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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贝斯包,在钢琴前坐下,也都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人们或行色匆匆,或埋首手机。
从这个位置回头,还能看见二楼的扶栏,我还记着那个方位,塞林格曾经站在那里听我弹琴,因为知道他在注视,我那时弹得多么意气风发。
我又弹了那首万有引力,钢琴或许走了音,但在我脑海里它依然是曾经冰山消融的样子,似乎整个机场都还停留在明亮的夏季。
弹完Gravity又接着弹了Bonfire,仿佛手机上还在不断地发来歌名,而我只要享受地弹下去就好了。岁月就是这般静好,给我一台钢琴,一个看着我的塞林格,一切厄运都不在话下。
这里有你的天台,有我的东京塔,有你的1729,有我的RHB,有灵魂骚动,也有量子纠缠……我愿意变成一段旋律,就这样被你铭记。
还有那天在阳台上一起写的那首烟火,当我什么都听不见时,似乎一切只能被你的低音牵着走,但听得见的时候未尝不是如此,我爱着你的低音,LOTUS的每一首歌曲,每一场演出里,我就是那个无时无刻不在寻找贝斯的人,它已经是作用在我身上至死不变的公理。
可惜这首歌的bridge和副歌,我到底还是不知道它们长什么样,虽然可以从歌词,从塞林格弹贝斯的动作中去猜,或者干脆按我脑中的构想来弹,可是……算了吧,再弹下去它就变成两首歌了。
手指离开琴键,刚有些遗憾不舍,就有另一人来到我身边,右手接着我的旋律按了下去。
他挡住了右侧的光,我抬起头,被身边横空出现的人攥住了心脏!
他将一顶黑色的碳纤维头盔放在钢琴上,然后那只手也加入了弹奏,双手行云流水地演奏着这首歌,在一台走音的钢琴上。
我无法不去注意他弹了哪些音,88个琴键在他手中起起落落,左手是贝斯,右手是吉他,贝斯是夜空,吉他是烟火,那520朵烟花,也许在现实中是扭曲走调的,但在我脑海里却全都回来了。
敲下最后一个音符,仿佛能看见轻颤的贝斯弦稳稳地停在他的掌心下,像最后一点烟火的痕迹泯然于辽阔夜空。
“是你脑子里的旋律吗?”
他低头看着我,我一眼就认出他在问什么。
想说其实不是,并不完全是……可是又有那么多旋律几乎都重合了!这样非凡的体验,就像巨浪在席卷,就算它再发生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会第一百次,第一千次,第一万次地被他征服。
他穿着黑色的带帽夹克,额头还有汗珠,在他身后,四周人群早已围了一圈又一圈,连二楼都挤满了举着手机围观的人,证明他来了已经很久了。
我难以自控地站起来:“林赛哥——”
他摇头打断我,拿回钢琴上的黑色头盔,说:“准备好了吗?”
都不知道他要我准备什么,但不管是什么,我都准备好了。
——
从人群中离开时,人们就像趋光的微藻朝他涌来,潮水般热烈的场面让人难以招架,我却太能理解,他是巨星,巨大发亮的恒星,如果我也在那其中,我也会疯了一样涌向他。
手持单反的狗仔也在人群中冒了头,塞林格就在那一秒加快了脚步。冲出骚动的人群,记者和狗仔仍穷追不舍,我跟在塞林格身后,跟着他奔下自动扶梯,人们惊异的脸不停在眼前汇集又分开,狗仔的长枪炮筒挡在前方对准他,下一秒就被他抱着头盔的手臂狠狠撞开!
所有动作都完成在奔跑间,半分都没有停下,被他拉着跑,也忍不住想要发足狂奔,不想拖慢他的脚步,我生平头一次,觉得自己仿佛跑在田径赛场上,不能容许自己输掉这试炼!
机场外的路边停着那辆黑色的杜卡迪,还有更多的狗仔记者,他上了车,将黑色的头盔丢给我。
谁都没有载过的杜卡迪1199的后座,和它的主人险些上钢钉的后背,就这样敞开给了我。
我好像只犹豫了一秒,就脑子发热地坐了上去!
车子还来不及发动,已经被狗仔围得像蚂蚁群中的骨头,机车一直在咆哮震动,却无法摆脱前后的围堵。
我搂在塞林格腰上的手忽然被他拉住往前一拽,手心猝不及防环住了他的胸口,在轻薄的黑色毛衣下,隐约能触到狗牌吊坠的轮廓。
杜卡迪就在这一刻嘶吼着突出了重围,最后一个挡在前方的记者,也被塞林格毫不犹豫地推开了。
——
杜卡迪甩下所有人,恢复了如风的姿态,载着我们一路风驰电掣,经过我刚退租的公寓,经过塞林格家的高级公寓楼,经过我曾经居住的地下室,经过艺天的大楼,经过星光穹顶的体育场,在这座追梦的城市里暴走狂奔。
“林赛哥,我们去哪儿——”
大声地问他,当然得不到答复,即使他回答了,我也根本不可能听见。
但这好像给了我一股子勇气,在他背后用尽力气喊道:“能一直跑到没油的时候吗——”
塞林格俯身全神贯注驾驶着机车,这样的姿势听说有个行内词叫“骑士趴”,在我眼里沉默得一点涟漪都无的动作,我知道那其实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排气声浪的。
不敢去想一旦杜卡迪停下来,我要如何面对他,好的坏的,幻想幻灭,希望绝望……还不如就这样一直跑下去,忘记过去,不想明天。
在每一个我以为可能停下的地方,杜卡迪都没有停下,前方是笔直的路它就勇往直前,前方有红灯,它就掉转向绿灯的方向。我忐忑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不知何时四周的高楼大厦都看不见了,远方出现黝黑的山影,穿过黛色的丘陵,一片金色的汪洋涌来。
黄金色的麦田一望无际。
车子最后还是没能跨越这片麦田,它渐渐慢了下来,终于尴尬地停在了路中央。
塞林格摘了头盔,回头看着我,说:“没油了。”
真的一直跑到没油了啊……
我们都下了车摘了头盔,谁也没有说话,但我总觉得这个时候该我说什么了:“林赛哥,你看了我给……”
塞林格拿走我手里的头盔放回机车上,把手机塞我手里,说了句什么。
手机上写着:——看了,你不用说话,现在轮到我说。
我只好目不转睛盯着手机,但屏幕上一直没有跳出下一句,我抬头看他,他就走过来。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站在我面前,让我像现在这样亚历山大,我心想这是一个拥抱的前奏吗……是吗……不是吗……还是想多了吗……
然后那真的就是一个拥抱。
心脏明明在我胸腔里,但好像是被他控制的,像捏在他手心,跳得毫无章法。我知道他在说话,隔着衣物能感到说话时才会有的胸膛的起伏,他说话的气息还带着一丝大卫杜夫的清冽。看不到手机,也无法去想他在说什么能说这么久,此刻我满脑子都被一个念头占据着:都第二次了,我该礼尚往来地抱回去吗?
