅途。
他不知道。
一双手臂轻揽过他的脖子,又穿过腋下,勉强将徐明朗拉起。
周雪荣用强打起精神的脸说:“我们绝对可以离开的。”
“相信我。”
徐明朗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像是有意卖关子,低头看向地面。蚂蚁聚成一小撮芝麻似的,往墙根处挪动,他聚精会神的观察着,投入程度不亚于做昆虫观察日记的小学生。
做记录的警察敲了敲桌子说:“严肃。”
“后来呢?”康教授推了推眼镜,以掩饰自己对故事的渴求。
他回过神,焦虑的搓了搓手指,开始频繁眨眼,一时想不起刚才说到哪儿了。
康教授提醒:“换做我是你,我就不会再上那辆面包车了。照你所说,你们按照某种顺序被处以审判,根本无处可逃,苗放的死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这对于剩下的人而言,精神压力只会越来越强。”他的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徐明朗却不在意:“你太小瞧‘魔方’了。哪怕我们不上车,‘他’也有千万种方法把我们推向安排好的轨道。”
“‘魔方’到底什么是什么?”
“‘魔方’是万物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