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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海安往后看他,准备撸袖子。孙言却已经笑了,扭身一巴掌扇在黎熙头上。他劲头够大,在场谁也没想到他一言不发就会出手,黎熙出其不意地被这么一削,直接就从台阶上滚下去了。
孙言走下去,一脚踹在他腰上,黎熙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当即就觉得自己腰要断了,再不敢趴着,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捂着头惊吓地看着孙言,见他一迈步,就往后退了两米远:“你要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就这种敢给人下药的渣滓,”孙言对严海安道,“随便揍,打死算我的。”
说完他又对黎熙指了指:“给我站好了,打一顿这事儿就算了了,敢跑你试试。”
众人哗然,没料到打人的这个嚣张成这样。
严海安把袖子放了回去,沿着台阶走下来,到得孙言身边,上下扫了扫一脸惊惧的黎熙,莞尔一笑。那笑容没了一贯的收敛,居然有点流里流气的,他对孙言道:“被你打成这样,我还往哪里下手?”
孙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坚持,背地里整人的手段多得是:“那算了,留着下回打。”
说着把严海安的肩膀一揽,大摇大摆地走了。
“哎,其实你根本不会打人吧?”坐上车,孙言把烟盒扔给严海安,一油门冲了出去,“你就只会打炮。”
严海安:“……”
孙言解释道:“嘴炮。”
严海安拿了烟点燃,嗤笑一声,对此种说法不屑一顾:“我以前可没少打架,还记了过,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被开除啊?”
孙言探过头,从严海安手里吸了几口:“没受伤吧?”
这口气里下意识地带了点真情实意的担心,明明是那么久的事了,他竟然还担心这顺口一句里的自己有没有受伤。
严海安咬着烟嘴,久久没有说话。
倒是孙言追问:“怎么了?”
严海安拿下烟,手撑着座椅,倾身:“孙言。”
“嗯?”孙言眼睛还看着前方,头侧了过去,嘴上一软,鼻尖萦绕着烟草的气息。他猛地转头,被严海安的手撑住:“看路。”
这是第一次严海安主动吻自己,更亲密更开放的事情都做过了,不过一个嘴唇的碰触而已,不含一丝情欲,孙言却有种心脏要跳破胸膛的感觉。
犹如陡然从高空坠落,又似登顶时的开阔。
他双手把着方向盘,血液就像海浪,一瞬间鼓噪起来,一波一波涌着,非要怂恿他去做点什么才行。
温热的手掌还在脸侧,他微转过头,在严海安的掌心上亲了一口。他以为自己会非常用力,用力到能够感受到掌纹,而事实上那吻温柔得令他自己都惊讶。
于是他半是恼怒半是喜欢地在掌缘的边缘咬了一口,并不会让人觉得疼,像是一只猛兽在小心向主人撒娇。
严海安被这个出其不意的动作撩到,老脸一红,赶忙放开。他望一眼窗外:“到了。”
再往前开一点就可以停车,严海安低头去解安全带,准备下车。
“我走了。”
车停,严海安一推车门,没推开,左手反而被拉住。他顺着拉着自己的手看过去,孙言没动,看着正前方,一只手还握着方向盘,就像拽着自己的那只手不是他的一样。
严海安哑然,又有点好笑。最终他收回车门上的手,顺从地坐了回去。
车里开着空调,皮肤有些发凉,只有交握的双手间热得出了汗,也没人肯先放开。
两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本都披了一身对生活看透的厌倦,就这么手握手地干坐在车里,并不交谈,拼命去感受从手上传来的那股裹着紧张的惬意,看上去和高中那些在操场一圈圈散步的小情侣没什么区别,纯情得让人脸红心跳。
严海安不好意思地想,哎,怎么这么黏黏糊糊的。
又想,真该走了。
但是孙言没放手,他也有点舍不得放,硬是从这个简单的动作里窥出点天荒地老的气势。
还是孙言看天色实在不早了,狠狠心放手道:“回去吧。”
严海安这才下车,站在车边:“路上小心。”
孙言道:“嗯,快走吧。”
说了再见,结果两人都没动。
孙言:“……”
严海安:“……”
五秒后,孙言咳嗽了两声问:“怎么还不走啊?”
严海安也有点无言:“那你怎么也不走?”
孙言赶小狗一样地往外挥手:“快走快走,我目送一下你。”
严海安:“……算了还是你先走吧,我目送你好了。”
孙言的毛有些炸炸的:“都说了让你先走,你就不能听话一回吗?”
严海安这人也是遇软则软,遇硬则硬:“你才是,开个车几秒钟就走了,磨叽什么呀?”
“我磨叽?嘿、我真是……”孙言说着就动手去挂档,气得直叨叨,“走了走了,看到你就烦。”
严海安道:“呵呵,你以为我就稀罕看到你?”
