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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轩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海水里泡着了,他奋力扯掉身上的安全带,从完全变形的车里爬出来,一个巨大的海浪扑上来,将他吞没掉,也吞没了他的意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珠屿岛,受了点伤,不算严重,身上什么都没有,而且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应该是出车祸的时候撞到了脑袋,引发的失忆。
他在珠屿岛上转了三天,才终于被于路收留。那个男人虽然经历了诸多的不幸和变故,然而仍然保有一颗赤子之心,依旧愿意相信人、帮助人,不亢不卑地活着,让人不自觉地信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海轩想起于路,不由得勾起了嘴角,拿出手机想给他拨电话,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祖父,走到门外走廊上去打。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了,不等海轩说话,他就开口了:“我手机快没电了,长话短说。我已经到y县了,还有一个小时到家,你不用帮我叫钟老板来接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到家给你打电话。”
海轩说:“好,那你注意安全。于路!”
“嗯?”
“我会尽快回来。”
“好。好好陪陪你爷爷,手机没电——”那边话没说话,就自己挂断了,看样子是没电了。
海轩看着手机,他还没有把话说完呢,他明明是想告诉他,自己想他了,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正准备回房间去,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又是个再熟悉不过的电话,海轩犹豫了许久,终于接了起来:“喂?”
袁正凯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来:“阿轩,你终于回来了?”
“嗯。今天刚到。”
袁正凯的声音非常激动:“阿轩,你去了哪里,你没事吧?我找了你好久,要不是你给我发邮件告诉我你没事,我还真以为你已经出事了。”
海轩听着袁正凯的声音,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平静,他笑着说:“我当然没事。”
“你现在在哪里,能出来见个面吗?”袁正凯急切地说。
海轩说:“今天恐怕不行,我在医院陪我爷爷。现在已经不让探视了,明天吧。”
“那我明天过来找你。对不起,阿轩,云霓当初太冲动了,她不该那么说你。”袁正凯的声音低了下去。
海轩说:“没关系,我能理解。”
袁正凯犹豫了一下:“我们依然还是朋友吧?”
海轩说:“当然。你最近好吗?”
袁正凯说:“嗯,我快要当爸爸了。”
“真的?那恭喜你了。”海轩说。
袁正凯在那头沉默,海轩便说:“你家的酒楼还好吧?”
“现在已经没事了。”袁正凯说。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休息了,明天见吧。”海轩说。
袁正凯说:“好,再见!”
海轩挂断电话,望着天花板上一只正在网上忙碌的蜘蛛,大家都各得其所,挺好。
他回到病房,爷爷的监测仪继续发出有规律的声响,他爬上床,拿着手机等于路的电话。快睡着的时候,电话终于响了,是于路用于南的手机打过来的,告诉他自己已经安全到家了,店里这两天情况尚算正常,明天他就过去,让海轩别担心。海轩让他早点休息,自己挂了电话,也开始睡觉。
海轩第二天很早就醒来,这是这大半年以来养成的生物钟。他走到祖父床边,发现海老爷子也醒来了:“爷爷。”
老爷子转动一下眼珠,把焦点对向他,张嘴说了句什么,被氧气罩遮住了,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抬起手,动了一下,海轩明白过来,帮他移开氧气罩:“这样吗?”
“你还没走?”海老爷子问,声音非常虚弱,声带似乎都没震动,只听得见气声。
“于路让我留下来陪陪你。”海轩说。
海老爷子问:“他呢?”
海轩说:“他先回去了。店里不能没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海老爷子问。
海轩说:“我不回来了,海极鲜没有我,也照样能转得开。”
海老爷子闭了下眼睛:“海极鲜有一半是你的。”
海轩沉默了一下:“但是我真的不会结婚,所以我只拿我奶奶那一份就够了。”
海老爷子脸色有些不好看:“比牛还犟!你跟那个于路在一起?”
海轩笑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爷爷,是的,我现在和他在一起,他是个很不错的人。”
海老爷子沉着脸不说话,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孙子喜欢男人的事实,当年儿子出事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一次,他不想看见悲剧再次重演,两个男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幸福。
海轩说:“我也没指望能得到你的祝福,只是要告诉你一声,我不会像我爸那样懦弱,因为他的懦弱,搭上了三条人命。”
海老爷子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不一会儿,他的眼角淌下了一滴眼泪。海轩不知道祖父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实父亲的死,身边的亲人又何尝脱得了干系。
过了许久,海老爷子终于睁开了眼睛:“海极鲜需要你。”
海轩说:“海极鲜有小叔,他会把海极鲜打理好。”
“他不懂做菜,这是饭店存活的根本。”海老爷子说。
海轩说:“每个店都有厨师长,他们经验丰富,饭店存活下去根本不是问题。”
海老爷子说:“他们都不如你。没有你和我,海极鲜的标准就不能统一,迟早会出问题。”
海轩知道爷爷说的有道理,但是也不会伤及根本,因为做菜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只要好吃,顾客就会买单,当然,如果有一个统一的监测标准,就基本能够保证饭店的同一水准。
“你就不用操心这些了,不管怎样,我不会看着你的心血垮掉,他如果管不好,我会取代他。”这算是海轩给祖父的一个承诺。
“帮我叫律师来。”海老爷子说了这样一句话。
“好。”
这天上午,海家的律师来了医院,海哲和海贝都过来了,他们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改遗嘱了,然而他们都被挡在门外,不知道海老爷子的新遗嘱立的是什么。
袁正凯过来了,海轩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和他说话。海轩看着昔日暗恋的对象,发现自己居然也能平心静气地直视他了,那段时间的失忆似乎也不错,起码让另一个人成功入住了他的心,让他能够淡忘这段求而不得的感情,终于可以放下了。
袁正凯看着海轩,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指着自己的眼角说:“你这儿的伤是怎么回事?你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我怕你出事,打电话回去问你的家人,海哲说你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你究竟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海轩诧异地看着袁正凯:“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袁正凯点点头:“对。”
海轩轻抚了一下已经痊愈的伤疤:“这是不小心撞到的,已经好了。”他的车坠海,肯定会有人发现的,也会通知到他的家人,按常理推断,大家都会以为他已经葬身大海了,然而大家却都认定他出去散心了,海哲为什么要这么说?
