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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省城的报人、满堂颇有身份的宾客,离得近的,都能瞅见她鞠这个躬,也能听见她接下来说的话。
她说:大帅,我上的洋学堂,老师教英文、也教我们写信、写诗,与我们说,书信写给心里的人,千里飞鸿传一信,我真的相信。其实,我学西人写信示爱,信不是写给您的。
我爸大约已经猜摸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也站起来了,呵呵一笑敷衍道:没有关系,我不介意,洋人的洋盘东西,做个兴趣是可以的。只要你以后安心过日子就好。
陆小姐皱起眉头,提尖了嗓子。她的声音又细又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分明、惊至无语。
她遽然驳断我爸的言语,厉声尖叫道:大帅,我并不爱您,我爱的是您的儿子!
接着她猛一扭身,就去抓我的手,口中仍是叫嚷道:爱慕虚荣的是我爹娘,不是我!
这变数太可怕了,我哪里能预料得到!她的手挥过来的瞬间,我赶紧就往后缩了缩,她这一下,就没有捞到。
我爸人是站起来,但是还没有动,他的浓眉紧蹙在一处,眼睛杀气腾腾地向着我,嘴角微微示意,要我躲开些。
此时此地,我顾不到定位器的事儿了。我心里只想着,如果我躲开,离得够远,我爸会不会拔枪出来,直接把陆书婕给崩了?
他被当场拂尽了面子,明天所有大小报章杂志,哪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们父子。到时要怎样写?
我不敢想……
眼前这么多人,这消息靠钱、靠利,不可能按捺得住。以我爸爸的脾气,他只有杀人见血,才能缝上满堂宾客这么多张嘴。
我躲开,他一定会拔枪……我不躲开,也不晓得他会不会拔枪。我的新娘子们跪在地上,已经等了我很久了,她俩被盖头蒙着,现在站也不是躲也不是,其中有一个,不晓得是小芳还是小蕙,已经怯怯地抽泣起来,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我想喊张文笙的名字,直接喊他进来,硬碰硬拼一下算了。
可是喜堂虽然目无刀枪,我爸爸仍旧是有枪在手的。他又有先发的机会,我不能招张文笙或何老三来冒这个险。
思忖不过电光火石一个刹那,我爸连再多一个刹那都不给我等,他已经失了场面,现在一定要抢夺回来。他冲着暴喝一声,道:士越,让开!
我没法选。
我不想再死人。
我更不想我爸爸在我的婚礼上杀人。何况我清楚得很,即使他现在放过陆小姐一条命,将来也未必不会挖了她的眼珠子。
我没时间犹豫了,只能凭着一口硬憋住的血气,伸手一把拽住陆小姐的胳膊,直接把她扯到了我自己的身后。
第144章 有一个人爱你,可以为你去死
二十、
我拉陆小姐的举动,立刻换来一片哗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好事者,是报界人士,还是看热闹的名流,从我看不到的角落当中,稀稀拉拉,竟还为我凑起了几下掌声。
没人鼓掌还好,听见鼓掌我爸的脸色更难看了。我离得近,看得见他胡子的边沿都在微微颤动,可以说是气到人都发抖了。
当然了,他老人家肯定没有我抖得厉害。
我的牙齿咯咯打着颤,心里揣度着接下来一开腔是求饶呢还是求饶呢?
面子啥的我根本不要,我只希望今天没有人死在这儿。
哪知道我还没想得出求饶的说辞,九里山大营那边就炸了。
一声巨响!
实话说点了炸药跟点了爆竹,这个声响还是很不一样的。也不知道何老三的人到底点了几箱子炸药,总之第一声传来时,整个铜山地皮都跟着抖了三抖。
院子外面有人嚎了一声:地震了?
接着另又有一声:打仗了??
