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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哥在电梯里就把丢三落四的主唱骂了一顿,助理们都在也毫不给面子。我看了眼塞林格,他靠在电梯最里面低头刷着手机,没什么反应。他卫衣兜里还有部手机,露出了白色的一角,其实就是季诗的。末了电梯抵达一楼,主唱先生可怜兮兮地说都没人陪我上去拿啊,一个人好害怕啊,石头哥和阿岚嘲他这么大一只还怕鬼,塞林格全程冷漠脸观旁观,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捡了季诗的手机了,等季诗硬着头皮要按电梯时,他才仿佛回神般“喂”了一声。
季诗后来在车上埋怨:“你为什么要这么久才还给我?”塞林格说这样你才长记性,季诗说记性长没长我不知道,但我对你的恨意是长了。
塞林格一脸不懂,说恨从哪里来:“如果我没帮你捡手机,你就必须得自己上楼去拿了。”言下之意你该谢谢我。
季诗:“你不就想看我出洋相吗?”
塞林格说:“你出洋相了吗?”
“没听见石头在助理面前怎么骂我的,我不要尊严的啊?”
塞林格说骂你的是他又不是我。
季诗像小孩子一样噘着嘴说:“没错,但我就是想恨你,怎么着?”
塞林格看了他半天,说反正我也没爱过你,就把帽子拉上不管不顾地闭上眼睡觉了。
看着特别幼稚的斗嘴,包括石头哥在电梯里数落季诗,阿岚在旁边帮腔,都幼稚得不行,但一站上舞台,一投入演唱,就会让你由衷感慨:哪里是恨,哪里是没爱过,这几个人,彼此根本是爱得难分难舍啊!
——
演唱会过半,舞台上打下几束追光,季诗喝完水,边擦着汗边向全场五万观众正式地打了招呼。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介绍乐团,乐手solo,solo完再瞎唠嗑一顿,好让五个人和乐迷们说两句话,联络联络感情,但这次介绍完乐团,季诗一口气歇下来,破天荒地和歌迷们聊起了LOTUS的黑历史。
“这个五周年的开场视频做得真好,感谢幕后制作团队,看到这个脑子里就跑马灯似的掠过很多画面,我们确实是在车库里成军的,准确地说是想哥的修车行。不过那修车行有我们几个神棍在,注定做不下去,你们见过大半时间都在排歌的修车行吗?见过来修车行兼职就为了看我们排练的修车小弟吗?”他回头指了指李想,“想哥修车行!”
全场笑声融融,太多人一起笑,都有回音。
“我还记得有一回,有人半夜偷摸进来把我们音响设备全砸了,第二天我们到修车行,你们阿岚哥哥看见那情景‘哇’地一下就哭了,哈哈哈哈,”他回头朝抗议的阿岚摆摆手,“好啦好啦没有‘哇’的一下啦,因为马上就有演出,那次演出对我们还蛮重要的,可能是一个能正式出道的机会,结果就这么搞砸了,为此还和人干了一架,被人嘲笑我们的摇滚水平还没打架高,”说到这里,场内难得有些安静,季诗说道,“那天我流着鼻血,我其实也有些困惑了,因为太多人说我们的摇滚是伪摇滚,我们的歌是烂歌,我们只有脸,我们除了会打架会来事儿啥也不会,我们没资格以摇滚人自居,明明我们为了能组成这支乐队,每个人都放弃了很多东西,吃过很多苦,就是有人不屑知道,却要把我们往死里黑,为什么?凭什么?”他说,“后来我跟石头说,石头扶着腰板撑起来,说可去他妈的吧,摇滚又不是他们家开的,他们又不负责给我们发工资,他们说不配就不配,说烂就烂,他们说伪摇滚就伪摇滚,他们算他妈老几?!那天的石头在我眼里帅出两米八。”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友,“今天既然是五周年,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们说,首先谢谢想哥,谢谢你那天送我去医院,帮我垫药费,把修车行本来就不多的进账都花光了,谢谢塞英俊帮我挡钢管,要不我可能就被爆头了,医生说你可能脊椎要上钢钉的时候我他妈都吓哭了,感谢你到今天还坚挺地活着!谢谢阿岚在医院里陪我,你有时候就像我的镜子,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有一句话我想对你们几个说很久了:对不起,那天我要是不那么冲动就好了。”
我没想到塞林格因为挡钢管甚至面临过这么严重的后果……
场内掌声绵绵,依稀能听见粉丝们心疼的啜泣声, 舞台上阿岚的背影看着像是有话要讲,有人把话筒递了上去,阿岚双手握着话筒有些泣不成声:“你别这么说,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带头冲动的,我真的是太爱惹事了,石头哥你教训得没错,我就是个棒槌,我也要谢谢想哥和我一起挨我爸的骂,”他转向塞林格,“哥,我最对不起你,你那天为我们受了很多伤,”说着他站起来,朝塞林格的方向鞠了一躬。
场内的掌声快被女生的哭泣声盖过了。
塞林格在掌声和哭声中走上架子鼓的鼓台,阿岚“哇”地一声抓着他肩膀哭出来。
我看见塞林格一只手扶着贝斯,一只手拍了拍阿岚的背,虽然被叫哥,但那个时候的塞林格,也才不满二十一岁吧。
季诗抬了抬手招呼大家:“好了好了,都别哭了,现在都好好的了。不过嘛,如果你们看到我们当时被揍的那个惨样,肯定哭得撕心裂肺的哈哈,”他笑了笑,语气又沉下来,“但是那个时候没有人心疼我们,看不惯我们的人却太多了,说我们伪摇滚,甚至给我们取外号叫野鸡乐队,你说阿岚能不气吗?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充满穿透力的嗓音在五万人的体育场里雷霆般掷地有声,“我们现在就站在这里,给那些揍过骂过我们的人看!!”
