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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早隔了好一阵没有回复尚必宁的信息,尚必宁也没有立刻接着说话。六年相处,默契如呼吸般存在。此刻彼此都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想起了往事,甚至明白各自需要多少时间消化。
再聊起来,就都回到了正题上。
池早:你一会儿直播,有关于我的部分吗?
池早:专辑关于我的也算!
尚必宁默认:那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提了。
池早:不许提!但要是他们问你,为什么跟我合作,你打算怎么不提法?
尚必宁:就说关系好。
池早:你好敷衍……
尚必宁:这其实不用解释,想要懂的人早就懂了。不想懂的人,我解释了,他们也只会往自己愿意的方向去理解,毕竟我不能老老实实说这是我们十周年纪念。所以,这张专辑还没生下来就注定是敏感,是任人解读的谜题,我永远不能给出谜底。
池早:现在想得这么明白,那时候为什么退后?
尚必宁: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一点也起不到令人释怀的作用。世界上有些事情,说对不起是可以化解的。有些事情,说对不起只会让人更清晰地想起当初的心情,再把那时候的心寒感受一遍。
池早觉得,当初尚必宁取消《全世界》发行的举动和当时态度的强硬,给他心里造成的冲击和伤害,都过于鲜明了。已经像是陨石摔落地球撞出的坑一样,无法修复,类似阴影。说是PTSD也不为过。
池早不想纠缠这个问题,略过了。
最后发了一句:我准备睡了,你忙你的。
尚必宁:晚安。
然而事实证明,池早还是低估了尚必宁这个人。第二天一早,他是被连续不断的电话吵醒的。迷糊中,他接了一个。
电话一通,那边就兴奋激动地问:“池早先生吗?我是XX周刊的小X,您还记得我吧?能不能冒昧问一下,您和尚必宁先生是不是要对公众公布真实关系了,可不可以约一个专访……”
他一听,瞬间清醒了,拿下手机一看,陌生号码。
摁掉。去看来电记录,共三个,也全都是陌生号码。
他惊得目瞪口呆。以往也不是没有大胆的记者或狗仔直接把电话打到他这里的,但那一个月撑死也就两个,哪有一早上三个的? 尚必宁是晒结婚证了还是晒离婚协议了?娱乐圈地震了吗?今天还能出门吗?
他不浪费时间自己追究,直接给何安娜打电话。然而何安娜过了十几秒了也没接,他只好又给舒筱筱打。这边接得很快,但听声音,还没起床。身为助理,这个时候还能安然睡觉,成何体统?
池早一针见血地问:“尚必宁昨晚直播干什么了?”
舒筱筱打了个哈欠:“没干什么啊,他就是去逛街,买东西了。”
池早问:“去哪儿逛,买什么了?”
舒筱筱先把几个耳熟能详的品牌挨个报了一遍,池早越听越想爆炸,不用再往下听,就知道尚必宁到底买了什么——毫无疑问,他去帮他扫货了。
他行走娱乐圈这么多年,人设之一就是“行走的当季新款买家秀”。全娱乐圈都知道他喜欢什么牌子、什么风格、什么系列。尚必宁那样挨个一逛,还直播广而告之,是个人都会联系到最近的一系列事情上,摩拳擦掌上赶着来打探他们是不是要出柜了。
池早为自己昨晚某一瞬间的怜惜懊悔。
尚必宁这么个狠人,就算做个长不大的小孩儿,那也是个魔娃儿,有什么好怜惜的!当年真他妈中了他的邪!
第十三章
沈悦已经不接电话了,手机来电记录上一水儿的媒体和狗仔,一个个越洋打来,洋溢着捞取第一手八卦的热情。她疲于应付事小,对尚必宁恼火事大。
尚必宁直播完之后,他们吵了一架,上一场矛盾中预警的“辞职”,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尚必宁听了,一脸冷静,看不出他当不当真。
池早的电话打进来时,他们还在僵持。沈悦正要摁掉,发现是池早,顿住了。她的手机就摆在桌面上,尚必宁也看到了。
沈悦叹了口气,缓一缓情绪,问尚必宁:“应该是你没接才给我打的,你接?”
尚必宁说:“你接吧。”
沈悦说:“我不帮你处理,我已经辞职了。”
尚必宁说:“我还没批。”
就你能。沈悦暗哼一声,拿起手机到室内去接电话,故意不让尚必宁听。电话接通,池早也没有让她换人,听上去情绪挺淡定,一二三四地就直播问了几个问题。问完就说要挂了,和以往作风大不同。
沈悦颇有感慨地说:“连你都离开他了,我还留在他身边,有时候感觉真的挺累的。”
闻言,池早那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悦姐,人变了,是不是就真的没必要再在一起了?”
沈悦无话。她随口感慨而已,没有想这么深。池早一问,她的情绪沉了下去,思路清晰起来,却忽然认真地意识到——是不是真的到时候了?“人和人都是会散场的”,很久很久以前,尚必宁就在某次小访谈里说过。
池早说:“姐,你觉得宁宁变了吗?”
