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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我挑了没课的一天赶回家的时候,发现所有那些我没能帮上忙的事已经告成多半了。
循着夏皆事先给我的地址换乘公车,沿路步行,一点点摸索到了新的店铺。它开在紧邻闹市区的一条步行街上,建筑称不上时髦漂亮,好在交通便捷,人流量大;矮矮的二层楼房高低不等的排列在一起,外墙房檐是深浅不一的褐色,看上去倒颇有些年代的厚重与韵味,装饰成时下流行的旧金属或者复古风格,应该会有不少我这样的年轻人买账。
我跨过遍地的木屑废料走进门,闻见一股刺鼻的塑料味,用没有提包的那只手在脸前扇了扇风,喊她,“妈,我回来了。”
“哎!”
夏皆答应着,穿了一件我的旧T恤从柜台后面的小门里跑出来,短袖短裤的看着清凉。六月初算是迈进了夏天的门槛,稍一活动会出汗的温度,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头上有一层亮晶晶的汗水,抓着衣领来回呼扇,说,“都快弄完了才回来!”
“这么快啊。”我问她,“还有谁在帮你吗?”
原以为她会去找何故,毕竟何老师那个形象一看就是免费劳动力,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好帮手,而隔间里传来的声音却分明不是他。
“我。”
双手拎着两个空纸箱堆放在墙角的人,是周靖阳。
我先是惊奇,紧接着就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自在,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偏偏又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凭空而来的猜想。
“呃……”
高个儿男人垂着两只手,白衬衣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一截,袖口挽得高高的,破坏了它应有的庄重感,无从解释张口结舌的模样有点可怜,推眼镜的动作极其多余,而他的神情是不容置疑的。
“我就是来搭把手的。”
我朝他一躬身,“麻烦周叔叔了。”
“别客气。”他点点头,一语双关的,“应该的。”
我眨了眨眼。
随后他任劳任怨地走向里屋那堆没人布置的桌椅,夏皆还在身后浑然不觉地说,“哎他比那群糙老爷们儿靠谱多啦,那群人差点把我咖啡机给砸了,要是都像老周这样子的,讲真我对他们这种强势群体的看法有点改观……”
“强势群体是什么鬼啊妈。”
“别跟那儿傻站着了快来装画框!”
“就来就来。”
跑了一下午我渴得厉害,刚瞟见墙上有个临时充当桌子的置物架,上面搁着一瓶喝了没几口的矿泉水,顾不得脏,拿了就往嘴里灌,正喝着听见有人走到我身后,拉住我说,“少爷在市中心医院。”
周靖阳这句话惊得我一口水喷出来,心脏狂跳,手上没留神差点把瓶子捏扁,“医院?他怎么了?”
“慢点儿,听我说。少爷没事,”如同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周靖阳一面体贴地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我擦嘴,一面不紧不慢地说,“是他朋友,司峻先生出了车祸。”
“司峻?”
我扭过头看看夏皆有没有从屋里出来,小声问他,“跟……跟他有干系吗?”
“算是有。”他回答得简洁明了,且有所保留,“如果你想找他就直接去医院吧,我话带到了。”
我把水瓶子拧紧了放回原处,这才跟他笑了笑,“谢谢周叔叔。”
我看他说完了要走,一句话就着水含在嘴里好半天,终于问他。
“你真的是来帮忙的么?”
他背影一停,微侧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正义的红色。
“当然了。”
我便很识大体的扫起了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宝宝们给我投雷!巴特!我没有签约,心意我看到就好了,大家不要乱花钱哦XDD么哒!】
第91章
胡诌了个理由从我妈的奴役中逃脱,我扶着快被人群挤掉的帽子坐地铁,心想幸好有周靖阳帮忙打圆场,不然我瞒不住也就是时间问题。
又一个夏天来了啊。
出站时我把长裤卷到脚踝以上,日落后白天的余温也一并消失,晚风流动,吹干腮边的汗。
我在医院五楼找到了宫隽夜,走廊里外都是人,好似刚才镇压住了什么事情,人与人散得很开,氛围有种诡异的寂静。我发现了他,有别于以往,不像毫无负累的样子,看得出奔波后的仓促和飘忽,外套抓在手上,时而沉着脸与旁人低声交谈,时而查看病房内的状况,表情传达出不容乐观的信号。年轻的女护士都是一边偷看他们一边绕道走。所以我过去的时候没有忙着打岔,靠着墙静静地等。
我注意到他身边有个与他身高体型相若、留着长发的男人,这副扮相很难不惹人眼目,但我不能多看,摘了耳机放进兜里,跟只蛤蟆似的叉着腿坐在公共长椅上,腿伸太长怕挡路。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传进我耳朵里,尽管不是故意偷听。
宫隽夜:“行我知道了。追几个人还是挺好办的,反正秃子还在牢里蹲着,大不了去找找他……我不是没劝过司峻,你瞧他像听进去的样子么?活该被人撞成傻逼啊,长点儿记性。”
长发男冷笑道:“他不撞也傻逼。”
宫隽夜:“你真不进去看看?”
