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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不好的，叫你坐你就坐，怕他干什么！」
周不破硬拉着蓝杉坐下，将筷子塞进他手里，蓝杉顶着周池那道锋利的视线，真的是如坐针毡，他就是怕啊，那感觉好比当初第一次见周不破一样，这父子俩怎么都长着双吃人的眼睛啊。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行！居然要个保姆陪你吃饭，成何体统！我周池怎么有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蓝杉一听，吓得连筷子都急忙放下了，心里委屈的要命，在这个男人眼里该不会保姆连吃饭资格都没有吧，而且自己也不是保姆啊……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原本一个周不破就让他够胆战心惊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周不破的升级版，看来只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周不破猛的抬眼：「我怎么不争气了？！」
「你你……你还好意思问！」周池狠狠的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来回度步道，「如果去年不是你老子我帮你擦屁股！你小子早进监狱吃牢饭了！都被调到了这里，还不知道反省反省！」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周不破咬牙切齿，「我说你大老远的跑来，就专程来骂我的啊？！」
「骂你，我才没那闲工夫！你过两天就跟我回北京，医院里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到脑科来工作，我也好看着你！」
周不破瞪大了眼睛：「回北京？！还去脑科替你卖命？！我才不去！」
「什么，你不去？那你想干什么！打算一辈子当个接生婆啊！」
接生婆……蓝杉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自然逃不过两个人犀利的目光朝自己射来。
周池深吸了一口气：「你陈叔都跟我说了，又差点吃上官司是不是？还敢和媒体公然动手，周不破，你还嫌你身上的事不够多吧！就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根本不配当一个医生！」
「周先生……那件事其实是一个误会，」蓝杉怯生生的站出小声道，「都是我不好，周不破是被冤枉的……他是个好医生，真的，就上个星期抢救病人的时候，血库没血了，还是周不破又献血又动手术，把病人救了回来，最后他因为贫血都晕倒了……」
「蓝杉！没必要跟他说那么多！」周不破吼住他。
「他不说我就不知道吗？这根本就是胡闹！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所有人吗？还晕倒了，我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连身为一个医者的基本素质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人死吧！那要医生有个屁用！」
蓝杉也觉得奇怪，明明是一件好事啊，怎么到了周不破爸嘴里，就什么都不对了，明明救了人，好像还跟犯了错一样。
「你……！」周池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连鼻孔都快冒烟了，「有你一个就让我头大了，连你弟弟也不安生，从小就跟着你胡闹！你们两兄弟是合伙想把我气死是吧！」
周不破讽刺哼唧道：「哼，那是你没本事，一身衣钵，看来是没人想继承了。」
「臭小子我告诉你，要想回北京只有这一个法子！否则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要我去脑科就死了这条心吧！我自己会想办法回去，用不着你周大教授操心！」
两人针锋相对的厉害，都是谁也不让谁的主，一个比一个毒舌刻薄，看着周池虽还是一脸威严，但做父亲的被自己儿子这么不待见，哪有不难过的道理，蓝杉向来性子软，突然间又想起了虎子家的事，难免对周池有些同情起来，忍不住朝周不破劝到：「你别这样跟你爸说话啊，他好歹生你养你，父子两的干嘛要像敌人一样呢。」
「你闪一边去！什么都不知道，少他妈的给我多嘴！」周不破也真是气急了，完全没给蓝杉一点情面。
周池讽刺道：「还你自己想办法回去？你有什么办法？就做一个妇科医生都被人告上法庭，我看你还比不上这小地方那姓谢的医生，人家的论文都还在医疗部得了奖，你有什么成就？！还想回北京，我看你根本就是痴人做梦！」
「周先生！你别生气啊，周不破真的是个好医生！你们坐下来好好的谈……」蓝杉知道一提谢英豪，周不破就肯定很不高兴，转身又对周池劝了起来。
果不其然，用别人家的孩子来补刀，周不破秒秒钟就失控起来，血红着双眼吼道：「谢英豪他算个什么东西！一篇破论文得了个破奖有什么了不起的！」
「周不破，你冷静点……你爸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是为了你好……」
周池又道：「他不算个东西，你算？！如果你不是我儿子，看有谁会把你放在眼里！」
「周先生，他说的都是气话，你消消气好不好……」
蓝杉劝了这个，劝了那个，两个人反而越吵越勇了起来，那音量连房顶都快掀开了，嫌蓝杉插在中间碍手碍脚的，父子两不约而同的瞪向他，异口同声道：「你到底在帮哪边啊！！」
「……」蓝杉吓得缩紧了脖子，委屈巴巴的皱着一张脸，瘪了瘪嘴，天底下怎么会出现这么可怕的两个人嘛……
周不破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冷冷的看向周池，深吸了一口气颤抖道：「我不会跟你回去，也不会再是你儿子！自从我妈死的哪天起，我就没有你这个爸！」
说罢，周不破用力瞪了周池一眼，决然摔门离去。
「周不破！你等等……」
「不准追，让他走！」周池朝蓝杉吼道，独自坐下，面无表情道，「这个不孝的东西，我倒要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蓝杉回头看他，不由愣住了，分明两个都是那么强硬的人，但神色间却都露出了一丝苍凉和脆弱，竟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第28章 28
