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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顾唐尧在床边守着季糯睡觉。
第八章
对于季糯来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一定就代表他在睡觉。刚刚吞了几粒安眠药好像也没什么用处,他现在可以清晰地知道顾唐尧在看床头柜上的药瓶说明。想睡就能睡好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季糯听到顾唐尧微微叹了口气。
顾唐尧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来了。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算什么?撞破了季糯的另一面,然后呢?安慰、同情?他肯定不需要。照顾?连季糯的情况都不清楚,谈何照顾。
季糯渐渐有了些睡意。但他并不想睡觉。梦里的妖魔鬼怪会把他所有的血液榨干。他一心求死而不得。
顾唐尧以为床上之人睡熟,就把玻璃渣子扫干净。直接走也不太好,干留着也不好,那就去厨房准备给季糯醒来吃的食物,顾唐尧想。
季糯听见了从脚底绕过来的反射弧传递给他的信息:顾唐尧离开了卧室。但他也懒得回到窗台上坐着了。
厨房不像客厅那么黑,不至于把油倒在手上。顾唐尧不知道季糯喜好,何况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好选择。
这个时候,只有“妇女之友”顾宋元才能教他了。在母亲惨淡水平的衬托下,父亲可谓厨房一霸。
“喂?”
“爸,病人应该吃点什么?”
顾宋元挑眉,“男生女生?”这是有女朋友的节奏啊?
“男的!有什么关系吗?”
被反问的父亲有些尴尬,被妻子同化的感觉不太好。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没…问问。喝粥吧。你就熬点粥,放点…呃,是什么病?”
顾唐尧想想那一桌子的药瓶,“我也看不出来,不过脸色不太好,睡得也不安稳。”
顾宋元再次挑眉,挑了一半看见妻子过来了,又恢复面瘫表情。背对着妻子,捂着话筒偷偷地说,“手边有糯米吗?就用那个吧,再加点百合和红枣。教程上网找。啊,你妈来了我挂了。”
顾唐尧听着手机里连着父亲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嘟……”,无语问苍天。不过还是要感谢父亲,要不是及时挂电话,母亲肯定又要问“谁的电话啊”、“儿子找对象啦”、“喜欢的话要带回家来给我们看看啊!”、“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结婚?”、“准备要男孩还是女孩”……
父亲介绍的粥应该算糯米百合?顾唐尧搜索了做法,出门拐去菜市场买了材料,顺便问了卖菜的大妈做法。结合网上的教程,顾唐尧把准备好的锅端上煤气灶,开火。
料理台上的奶粉引人注目。很多袋奶粉,各种牌子。每袋都拆开了包装,但还是跟买来差不多的量,没喝几袋。
顾唐尧没太在意。他也不好在主人不在时随便乱翻。幸亏锅和调料都放在显眼处,要翻箱倒柜地找就太失礼了。
其实把粥煨上了这件事也挺失礼……不想了,顾唐尧企图忽略心中的异样。
刚把粥改成小火煮,卧室里又有了动静。
顾唐尧想都没想,径直冲到床边。季糯应该又梦魇了。
像上次病房中一样,顾唐尧俯下身子,半搂着季糯的上半身。手掌轻拍着单薄的背脊,顾唐尧的“别怕”让季糯慢慢安静。
季糯躺着就不小心睡过去,又梦见了小时候的事。记忆中的母亲很安静,喜欢在窗户口坐着。后来母亲消失他也不怪她。没有父亲的帮助,把他拉扯大的母亲也不容易。之后被送到对他很好的一个亲戚家。舅舅,就算是舅舅吧,他说就算是死,也不要季糯进他家们,用他家一分钱。季糯记得最清楚的是,警察叔叔把他带到舅舅家时,舅舅那歇斯底里的样子。
宁愿死去也不要跟季糯呆在一起的意思。
那时的季糯呆呆的,谁都以为他不懂。后来不知怎么辗转着就长大了,季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季糯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子。没事就生病的弱鸡体质和被舅舅刺激出来的抑郁症,惹人讨厌吗?
