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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一直让他入院化疗,配型的骨髓还没找到,要是被小林知道一定又得被揍。
可是,他确实,一点,也不想,死在病床上。
孤零零的,一个人。
或许有林安在,谢洋在。
甚至,白桓在。
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气息湮没。
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腐烂消失。
大概,会很恶心吧。
像他这种人,死掉的时候也一定很难看……一堆骨头撑起来的架子,只剩一层皮包裹着血肉。
然后,慢慢,死掉。
白桓说不知道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长在山寺前的小香菇,整日整日汲取阳光雨露,虽然不怎么长个子,视力却越来越好,以前只能看到百米外的东西,如今却能看到千米外的东西。
然后它就经常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在寺前的井里打水,每次都打很多,分给周围的花花草草。
虽然它觉得自己一颗香菇配不上人,可它还是喜欢上了那个少年。
日子久了,它发现少年对他身边的每一棵花草都很好,唯独对它不是。
甚至,还会很厌恶的看着它。
原本清蓝的天也没原来的模样好看了,它觉得,它不知道为什么,夏日炎炎,它只感受到了冷。
一颗蘑菇在发抖?
很可笑吧。
可是,它就是喜欢那个总是无视它的少年啊。
它想要仔细看看他。
它想要碰碰他。
它想要和他说它的喜欢。
去问一问他为什么讨厌它。
可是它不能动,它被嵌在泥土中。
它也不能说话,连喜欢的声音……都发不出。
更何况去碰一碰他。
它没办法,它什么都做不到。
它只能等着他来看它。
于是,它等啊等啊,等过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等过了,许多生命腐朽。
他还是没有看它一眼。
它大概是老了……能看到的东西都开始变模糊了。
那个少年还是那个模样,冷冷清清的,笑起来却能温暖整个冬天。
它等的春夏秋冬是一生,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年罢了。
它请求神明给它一个触碰他的机会。
于是,它拿它仅剩的寿命,换了一天。
“你为什么……讨厌我?”它找到他的时候,他在看书。
眉眼淡漠,青容雅俊,好看的紧。
见它进来后也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冷淡的说了句,“出去。”
回复它的答案,也不过是冷眼。
它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讨厌它。
为什么,不能尝试着喜欢它。
哪怕只有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好了。
是不是因为它是香菇,一颗没用的香菇。
“攀附在大树脚边的低等植物,难看的简直让人恶心……你是凭着什么信念……想让我……喜欢你?”少年又道。
它眨眨眼,有些手足无措。
“对了,你快死了吧……记得别死在我门前。”他轻笑着道,随后又补了一句,“我嫌脏。”
腐烂后的尸体,令人恶心。
……
香菇它想,它可真难过。
它为什么……要是一颗香菇。
一颗配不上那人的香菇。
自己来生……还是不要……再爱上他了吧。
太残忍了。
香菇没有心的,可是,它觉得身体空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二十九)
夜半苏舍去了医生那儿拿了一些药,给白桓掖了掖被子。
然后出了医院往公司走去。
他不喜欢坐车,因为小时候听邻居们说他爸爸是个同性恋,出了车祸死掉了。
至于前面为什么要加他爸爸是同性恋,大概是为了让事情变得与众不同一点。
同性恋出车祸,总是活该的啊。
语重心长的语气,同情的目光。
他爸爸是个同性恋,别和他靠太近,你看他妈妈也不喜欢他。
也不知道同性恋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也是同性恋啊。
活该被车撞死。
小时候听人这么说的时候总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像看脏东西。
自己的妈妈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要杀掉自己一样。
被同学说是男娼,只配给男人上。
反驳自己不是同性恋,反驳……
如今,怎么反驳。
是喜欢上男人了,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
活在污泥里,爬不起来,遍体鳞伤。
想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不疼。
也只会得到苏舍你怎么不去死的回答吧。
为什么不喜欢坐车……是怕自己突然死掉吧。
突然,消失掉,没有任何痕迹。
真是矫情了……自己现在也快死掉了。
一些奇怪的习惯还是改不过来。
就算给手机里那唯一一个人发短信,虽然都不会发送,但每次一打习惯两个字输入法第一个选项都会变成喜欢二字。
时间真是坏东西啊,连输入法都把心摸透了,喜欢喜欢,日子一久,变成了习惯。
怎么也改不掉。
林安总是问我喜欢白桓什么,他对我这么坏,我喜欢他什么。
我喜欢他什么?