我爸跟我的脸,都同时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扭过去,他听出来这是九里山,我预先便知道出事的会是九里山。然后,我们俩父子又同时扭头回来,各怀鬼胎,心虚地对看。
我爸不愧是我爸,此时犹能自持,迅速牵起嘴角,拉拽出一个非常大的笑容。我见他慢慢抬起手,向周遭示意,道:误会,一场误会。
老头子你声音都抖成这样了,还是不要装了,越抹越黑你晓得伐!
我尴尴尬尬地站着不动,听见我爸又招呼道:士越,赶紧着,你把礼行完,我跟你五妈妈还等着你们小夫妻敬茶呢!
招呼完了我,他居然厚着脸皮,又开始招呼我身后瑟缩着的陆小姐:书婕——书婕,你回来坐。今天是士越的大日子,你也不想坏了他的大好姻缘不是?
陆书婕躲在我身后,暂且就没有动。我爸等不及,暴喝道:回去!
这句话就是一声令,令下之后,院子里拦着客人维持秩序的所有士兵,瞬间卸下肩上的枪杆子,哗啦啦齐声上膛!
人很多,然而在此时并不是万籁俱寂,而是满庭皆是倒抽凉气的声响。肉头对上枪口,没有人不怕的,也没有人敢第一个冲出来试枪。
陆小姐也抽了口凉气。
我听见了,疑她惊怕,便伸手到身后去捞她,然而这时却已经摸不到她了。也许是我爸的威吓太重,她生扛不住,已然错开两三步。她居然真的打算直接甩下我,就这么直接退缩回她的椅子上去了。
我在此番大怔愣下,完全不知能怎么办好。此时远处隆隆声起,九里山恐怕已炸了营,大小是一桩乱。我爸显然是想赶紧对付完我的婚礼就率兵回营,事儿嘛捡大头的先料理。
陆书婕当真坐回去了,宾客们如蝇虫一般的私语也霎时终了。我的夫人们的奶妈子与丫鬟,各自捧着自己的小姐,都凑近问妥了安。
喜婆子擦了擦脸上的粉汗与吓出来的眼泪,也顾不上老脸糊昏,上来就又一声喊,还是要我跪下拜天地。
我站着没动,我爸根本不跟我废话,一抬下巴,两个兵就上来了,准备折我胳膊踢腿窝子,直接押着我跪。
我还是没动,就杵在那,准备随便他们摆弄我。明知道跪下胡乱拜一拜这事儿就且能完了,我就是不乐意。我心里别扭着呢。
两个兵还没走到我身后,一直干站着不做事的照相师突然点燃装足了镁粉的闪光匣,刹那间,一团巨大的白光在喜堂一侧升腾而起,刺痛了远近所有人的眼睛。
我们都禁不住要闭眼或捂住脸,正是与此同时,我听见了枪声。
枪声离我非常近,一共三枪。
听到头一声枪响我立刻就跌坐地上了,能不能躲得过不晓得,只是确然想要躲。我坐在地上,用力揉了揉疼痛的眼睛,这时睁开想要视物,仍旧是昏花的,只蒙蒙看得见有人在向我走来,一脚踢翻了一个木头人儿似的新娘子,手里还平举着什么。
那肯定就是手枪。
第二枪这时就炸响了,一道巨大的黑影扑上眼前,挡在我与枪手之间。有热热的东西,霎时喷洒上我的脸。
是血!