还是要感谢父母亲遗传给他的身高和长相,让这个“看脸”的世界对他不是那么残忍。可是还是习惯性的不敢说话,只愿意藏在人群中。如果谁也看不到季糯,谁也不知道季糯是谁,那季糯是不是就可以做自己了呢?
顾唐尧搂住他的时候就醒了。跟上次手腕上的触感不同的是这次整个人都是陷在温暖里的。尤其是背后的手掌慢慢拍,舒服的季糯鼻腔的酸意漫到心脏。
特别像小时候收留自己的邻居家奶奶。奶奶的子嗣都在大城市里打拼,没时间回来看她。奶奶特别善良,奶奶的爷爷也特别好,把小季糯当成亲生的看待。那时候,季糯在梦里大喊大叫,惊醒时奶奶也是这么轻拍他的。
季糯攥紧了顾唐尧衬衣的边缘。顾唐尧肯定知道他已经醒了,为什么还不放开?
只听顾唐尧一声叹气过后,背后的手掌由轻拍变成了柔和地抚摸。
“别哭了。乖。”
他刚才说什么?季糯想?
是他在幻听吗?是他等了那么久的一声“别哭”?
顾唐尧无奈地继续抚这清瘦的背脊,怎么说了“别哭”,哭得还越厉害了。季糯哭起来不出声音,只是单纯闭着流眼泪,不凄不惨更让他心疼。
虽然他们说过几句话,一共见过两次。
这种“心疼”让顾唐尧陌生,但也一样期待。
一直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让顾唐尧紧绷的肌肉有些酸疼,索性直接躺在季糯的身边。他也不擅长对付眼泪这个东西。妹妹哭得时候,都是母亲解决。那时候看母亲是这么哄嚎哭的妹妹的,顾唐尧想也没想就套用了一下,本来没经验地他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季糯发泄了一会情绪,骤然从委屈中醒过来。
就像太阳落山了,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就算真的害怕,那也太放肆了。
顾唐尧感觉到攥紧衬衣的手指缓慢地松开,像电影的慢镜头。情不自禁的顾唐尧抓住了季糯的手,让这只手搭在自己的腰上。
“没事的。”
顾唐尧是在同情他吗?
同情的话,那也好。
救救我吧。
季糯本就处于不稳定的时期,他本能去寻求帮助。
顾唐尧肩膀处的衬衣都吸水饱和了。他也不忍打断季糯,就只能不断地用轻抚地动作安慰季糯,示意自己一直在季糯身边。
“对不起。”季糯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没关系,我熬了粥,你要喝吗?”顾唐尧理解地说。
季糯艰难看了埋在药瓶中的闹钟,已经下午一点了。顾唐尧来的时候才上午,都闹了好几个小时了。他根本没有食欲,但是男人准备的,也不忍心拒绝。
顾唐尧体贴地不提,去厨房看粥。用小火煮了很久,粥稀而黏稠,散发着清香。顾唐尧的成就感蹭蹭地涨,看来第一次就成功了。
试了味道,加了点糖,顾唐尧端给季糯喝。站在季糯床边,等着夸奖的顾唐尧眼睛特别亮。
味道确实好。季糯一连喝了一碗多点,单就这点也是他平时食量的三倍。
顾唐尧看季糯喝完后苍白的脸颊上起了玫瑰色的红晕,满足呼出嗓子眼憋着的气。厨师的幸福大概就只听到食客的赞赏,虽然顾唐尧跟季糯之间比厨师和食客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季糯的眼睛还是红红的。看到顾唐尧肩膀处的一片湿痕,他的脸也变得红红的。
“柜子里…有衣服的,你要不要…”换一件。
“没事,一会就干了。”顾唐尧打断季糯,无所谓地说。
季糯“哦”了一声没多说。两个人之间顿时蔓延着一股诡异又和谐的气氛。
顾唐尧先笑出来打破平静,“粥还有,晚上热热吃。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再见。”
“再…”
季糯本想道再见,但是停顿了,似乎又想到了别的什么,仿佛是下定决心。
“等…等一下,先别…走。”
季糯紧张地坐在床头等着男人的回答。
——“可以啊,怎么了?”