两人互开一通嘲讽,一个转身,一个发动引擎,同时动身。
油门声轰然跑远,严海安走了两步停下,按住额头,想找棵树扶着晕一晕:“妈哟,太弱智了。”
这叫什么事,总觉得自己的智商简直下降了一半还不止啊。
第29章 又来了
第二天,严海安接到了苏印的电话。苏印的工作职称是孙言的助理,但是工作那边的事情另有人负责,他更多的是负责其他生活类的琐事。以前跟过孙言的人有什么事都是他包办的,买包买表买珠宝,买车买房给资源,简而言之,就是个全能跑腿,什么都得做。
苏印惯来是个看人下菜的,谁可以轻慢,谁需要重视,心里门清。以他狗腿多年的经验,他知道只要他还想在孙言手下吃饭,严海安是必须得慎重对待的。
严海安有些意外苏印来找自己做什么。
苏印赶紧解释道:“孙总说您过几天要出差去S市,想跟您确定一下具体日期,我这边好为您定机票和房间。”
不用问也知道是孙言吩咐的,只是他的声音特别客气周道,还有点讨好的意味,听得严海安很不习惯:“机票我已经定好了,这个就不用麻烦了。”
苏印不比孙言那样硬邦邦,听出严海安是认真的,也不纠缠,并迅速摸清了严海安的性格,转而诚恳地换了种说法:“那酒店您千万不要客气,这个是我们自家开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您住进去不费事,有个什么需要也方便。”
严海安沉吟片刻:“那就谢谢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苏印姿态放低,和他确认了航班和具体时间,就礼貌地挂了,“孙总和孙董一起去国外了,您有什么事也可以随时找我。”
昨天吵一嘴,今天就跑出国了,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挂了苏印的电话,严海安想了想,翻出孙言的微信,估计他还在飞机上,挑挑拣拣半天,才发了一句话:苏印和我联系了,谢谢。到了说一声。
这一条也不知道孙言多久才能看到,严海安一边回店里一边翻看了几遍两人没有多少的聊天记录,又忍不住戳进孙言的朋友圈。
这家伙的朋友圈比中老年都干净,只有古早的三条消息,全都是两三年前B市的天气预报。猜也知道多半是孙言随手转发,但严海安每次戳进来都对这三条做各种猜想,那一天孙言是准备做什么事才会开始注意天气?
这事儿本身是够无聊的了,但严海安时不时就会魔怔似地踩进来打发个时间。
一戳进去就看到了孙言朋友圈的新状态,就一句纯文字:以后都没时间了,没事别约我。
严海安定睛一看,时间刚好是他们昨晚吃饭的时候,这家伙当时看手机是发朋友圈去了?
严海安:“……”
为什么他从这个字里行间读出了一丝丝奇怪的嘚瑟味?
隐隐明白这家伙是什么意思,严海安瞬间觉得孙言有点可爱。他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直接笑倒,在下面留了一句评论:什么时候回来?
莫易生一转头就看到严海安对着手机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笑了起来:“海安,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啊?有什么好事吗?”
严海安这才收了手机,笑了笑:“没什么,差不多就休息一下吧。我们今天出去吃。”
“咦——?我才不信。”莫易生从椅子上蹦了下来,他还在打草稿的阶段,没有画得停不下来,“说啊,好难得见你笑得这么开心。”
严海安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自顾自地问完,他又笑了起来:“我大哥下个月会带着我侄子过来,很久没见他们了。”
“哦对哦,你好几年都没回过家了。”严海安平时很不爱提自己的事,但毕竟是这么多年朋友了,莫易生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他家情况的,“你侄子也来啊?多少岁了?”
“快初中毕业了。”两人聊着往外走,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正着。
莫易生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
何苓一副我早就料到的表情:“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海安,你们这是要出去吃饭?”
严海安最近和孙言纠缠得紧,没分出神来像以前那样管着莫易生了,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关系这么要好了。
大概今天不是正式场合,何苓没穿一身老艺术家气质的亚麻衣裤,也没戴什么菩提天珠,清清爽爽的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严海安换上了营业用的脸,露出热情而得体的笑容:“对,这不是刚好到饭点了吗?这附近有个小竹轩比较有特色,请你去尝尝。”
莫易生没心没肺地乐了起来:“啊对,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那里的柠香鸡特别好吃!走走走。”
那地方没有多远,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莫易生和何苓之间的气氛十分熟稔,一路上说说笑笑,连何苓平日里那副故作的老成都少了许多,时不时笑一下,那种笑是到达眼底的,多多少少竟露出几分真性情的意思来。
莫易生叽叽喳喳,其他两人都听着。他聊天都天马行空的,没有其他人主导话题的话能在无数个话题中各种跳跃,没什么逻辑,会让人听得摸不着头脑。
严海安一直关注何苓,发现这家伙不仅没有不耐烦,还听得津津有味的,那表情一点勉强都没有,看着莫易生的笑容里很有些纵容的意味。
这两人这么要好了吗?
虽然深思着此事,严海安倒也没表现出来,当个尽职尽责的旁听,看莫易生和何苓互动,偶尔凑个趣,证明自己也乐在其中。
柠香鸡是这里的招牌菜,带了东南亚菜系的风格,味道酸辣,口感清新,这菜一上桌,严海安和何苓不约而同地把鸡腿都夹给了莫易生。
两人看到对方动作时,很自然地对看了一眼,都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反而是莫易生不好意思起来:“都夹给我做什么。”
何苓道:“你不是喜欢吃这个东西吗?”
严海安也笑:“两个你慢慢啃。”
莫易生:“……”
尽管有种受宠的幸福感,但总觉得有点怪怪,好像坐面前的两个人不是自己朋友,而是自己老爹。
一吃完饭,何苓就带着莫易生去玩了,说是哪里大学的美术系搞了个学生展览,还喊了严海安。严海安对何苓的印象说不上好坏,只是单纯不觉得他们俩是一路人,这么能玩在一起算是出人意料。
他内心剧烈挣扎,沉默了整整半分钟,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