全场掌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夹着激动的、感动的、宣泄的呜咽声。
“现在依然有很多人不喜欢我们,攻击我们,可是从踏上更大的舞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只要我们五个人团结在一起,未来会有更多人,像你们一样成为我们的后盾,那些人再不敢来挑衅我们,砸我们设备,他们只敢躲在阴暗的地方攻击我们,可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在阳光底下,和你们一起享受摇滚,摇滚的精神是什么,现在得由我们来告诉他们,他们只配听着,摇滚的精神是什么?”他说,“就是永不!永不认输!!”
我们都热烈地鼓着掌!我们都为之热血沸腾!!
差那么一点点,我可能也没有办法学音乐,没有办法做摇滚,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可能屈服于压力,我不敢说自己的人生选择是正确的,它甚至不是成功的,但我也不知为何,总在黑暗和压力之中,感觉到有光芒照进来。虽然仿佛还离得很远,也许要穷尽一生才能抵达,但只要向着内心那道光进发,不管是否抵达,我们都已经得到了想得到的东西。
我想到了为同伴挡下钢管的塞林格,想到了被人陷害失去嗓音的塞林格,他并不是非要赢不可,他只是绝对不会认输。
——
演唱会下半场有一个五周年特别环节是抽奖,歌迷的票上都印着一圈号码,被喊到号码的歌迷将会获得LOTUS送出的一份小礼物。
季诗把手伸进工作人员递来的箱子里,在全场期待中卖了好几下关子,终于抽出来一张,他将卡片举起来,大屏幕上显示出上面的号码,季诗念道:“01756!”
追灯满场找着那个幸运儿,终于女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所有人都羡慕地鼓着掌,吹着口哨。
我们在后台看不见屏幕,但因为是左侧看台第一排的观众,季诗便将歌迷请上了舞台。女生走上舞台,舞台上很亮,我依稀能望见她穿着一件浅棕色的牛角扣毛衣,里面应该是那件黑色的官方应援团服。
季诗的背影走上前,将女孩领到场中央,问她是要小礼物还是要别的:“比如……一个拥抱?”
笑笑在这时忽然出声道:“喔,这女粉丝挺漂亮啊!”
我也在那一刻看见了女生的脸,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季诗把人领到舞台中央后就又转向了观众席,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女生的面容。
——学姐?!
毕业后我就再没有过她的音讯,原来她早就回国了,也或者,只是临时回国来听LOTUS的演唱会?
原来她还喜欢LOTUS,那也一定还喜欢塞林格吧……
我看向舞台上方塞林格没什么反应的背影,这个沉默的贝斯手,足够吸引人迷恋他很多年。
季诗和学姐说着什么,我又想起那年夏天,我用着一副很旧的手机自带的耳机听着LOTUS的歌,那是在学校的食堂,学姐在我对面坐下,我猛然认出这是在校庆上表演过古筝的女孩。想要假装镇静地接着吃自己的饭却不成功,就像中二少年忽然被击中了软肋。学姐见我在听LOTUS的出道专辑,就和我聊了两句,问我LOTUS中最喜欢谁,我那时说不上来,就说都喜欢。
“总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吧?”她笑着问。
我好像一个被考了八级汉语的人一样无法作答,然后她的同学坐到她旁边,当时对话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结束了。
后来我们又进行过同样的对话,这次我再没像从前一样被问个哑巴,我反问:“你呢,最喜欢谁?”她好像就等着我发问似的,毫不犹豫地说了塞林格的名字。我问为什么,因为他长得帅吗?心里还有小小的叛逆作祟,塞林格身上的那份很独特的帅气,是当年的我不管怎么伪装都学不来的。学姐说你听他的贝斯线不会很振奋吗?我那时的表情一定比白纸还茫然,学姐笑着说你的耳机太烂啦,她将左耳的耳塞递给我,极好的音响效果让我第一次听见了那条翻滚的贝斯线,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
我一直以为只是旋律好听的LOTUS的摇滚,原来还有这样的震动,我一直以为像雾一样糊得看不清面目的重低音,原来看清楚后也可以这么美。那首歌就是《1729》,充满数学和美术一样美感的抒情摇滚。
而我一直以为只是徒有其表的帅气的贝斯手,了解以后才知道,酷得叫人发指。
舞台上,季诗问学姐想要谁的拥抱时,学姐用紧张到有些打不开的嗓子,对着话筒说:“想要贝斯手一个拥抱。”
季诗就揶揄:“哪个贝斯手啊?这边不只一个贝斯手啊,乐池后面还有呢!”
全场都笑起来,上方乐池的乐手们都在挥手。
学姐扭头,越过季诗的肩膀往这边看来,依然有些打不开的嗓音说着:“就那边,一米八六的那个。”
她说一米八六的那个,我仿佛能get到她的心情,好像塞林格是不能说出口的名字。
场内笑声口哨声不断,季诗可怜兮兮地指着自己:“我的呢,不要吗?”
全场都在喊“要——”
学姐问不是只能要一个吗?季诗很受伤地说你这是非要塞林格的不可啊!
歌迷们乱七八糟地喊着话,季诗就说好吧我这个算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