第九章
季糯听到男人的回答之后,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连话都说不出。
顾唐尧没听到季糯说话。他坐到季糯床边,建议地说,“那就等你睡着了再走?”
“……”季糯还是没说话。
顾唐尧耐心地等着季糯,温和鼓励的眼神如同他们第一见面。
“有的药瓶装的是同一个药,不严重的。”季糯停顿一下,继续说“医生会过来的,你明天不用来。”
说完季糯就躺进被窝里,闷闷地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你回去吧,我想睡觉了。”
当年央晔给他做心理咨询时就告诉他,不要寄希望于任何人,只有你才能救你自己。季糯一直都记得。但他却做不到。是,他季糯就是个胆小鬼。
地狱却是一个人去过就够了。
顾唐尧一直在揉季糯的头发。
季糯只把整个头顶藏在被子里,不露出来。
顾唐尧转过头笑了笑,以为季糯要休息了。季糯的房间也很简单。床、床头柜、衣柜,还有一张摆在角落里的书桌。书桌上很乱,但水杯里插着的花引起了顾唐尧的注意。走进一看,是几支纸质郁金香。跟他收到的那朵黑玫瑰一样精致而逼真。
那支原来是季糯送给他的吗?
联系一下上次看到的花语,顾唐尧大彻大悟,以前那些模糊的感觉都有了解释——虽然他和季糯只说过几句话,见过两三次面;虽然他只了解季糯最表面的部分;虽然他根本没有准备好……
可是,喜欢这种事,哪里需要准备好呢?
也许一直就在等待着啊……
多年后的某一天午后,季糯无聊时问起当时顾唐尧“开窍”的契机,听到爱人的脑洞之后乐了一个星期。这么浪漫为什么笑这么开心?顾唐尧很不解。
季糯对此的官方解释是:你猜?
顾唐尧不管怎么说也得不到答案,那也只能用其他更加有用的方式了。
长夜漫漫的最后,是季糯求饶不成、妥协的呢喃。
“要不是你误会了我的大胆,哪来我们的以后?”
“我是个如此胆小的人啊。”
第十章
顾唐尧帮季糯掖了掖肩膀上的被子,几乎都想直接问季糯越不愿意做他的朋友,让他来照顾他。但是他止住了这股奇怪、冒犯的冲动,先回家。
季糯听顾唐尧说要走了,轻声道了再见,也不知道对方听见没。等脚步声渐小,消失在关门声之后,季糯起身下床,把水杯里的没来得及收好纸质花收进抽屉里。
然后季糯就跟他母亲一样,坐在窗户口,看着窗外发呆。
小时候,季糯因为抑郁症无法跟其他小朋友交流。强撑到初中,一次个意外让季糯被误以为有伤人倾向而被劝退。奶奶老了,也没办法去跟校方争辩。他也就再也没上过学。
奶奶再没退休之前是个教师。她教季糯练字读书,想要教季糯长大。奶奶做手工特别厉害,折纸,做工艺品,打毛衣……她想要季糯掌握一门生存的技能,让他在没有学历的基础上养活自己。也许是上帝关上了季糯的门,却掀开了季糯头顶的天花板吧,季糯竟是十分有天赋,青出于蓝,比奶奶的技巧过犹不及。
季糯靠纸糊的花朵,养着那堆药瓶。
陆君迁拎着打包的外卖敲响季糯的家门。过了三十秒没有动静,他直接掏钥匙开门进去。
果不其然,季糯在窗口发呆。
陆君迁通过央晔认识季糯的。季糯是央晔工作后的第一个病人。自从央晔当老板去了,季糯就被同为医生陆君迁照顾着。
季糯被陆君迁叫回神,转头看了他一眼认认是谁,看到是医生,就站起来去餐桌吃饭。
陆君迁把外卖装盘,端上桌。两人开饭。
“感觉怎么样?”陆君迁装作不经意地问。
季糯依旧没什么胃口,但剩下的糯米粥还不少,他满足地小口小口喝,间隙“嗯”了一声。
陆君迁看到厨房里的粥锅就知道肯定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