周不破从家里出来就直奔医院。
一路上窝火连天，闯了好几个红灯，想起以前的事，就恨得牙痒。
他觉得自己真的被气疯了，那是他的家，要走的应该是那个老混蛋才对，凭什么自己窝囊透顶的跑了出来！
还有蓝杉那个乡巴佬，他爷爷的，供他好吃好住，居然胳膊肘往外拐！给了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成！
行，说我没本事回去，那我就让那个死老头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个什么滋味。
谢英豪这个阴魂不散的小人，处处与他作对，发表了篇论文得意很是吧，我周不破就要让你知道，被人捧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化验室里的人早已经下班了，周不破杀气腾腾的冲进去，取出之前放进冷冻室里的东西，坐在显微镜前，拿起装有精子的试管对准了眼下的那枚卵子。
直到这一秒，被愤怒和冲动塞满的头脑霎时冷却了下来，周不破僵硬着姿势，迟迟没有动作，仿佛这才猛然意识到手中的两样东西都是蓝杉的。
周不破咬紧了牙关，心中一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周不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
突然蓝杉在他耳旁低语，热气灌入他的耳膜，连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周不破惊恐的转头，什么人都没有，但却被吓得如芒在背。
他的手不听使唤的颤抖，怎么也无法落下那关键的一步，周不破，你不能心软，那个乡巴佬对你来说只是个毫无关系的人，你收留他不就为了今天吗？他是个好人没错，但不能成为你放弃的理由，如果你早些做到了，哪还有他谢英豪的好事，你也更不会受这样的屈辱。
周不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又重新镇定了几分，眼看手中的试管越来越接近目标，豆大的汗水从他的背脊流下。
「……你是真的是一个伟大的医生。」
耳边的声音那么近，那么真切，就像在说悄悄话一般，周不破再次抬头，周围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拼命的摇头想要保持清醒，或者无情。
不，蓝杉你这个白痴根本不懂，那不是伟大，没有权没有势，又谈何伟大呢？
周不破，你难道想一辈子被人当作笑柄么？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只要你做到了，所有的人都会对你刮目相看，以前犯下的一切错，都不会有人再记得，你还在犹豫什么？
体内仿佛有两道残忍的声线的在撕扯着他，周不破竟不知所措，一旦他下手，卵子受精成功那就必须在短时间内植入母体，那蓝杉……
「周不破。」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周不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条件反射的回头，而这次却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影出现在门口，周不破吓了一大跳，手中的试管也随之跌落，仓惶的站了起来。
「怎么，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大反应？」那人讽刺的说着进来，将化验室里的灯全部打开，整个屋子照的通明。
周不破面如土灰，怒道：「谢英豪？！你来干什么？！」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吧，这么晚了，周医生还在用功，真是稀罕啊，」谢英豪好笑的说着走近他，「到底在做什么实验，我也想讨教讨教。」
「这不关你的事。」
周不破警惕的将手边的显微镜推到身后，谢英豪耸了耸肩，拿起桌上的两个空瓶瞧了瞧，哼了一声道：「当时我看见这两个东西没写名字，我就知道有问题，问了实验室的人好像也被人封了口，原来果真是你的。」
「是我的又怎么样？不可以么。」周不破一脸平静，没有丝毫慌张，从容的夺过他手里的东西。
「当然可以，但……如果我说，我用过它们呢？」谢英豪凑近他，缓缓道，「或者，应该说如果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呢？」
「……」
周不破犀利的瞪向他，眼中闪过震惊，抿紧了双唇不语。
谢英豪见他这模样，露出了一脸的满意，叹道：「别这么惊讶，我用它们比对过，发现里面的基因排列是出自同一个人，起先我还不相信，所以借了这次去美国的机会，询问了很多专家，才终于知道了MFUU的案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不破转移目光，心里一沉，捏紧了拳头，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了。
「你不用装了，如果我没猜你是想成为国内发表MFUU论文的第一人，而蓝杉刚好就是MFUU患者，所以你才会好心收留他，」谢英豪说到这里顿了顿，冷目看向周不破道，「我只想问蓝杉本人知道吗？」
见事已至此，周不破知道再隐瞒也没有了意义，所幸敞开了天窗说亮话：「他知不知道，和你他妈有关系么！」
「周不破！未经他本人允许擅自实验发表论文，这是对蓝杉的人身侵害，而且是违法的！」谢英豪疾言厉色道。
「违法？！」周不破大笑了两声，转眼便狠毒的盯向他，「谢英豪，我告诉你！在这个行当里，谁第一个发表，谁就是王法！」
在医学界里的争权夺势，就和历来的改朝换代没多大区别，那些站在塔顶的权威专家们都有着非凡成就，各霸一方，但那些成就背后又有几个是干净的呢？医生这个行业是极端矛盾的，一面要心存仁义的救人，一面又权利相争的不得不害人，越是爬得高，害得人也就越多，因为官道和医道本就是相悖的，难以两全。
谢英豪显然无法苟同他的诡辩，咬牙切齿道：「周不破，我忍你很久了！你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你不但没有资格当医生，连做人都不配！病人在你眼里不过只是个工具，你什么时候真心对待过他们？！我不会让你这么胡作非为下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