变?和六年前比吗?那当然变了。
外面人人都知道他变了,所有的媒体访谈也都不再给他贴爱豆这个标签了——创作歌手、音乐制作人、演员,这些都会被用于描述如今的他,唯独偶像两个字和他放在一起,便显出几分“过时”的色彩。
他早就脱胎换骨了,众人皆知。偏偏是终日守在他身边的人,忘了这件事。
沈悦心里不是滋味,干巴巴地回道:“每个人都变了,如果改变的步调差别太大,可能就真的没办法继续在一起了。早哥,你别想太多。”
池早笑了,说:“姐,我能想的已经全部想完了。你发没发现,他身边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沈悦听得一惊。不是因为“只剩你一个人”,而是因为,她真的听了池早这一问,才发现这一点。
池早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常常担心自己成长得不够快。我们一起在这个圈子里混,六成以上的资源彼此共享。明明有他带我,也有我带他,可是他好像总是远远走在前面。我有时候偷偷想,如果我是个女孩子,是不是就该淡出事业,在家里带孩子了。”
池早说着,低声轻笑。沈悦从中听出三分自嘲,却无从安慰。
池早叹了一叹,说:“姐,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帮我转告他,不用这样挽回,也不用补偿。我们分开了,他没有错,我也没有,这只是顺其自然的结果。”
沈悦顿了顿,回头看看阳台外面的尚必宁,果然抓到尚必宁一直关注她这边的包。共事多年,比家人相处还多得多,说是贴心贴肺也不夸张,见他这样,哪能不心软。
沈悦柔声劝说池早:“你自己和他讲吧,他其实真的很想见你。”
池早再次轻笑,没接话,只含笑开着玩笑:“姐,你可怜可怜他,千万别真辞职了。我挂啦,去上班了!”
沈悦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尚必宁一副眼巴巴的样子,先前吵架的火气和脾气全没了,只剩下苦口婆心。
沈悦道:“姐姐劝你一句,我们成年人谈恋爱,都不搞这些拐弯抹角的把戏,你要见他就直接约,行吗?”
尚必宁听罢,视线一收,扭过头去看远处公园。那张侧脸线条分明,在夜幕降临的光线下显出几分坚硬来。呵,好一个宇宙第一高冷逼王。
除了大清早被骚扰一通之外,池早之后过得还算平静。
他本人都接到了电话,何安娜自然不可能清静。她在这个圈子浸 淫多年,嗅觉敏锐行事周到,立刻给他做了防骚扰措施。这几天,《白虎》片场除了舒筱筱一个常用助理跟着,还多派了个男助理,兼保镖,不能离开池早五米之外。
男助理是保镖公司精挑细选的,身手好,身材好,长相也英武周正,浑身散发着凛然正气。跟在纤瘦柔美的池早身边,竟然有种奇妙的和谐感。舒筱筱看着他们,眨眨眼睛,眼神很有内容。
这种眼神,池早见多了,敲敲她脑袋,把她敲醒。
池早说:“别瞎脑补了,开工干活儿!”
舒筱筱歪开脑袋辩解:“我没有……”
池早没听,往前走了,她赶紧跟上去,汇报道:“今天下午你要去拍《PG》的封面,这是何总今天早上跟我说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池早问:“这个拍摄不是明天吗?”
舒筱筱说:“何总帮你协商改期了,说你现在少离开片场的好,尤其是市区那种人多的地方。你临时换时间,也能少一点蹲点骚扰的。”
池早点点头,对舒筱筱和她身后的男助理摆摆手,示意别跟着,自己找个角落默戏去了。
这是简东给他的建议——简导对他们这些“批量生产的偶像小鲜肉”谆谆教导道,你们这些小爱豆人设都单一扁平,灵魂厚度不够思想深度也不够,平时没事儿呢就应该多钻研多体会,慢慢提高自己的感悟能力、表现能力。。。。。。
默戏有没有提高自己的领悟能力和表现能力,池早还没有什么明显感受,但这个借口倒是很好地帮他拒绝了周嘉异的接近。
他蹲在树根下端着剧本发呆,周嘉异往这边逛,男助理客客气气拦了一下,他不回头不理会,周嘉异便讪讪自找台阶下,说“那前辈好好默戏吧”,走了。
无关来者用意好坏,面对关系敏感的人物,减少非必要接触,也是利人利己。
谢天谢地,《白虎》虽是双男主戏,两个男主却是对立多于合作,彼此之间的精彩碰撞来自不同立场、不同性格的博弈。
先前对手是尚必宁的时候,他们私下的设计是观众喜闻乐见的“相爱相杀”,凭他们的默契,走这个路线,表现怎么也不会差。后来没了尚必宁,简东给出“硬碰硬”的建议,强调不要去沾染当下的卖腐潮流,力求认真耿直地表现“相杀”。
池早暗道,简导知我。
简导还说:“这两个男人来自敌对国家,被迫结伴入深山寻宝。所以,彼此提防互相戒备,始终是你们之间的相处基调。山中有守护宝物的凶恶白虎,而你们面对对方,心中也有一头白虎……明白吗?”
池早点点头,眼角一瞥周嘉异。
简东立即指着他,说:“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保持这份情绪!”
池早:“……”
简导知就知了,何故说出来?
空气忽然仿佛凝固。
这时候,池早就由衷感谢自己和尚必宁在一起的六年了。论不动声色故作镇定,尚必宁堪称信手拈来。和他处了那么久,就算没达到复制粘贴的地步,也得到七八分真传。此刻池早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尴尬,但眉头微皱,眼神专注,满脸都写着“认真”。
池早端着这份“认真”,说:“所以,夹生,是我们之间的最佳距离。”
简东说:“准确!”
池早笑笑,这次眼神正常地望向了周嘉异,半开玩笑班认真,道:“那咱们得好好保持这个距离了。”
周嘉异抿抿唇角,扯不出平常的甜笑。
简导没有厚此薄彼,和池早一唱一和研究完,又转头去和周嘉异研究。这次池早不多插嘴了。三人这么交流一通下来,之后他们两个主演就形成了但凡没戏份,就各自默戏去的习惯。
池早在树根下默了大半个小时戏,简东让人来喊他。
他起身拍拍屁股,到布景里去,镜头一调过来,他便进入角色。
一个外表过于貌美、近乎纤弱,内心冷如刀锋、狠戾果决的御用死士,面对放浪形骸之外的敌国同伴,眼角眉梢、手肘足底,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