袁正凯双手十指交叉,明显有些紧张:“我不知道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明显是有人在诬陷我们。”
海轩摊手:“很显然,是的。”
“阿轩,云霓当时太着急冲动了,她没想那么多,便直接跑来给你难堪,我替她说一声对不起。你是我的朋友,不管你的性取向如何,这也不妨碍我们还是朋友这件事。你能原谅她吗?她心里一直都很后悔自责。”袁正凯不敢看海轩的眼睛。
海轩不打算告诉他,自己当初因为这件事差点把命都丢了,云霓处理问题固然过于冲动,但显然也是个受害者,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合成他们照片的人,而那个人,多半都是海哲,虽然他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
“你告诉她,我已经没事了,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不是说她怀孕了,要好好养胎。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袁正凯脸上有了笑意:“大概是十一月份。”
“到时候记得告诉我,我给小侄儿包个红包。”海轩说。
袁正凯终于敢正视海轩了:“你之前都去了哪里?”
海轩说:“我在xx县开了个饭店。”
袁正凯笑起来:“你真行,出去散心都还能开个饭店。”
海轩勾起了嘴角:“我以后大概会在那边定居了,那就算是我自己的事业了。”
袁正凯吃惊地说:“海极鲜这边你不管了?”
海轩说:“累,不想管。”
“你要是不在这边,以后就没人和我比拼厨艺了,我肯定不能进步了。”袁正凯有些遗憾地说。
海轩说:“你如果愿意,可以去我们那儿找我,我会随时奉陪。”
袁正凯看着海轩脸上轻松的表情,突然问:“阿轩,你是不是恋爱了?”
海轩愣了一下,然后勾了一下嘴角:“你看出来了?”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袁正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海轩说:“也是个厨师,我们一起开饭店,很好的一个人。”
袁正凯叹了口气:“阿媛还一直等着你回来呢。”
海轩摇头说:“你不妨告诉她我的性向,告诉她,不是她不好,是我不合适她,她值得更好的。”
“这样没关系吗?”袁正凯有些意外他的坦诚。
海轩说:“没关系,我已经掩饰了这么多年了,不想再掩饰了,也没必要。”
袁正凯说:“那我试着说一下吧。”
第54章 回家回家
律师走了,然而并没有告诉等在外面的海家子孙遗嘱的内容,说是要遵从老人的意愿,等老人过后再公布。除了海轩,其他人都不淡定了,因为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尤其数姑妈海贝嚷嚷得最厉害。
“爸,我是你的女儿,阿杰是你的亲外孙,我们身上都流着你的血,你不会因为我嫁出去了,就把我从海家完全驱逐出去了吧?”海贝坐在床边,切切地跟海老爷子说。
海老爷子刚立完遗嘱,有些疲倦,闭着眼睛在休息,不搭理女儿。海哲在一旁说:“姐,爸已经累了,你别跟他说话了,让他休息。”
海贝瞪了海哲一眼,目中露出不忿的神色,住了嘴,转身背朝老父。海轩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对姐弟,又看看躺在床上的爷爷,如果没有那么多利益,父女的情分想必绝不会这么生分,爷爷也能像寻常老人那样,享一享天伦之乐,病床前得到的是问候而不是埋怨。
姑妈一家子都没有正经的职业,姑父年轻时长得一副好皮相,姑妈爱俏,便嫁了一无所有的姑父,一家子靠着娘家生活,在饭店里兼个采购之类的肥差,油水是捞了不少,所以海哲才有机会和把柄一脚把他们一家子给踹出海极鲜。如今没了收入来源,只能指着遗产了。如果公司落在海轩手里,他们凭着长辈的脸面还能求个一官半职,继续做米虫,但要是落在海哲手里,那是不可能会有翻身的机会了,所以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像上次那样,几乎所有的家产都归海哲所有,那他们就真一无所有了。
海哲不理海贝,走向海轩:“有空吗,出去聊聊?”
海轩眼皮也不抬:“我同你没什么好聊的。”
海哲皱眉:“我就那么令你生厌?”
海轩继续不抬头:“不想看见你。”
海哲气得想揍人摔东西,他愤怒地甩门而去,海轩听着巨大的动静,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