可是看不到他说的话,该用怎样的信念去回应这个拥抱?作为粉丝,作为朋友,还是作为爱慕者?一边怕自己想太多,一边还是情不自禁抬起手,他却松开了手,我忙低头看手机。
——你的信我都看了。但我看不懂。你说你崇拜我,感激我,但是我们在东京街头LIVE,在冲绳散步,这样的事你不需要崇拜也不需要感激。除非你还有别的意思。
——你是觉得这些事很美好吗?
当然美好,才会让人一想起来就情难自禁,为它们写信,为它们写歌,甚至为它们写墓志铭。
——我也觉得很美好。我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美好。但是我没有信心,我以为的那种美好,是不是你认为的那种美好。
——迟南,我是直男,我知道你也是,我好像不应该喜欢你,你也不可能喜欢上我,这很矛盾,但世界上本来就充满各种美好的矛盾,就算它是个丑陋的矛盾我也不想管了。如果这种喜欢只停留在我以往喜欢某个人的水平上,我打算就让它过去,对着你像对着一个朋友,永不说破,等以后老了,再把你写进回忆录里,那时候我再为它写歌,但后来……只写在回忆录里显然不够了,刻在墓碑上都不够了。
“……林赛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塞林格说,——跨年那天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会直接和他说,我说不一定,有把握的我才会说,应该再加上一句,如果我胜券在握,就不但要说,还要做。
……
阿岚说塞林格是污王,那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和塞林格接过吻……
嘴唇压住嘴唇的动作他做起来,有种陨石落在冰原上的刺激,还有不需要张嘴,不需要挑逗,不需要任何技巧,却能那么准确地压在最柔软位置的本领,像在琴弦上一个力道十足的击勾,那声音就是一团火,不带一点污秽,纯净而热烈。
他向后退开,看着我:“到你了。”
我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才让视线在他身上重新聚焦,他背后的麦田太亮太美,看得我都恍惚了。
对我来说,早就分不清“塞林格”和“摇滚”哪一样在我心里更重要,我喜欢的是摇滚吗?只是因为塞林格是摇滚天团的灵魂,所以才喜欢上他?还是我喜欢的其实是塞林格,只是因为他刚好是摇滚天团的灵魂人物,所以才喜欢上摇滚?已经没有办法把这两者摘开了,就像分开天空和蓝色。
那些憋在肚子里的感受终于可以都说出来,虽然是用最语无伦次的表达,也令人感激。我说我不是一开始就盘算好要偷偷喜欢他,刚开始真的只是崇拜和感激,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可能真的魔障了,可能因为塞林格这个名字就是有让身边的人都为它入魔的魅力,长这么大我没喜欢过同性,一个没有,半个都没有,我自我催眠那肯定只是我的错觉,崇拜一个人到某种程度,有点疯魔了。
每当我对你有超越粉丝对偶像的想法时,我就不去想它,我就在它周围打转,绕圈,既不敢靠近,又没法真的离开。
你有过那么多女朋友,你笔直得我毫无胜算,你不希望和助理之间发生什么,我还是毫无胜算,随便哪边我都是死路一条。
但到头来还是没办法,大概我已经病入膏肓,只要塞林格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喜欢上不是他的人。
就算你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留在我记忆里的样子,也够我用余生喜欢下去了。
有没有说清楚?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很难理清自己的思路,可能连话都说不清,一会儿塞林格,一会儿他,一会儿林赛哥,一会儿你……我自己都混乱得不行!
塞林格看着我,说了什么,手机上跳出一句:——说得有点长,但也不错。
我才发现在这条之前,在他对我说“到你了”时,后面明明还跟着一句“你只需要说接受还是不接受。”
结果我像发表毕业论文般说了这么多不得要领的话:“对不起,我这通告白真的太差劲了……”
——是有点差劲,如果对象是你学姐,你这个告白就不及格了。
我盯着手机,实在无地自容,可当手机上又出现一句,“但对象是我,你可以拿一亿分了”,因为这句话,心情又能立马从地狱到天堂,觉得自己很傻气,又愿意变得这么傻气。
——这感觉很棒吧?塞林格说,——喜欢一个人,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