第三枪紧跟着第二枪响起,但是声音很闷,很不真实,就想打在装满了土的麻布袋上。
黑影坠落下来,狠狠撞在我身上。他很重,身体是很魁伟的。他砸下来时,浓稠的鲜血也瞬间从碗口大的裂伤里挤了出来,就想一盆倾覆的热水,直接泼在我的身上、手上。
我抱住他,眨了眨眼睛,终于可以看到他。
这个替我挡枪的人……是我爸。
时任江苏督军,向来杀人无算的曹钰曹大帅。
第145章 宁愿做一日英雄
二十一、
是我爸,在我的婚礼上,替我挡了一枪。
不,是两枪。
我知道我爸对我凶,也知道他有时候对我挺好的。可是他凶起来的次数,比宠我要多,以至于我早都忘了他的好,也不信他会愿意像现在这样……
替我挡枪,为我去死。
说爱我的陆小姐没有办到这一点,想带我离开的张文笙仍按捺不发。我的爸爸躺在我怀里,他的身体很沉,比我平时想象得要沉重多了。他的血完全止不住,我腿上、胸前,都被他的热血染湿了。
我爸虽然中了枪,仍还能动弹。他是身经百战的人,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已从衣下掏出来一把手枪,但是现在伤势很重,已然抬不动手。
他摸到我的右手,将手枪重重拍在我的掌心里,口中呵呵有声,显然是因为中枪在胸口,伤了心肺说不出话来。
这时烟尘尽散,我那两个泥塑木雕似的新娘一先一后扯了盖头,她们趴在地上,看不到枪手刺客,单只瞅见我攥着我爸的配枪,我爸身前有枪眼。
小芳小蕙,成事不足,这个时候反应倒利落起来,一齐声儿高喊道:少帅杀人啦——!!!
其中一个,我也没看清是小芳还是小蕙,跳起来就往喜堂门外跑,口中叫着:他杀了他爸爸!!
我顾不上她,也不想解释,我低下头去,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止不住就往外蹦。我把脑袋贴在我爸嘴边,想听清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我爸猛地揪住我的衣袖,拖着我的手,指向了他的那个座椅……他用了能用的所有力气,在向我示意,要我注意到那个小皮箱。
那个装满了时空定位器的皮箱。
就在这个当口,几乎同时两声枪响。一枪从喜堂里出去,打在跑出去的新娘子肩头;一枪从外面进来,打在枪手的颈侧。
新娘的伤没有大碍,她摔扑在地,尖叫起来。喜堂里的凶手倒在地上,颈血喷了老高。张文笙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枪,也不由得我问,一把就拽住我的衣领,要把我从我爸身下拖出来。
他没有光是来找我,他飞身蹿进来的同时,还抬高嗓门高嚷了一声:动手!
接着何老三就应了一声:只拿黄货,弟兄们动手!
不晓得是何老三,还是其他哪个人,率先对天开了一枪,院子里的兵只闻其声,顿时乱了套。
因为全都不知敌我,大帅又倒下去了,没人指挥,便开始胡乱放枪。当场就有宾客受累,中了子弹倒在地上。
惨叫声尖叫声与枪声此起彼伏,我的喜事顿时要变作惨案。张文笙什么都没管,没有管何老三他们要争夺的黄金。他就是一头扎进来,只为来拽我。
我想抱着我爸,我确实张开手想抱着我爸,但是没有抱住,就被他拖出几步。我爸的血浸透了我的裤子,眼下划擦在地砖上,是浓浓的两道。
我爸爸的眼睛半阖着,胸口还在起伏,只是渐渐慢了。我无措到了极点,心内凉彻,忍不住像个没用的小孩,就这么被张文笙拖着拽着,兀自嚎啕大哭。
张文笙冲我吼道:拿定位器!
我听不懂他,我只是大哭。
张文笙把嘴贴在我的耳眼上咆哮:不想你爸死的话去拿定位器!!!
我终于被他震醒,就在这血泊中,挣扎起来连滚带爬,四脚并用地爬向我爸的座位。在椅腿之间,黑色的、扁平的小皮箱安静又清白地稳立不动。
我摸到它时,手上还有我爸的热血,它却是冰冰凉凉的,仿佛一直就是冷冷地,在等着我。
我猜想,张文笙可能那时就已知道,我现在做什么都可能坏事,他索性不让我动手去做。他看我抓住了皮箱,当即拖住我的小腿把我拽回来,自己拿过箱子打开,摸出一个晶球。
我意识到,他现在就会带着我穿越而去,甩下我已经一塌糊涂的命运。可这一刻,我还有一件事一定要马上做才行。我将启动时空定位器的机会给他,自己则爬在地上,努力爬向那即将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