长发男:“没死不看。”
宫隽夜揶揄地笑:“那你专门跑来一趟干吗。”
鉴于我这个角度正对着长发男的脸,这句话仿佛说中了他口头上掩饰的真实想法,他嘴角抽了抽,恶狠狠地:“关你屁事。”
宫隽夜笑意更深,眼角邪气的吊高,是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偏不说你他妈来打我呀”的贱样。
那长发男人显然是个激不得的急脾气,抄起手里的皮革文件袋就要揍他,这时病房门被一个眉清目秀的医生推开来,算是间接阻止了二人的动作。
“……嘁。”
男人只好作罢,收了手上的文件袋,别在耳后的一缕黑发被这与外貌极为不符的剽悍行径弄得垂下肩膀,遮住半张脸,他在说话间大步离去。
“有事联系。”
宫隽夜这才转身向我走过来,往紧挨着我的位子上重重一坐。
见四下无人,还把脑袋倚在我肩膀上。
“宝宝来了。”
他身上特有的气味使我安下心来,声音也不由得放轻柔,“累不累。”
“我要是说‘累’,晚上回去可以有按摩服务吗。”
这句话是咬着我的耳朵说的,可惜我对这种程度的调戏已经有了抗体,像模像样的学他调戏回去,指尖搔刮着他下巴上冒头的胡茬,“可以——假如你还需要点儿别的,特殊服务。”
他对上我的眼睛,猛地坐起来,“夏小息你这是在撩我?”
我抱诚守真地点点头,“Yes?”
“……”
结果我还是高估了这位适龄男性的定力,突发奇想的也不怎么天时地利,给他撩得差点忘了正事。
“你说司峻啊,脑震荡。住几天医院得了,给他娇贵的。”
后来他捂着后脑勺被我打的包说:
“他得罪了人被仇家报复,对方不是吃素的,想要他的命,现在人命保住了,我得善后。三言两语跟你解释不清……”
我知道司峻是他从十几岁以来最好的朋友——包括刚刚那个长发男人,他说——恰如李谦蓝和乔馨心于我,都是为人一生不可取代的存在。就算挂在嘴边的总是不打折扣的嫌恶,那个长发男人来了也不肯进去看一眼,就算宫隽夜嘴上骂着“臭不要脸的撞成脑残了还他妈撩骚人家医生”,依旧不遗余力的去替他处理事故。
那种羁绊,被岁月赋予的意义,任谁心里都有分量。
“那就别解释,我也没法儿掺和。”我在他头顶蹭了蹭,“我关心的是跟你有没有关系,没有就保护好自己,或者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
想要加重这句话的语气,好让他知道我是认真的,我抚摸他的手背,把手指一根一根的握进掌心里。
他微不可查地笑了声,“你能做的就是别离开我。”
这话很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
夏皆的店六月八号开张,高考结束,万千学子脱离苦海的日子。我请了假回家,路上碰见无数亢奋的高中生,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解放了,喜悦溢于言表,在路中央大声讨论着假期的计划,我看着他们忽然想到,我那时候一心就想着跟宫隽夜告白了。
这恐怕是我经历过的最好的一年。
想想我曾经连一个像样的家都没有,用钱靠省,有苦靠撑,现在居然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我该感谢谁呢?
开业当天来了不少人,生意比我预想中好得多,何故也来捧场,令我细思恐极的是,他把招牌一般的费娜女士也拖来了,包揽了相当一部分的男性客源。
我那天除了回归本质继续当服务生以外就是站在门口,尝试各种角度拍照,给李谦蓝和乔馨心发送过去,邀请他们回家了过来做客。
宫隽夜则是神隐了几日,后又发来消息报平安,说他那边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我才放下心回学校复习准备期末考。
我们这个专业是名镇全校的麻烦,还有一科没考完的时候,其他系早已经放假,大二大三几乎走光了,宿舍楼空掉大半,学校也趁现在开始张罗着给大四备考研究生的换更清静的住所,先前的宿舍挨着一处施工地,有学生反应噪音扰民,这样能够最大程度的保证他们的休息环境,减小对备考生的影响。
那天我从图书馆出来,约了于灿一块儿去吃晚饭,提前到宿舍楼下等他。在新楼与旧楼之间热火朝天搬着行李的人中,我看见了一个拉着皮箱、却兀自仰脸发呆的男人。
真是面熟。
第92章
若是两次偶遇的间隔时间长,抑或是那张面孔像电视剧龙套一样平庸到过目即忘,说不定我还不会一眼注意到他。
第六感这种玩意儿饶是唬人,老实说他也不算是一瞥惊鸿的长相,只是入目的瞬间让我下意识的去回想,这个人是谁,我在哪见过。
耳机滑到了脖子里,我终于想起来。是我在医院里等宫隽夜,旁观他和朋友打闹的时候,从司峻病房里出来的那个医生。人都是看脸的,我也不能免俗,因此对长相合乎胃口的自然记忆深刻。
他身着常服,比白大褂时多几分油墨似的学生气,五官有一种柔和的无害,手上拖着两个拉杆箱,站在人影攒动的楼前独自出神,那神情好像离家多年的游子突然返乡,却发现家里已经天翻地覆一样,懵了一脸。
要是先前他都在医院里实习工作,指定是不晓得学校里的变动吧。
我看着好笑,也没去想自己贸然上前搭话是否妥当,许是那样的面孔实在让人没什么戒心,我说,“学长,你住四楼的吗。”
他看向我,很认真的困惑着。
“他们现在三楼往上的都没装修好,”我跟他说,“要等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他惊道,“我们……得自己找地方住了?”
我点点头,“节哀。”
“谢谢……”他皱着眉头,对着干燥地面委屈地眨着眼,下巴上有汗,看上去却依然清爽素净。
我仿佛一下子领悟了司峻为什么在几近半残的惨状下还要用生命去撩这个医生。
不愧是他们那一国的。
眼角余光瞥见于灿胳膊底下夹着书小跑过来的身影,我和他点头说了再见,去该去的地方。晚上回宿舍闲下来了,才想起跟宫隽夜聊这件事,说那医生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