一缕光,透进黑暗里,拉开一场大雨。
雨水洗涤一切污黑,渐渐透出原来的模样,那缕光又变成太阳,给了冬日仅有的余温。
白桓就像那缕光,从见他第一眼就是了。
自己低微到尘埃里,他高高坐在云端。
自己却不自量力的想要去触碰他。
自己以前可是连简笔画都画不出来,更不要说画速写,画水粉,画他。
以前林安看见我的画总是问老是画白桓做什么……
现在想来,喜欢一个人真是没办法的事啊。
自己没有他的照片,连他的手也无法触碰……想看他的时候只敢偷偷看,偷偷的喜欢。
画下来的话,也算是变相的照片了吧。
画下他对别人的微笑,也算是,他对自己的微笑了吧。
爱的太卑微,就不是爱了吧。
都变质了,变成强迫的喜欢。
他不喜欢,也是没法子的事吧。
……
设计图完成一半的时候,公司陆续有人来上班。
流流丢给林安照顾了,苏舍总觉得奇怪,林安照顾的很细心,流流却总是不配合,白桓只不过没事抱抱它,它却总是黏着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白桓的小狗。
“早啊,苏总监。”走神还没一会儿,就有人上前打招呼。
苏舍回头冲他微微一笑,“早。”
然后转过头来看窗外。
东方既白,缕缕微光。
白桓当初也不知道想什么,让他这个名誉扫地的设计师回自己老本行,还连带着给他大公司的设计总监这种靠名誉吃饭的职位。
虽然,没有人说他不好。
但是,这种变相的施舍,白桓是为了弥补当初没有挽救他名誉的同情吗?
“……可以不接受就好了。”苏舍轻叹了一句,起身准备下楼喝粥。
他的胃好像随着他的生命一样,越来越不济了。
总是不吃饭就疼的像火烧。
他还是……挺怕疼的。
结果到了粥店还没坐下十分钟,林安的电话就打来了。
“大清早给我打电话,你没有性生活啊。”苏舍吐掉吃进嘴里的不知名物体,皱了皱眉。
“我这是沉醉与欲望的尾声,哎呀你这种没有x生活的人不会懂的!”林安在那边嚷嚷,苏舍又喝了一口粥,“说正事。”
林安:“小舍舍你好严肃哦。”
苏舍:“……”
“咳咳,我就是想说……”林安顿了顿,好像在组织措辞,“你打算什么时候住院?”
苏舍突然停住了动作,有些发愣。
沉默了几秒,他才道,“不想住。”
林安那边也沉默了一会儿,咳嗽声时不时传来,林安突然正色道,“你是不是不想活?”
苏舍一怔,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安的问题。
“别耽搁,这是命,不是爱情。”手机里突然传出谢洋的声音,低沉却又郑重。
“爱情给不了你要的东西,生活可以,只要你活着。虽然活着痛苦,但也比,什么都没有要来的好,你听小安一句劝,好好治病。”
苏舍突然发现这粥变了味,很咸很咸。
一点也不好吃。
林安这个人真是讨厌,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他。
谢洋也是,自己死掉和爱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劝他……不要再有牵连了……自己,自己还不起了。
自己是爱白桓爱到骨子里都透着贱,爱到……不想活了。
对,不想活了。
所以,不要再关心他了,不要再关心了。
他已经,不想活了啊。
活的,太累了。
也太痛了。
(三十)
粥慢慢冷掉,苏舍才发现自己是眼泪流进嘴里才觉得咸,咸的发苦。
如果……能够不这么卑微的喜欢……
或许,结果会比现在要好。
但是,他的喜欢,除了当初拥有过的一腔孤勇,什么内容都没有。
就连那一腔孤勇,都已经消失很久了。
不要再自怜自艾了,不要再麻烦别人了
什么都不要了吧。
不要了。
……
“老板,多少钱?”起身准备回公司,苏舍从口袋摸出一把零钱,还是上次和白桓一起出去买菜留在口袋里的,洗衣服的时候忘记拿出来,后来也就一直没拿出来。
结果半晌没听到回应的声音,苏舍有些疑惑的走进粥店。
发现老板一直盯着他看。
“……我脸上,有东西吗?”苏舍有些尴尬,毕竟对方是个女孩子。
女老板这才回了神,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是觉得你长的很漂亮。”
苏舍微微皱了一下眉,漂亮能形容男人么?
女老板好像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接着道,“就是太瘦了,瘦的像是快要没有了一样。”
语气带着深深地惋惜之情。
苏舍轻轻笑了出声,“怎么,你看上了我不成?”学着小林的语气说话,感觉……还挺不错。
女老板噗嗤笑出来,“我有男朋友的。”
苏舍眨眨眼,微微一笑。
“你是不是失恋了?”女老板突然问道。
苏舍一愣,摇摇头,“我没有恋人。”
“那你刚刚……是为什么?”刚刚从玻璃橱窗看向外面的时候,年轻男人满脸泪水坐在角落旁,莫名让她觉得……很难过。
苏舍闻言瞬间了然,也明白对方怎么会突然和他闲聊,大概是同情和好奇吧。
沉默了一会儿,苏舍递给她十元钱,指了指菜单上的价格后淡声说了一句,“因为我快死了。”
……
白桓脸色阴郁的看着走进病房来的男人,眉头紧皱。
白敬林见自己儿子脸上的神情也不由冷了脸,准备往前走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你不扑在家业上来医院做什么?”白桓目光清冷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表情有些轻挑。
白敬林轻哼一声,看着白桓包着纱布的脑袋冷言道,“我来关心一下为了一个男人去自杀的蠢货。”
白桓抿了抿嘴,“男人怎么了?”
“怎么了?男人可以帮你生孩子吗?你能把他带的出去吗?玩玩可以,你来真的是要气死我吗?!”白敬林拔高了声音道。
白桓突然冲他笑了笑。
他微怔。
“生孩子?玩玩?你娶我妈回来只是为了生孩子然后玩玩就可以扔掉了是吗?”白桓挑了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