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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芜不在家,传了信息给他,说是晚上才会回来。
江洋这时正在放暑假,闲来无事,与两个朋友约了时间,这才洗漱换衣,准备出门;等他抵达约定好的地点,另外两名友人已经在位置上等他了。
「抱歉,来晚了。」他歉然道。
「没关系,我们也才刚到。」沈元衡微微一笑,「先点餐吧。」
蒋成殊懒懒瞥他一眼,「昨天情况怎么样?」
「有点复杂。」江洋不假思索道。
这两名少年是他的朋友兼同学,三人从升上初中后就一直同校同班,直升高中部过后也依旧待在一起,加上性情相投,成为挚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复杂?」蒋成殊笑了起来,「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元衡家复杂吧。」
沈元衡的父亲是公开出柜的同性恋,长年待在国外,因为性向这件事,沈元衡的父亲与祖父母之间闹得有点僵,直到作为试管婴儿的沈元衡出生后,情况才渐渐好转。
父亲的话题被当成谈资的一部分,沈元衡不以为忤,反而道:「我们跟霍家人都不熟,见过几次而已,只知道霍韬还有一个独子叫霍显,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
「霍叔叔人很好。」江洋顿了顿,「但是霍显很讨厌。」
说实话,那天是他挡了对方的路没错,但霍显一开口就要他滚开,毫无礼貌可言,他未必有多憎恶对方,然而霍显留给他的印象依然很糟糕。
江洋并不觉得彼此能和睦相处,安然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可能就是极限了。
「我也觉得他看起来不好相处。」蒋成殊补了一句,「不过再撑一年,等上大学你就可以搬出去住了,也不用每天都要看到他。」
「嗯。」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望向沈元衡,「你的派对弄得怎么样了?」
「就在我家举办,电子邀请函也寄了。」沈元衡说起生日派对,脸上流露出一丝兴奋,「那天是假面舞会,除了面具之外,着装也有要求,邀请函上都有注明,别忘记了。」
江洋笑着点头,几人又谈起关于派对的琐事,气氛变得轻松。
「我一定要在这次派对上摆脱处男身分。」蒋成殊志得意满地道。
「你不怕被认出来?」江洋微怔。
要知道,蒋成殊是同性恋,但这件事并非公开的秘密,蒋成殊也一向隐瞒着家人,只有他们这几个交情最深的朋友才知道真相。
万一被谁发现,加上同性恋的身分被证实,被胁迫还是小事,万一闹到蒋家长辈面前,那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大家都戴着面具,只要不摘下来就没事。」蒋成殊蛮不在乎道,「要是对方问我是谁,我就说我是元衡的学长,受邀参加派对。」
这个主意其实不坏,但(交往)物件是陌生人,仍旧有一些难以预测的风险,江洋与沈元衡对看一眼,异口同声道:「记得要用安全套!」
「你们想太多了,我当然会用。」蒋成殊终于有点尴尬了,笨拙地转移话题,「好了,别说这个了,派对主角又不是我……」
几人饭间聊了一段时间,过后又去运动消磨时光,直到傍晚,江洋才拖着疲倦的身体返家。
家里没人,沉芜不在。
他在沙发上坐下,才喝了几口水,手机便突然响了起来。
「你在家吗?」
是沉芜的声音。
「嗯,刚回来,怎么了?」
江洋知道,如果是在工作场合,对方绝不会打电话回来,以免让外人发现蛛丝马迹,既然能与他联络,想必是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霍韬想请你吃晚餐。」
「地点?」他下意识问道。
「在霍家。」沉芜语气愉快,「不认识路也没关系,霍韬会请人去接你。」
江洋对此并不意外。
沉芜与霍韬早有共识,结婚后会与两方的独子同住,地点暂定于霍韬在市中心的一处房产,交通便利,不管是上班或上学都很方便。
又与沈芜说了几句,江洋挂了电话,发觉自己浑身汗臭味,索性踏进浴室洗漱。
只是他才洗澡洗到一半,身上还残留一些泡沫时,门铃便响了。
江洋没想太多,匆匆将泡沫冲干净,套上浴袍,便直接去开门。
门一打开,里外的人都愣住了。
霍显站在门口,神态愕然。
江洋只得道:「先进来坐下,我再一会就好。」
说着,也不管霍显是什么打算,直接往里头走去。
说来尴尬,江洋自幼受沉芜影响,不太喜欢将不修边幅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而看到他的偏偏是霍显。
他其实可以理解,霍韬希望他们能和睦相处,所以才找机会让他们独处;他感激继父的好意,但却很难由衷感到高兴。
江洋换了衣物,整理过仪容,接着才往客厅走去。
霍显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随手拿了一本杂志翻阅,听见他过来的动静时抬起脸,不耐烦道:「你动作真慢,难不成出门吃饭还要化妆?」
江洋嘴角一抽,「姑且不说你为什么有这种误解,我也是才刚知道要去你家,总不能带着运动后的汗臭味去拜访霍叔叔。」
「你还会运动?」
霍显怀疑的目光在他高瘦的身躯来回逡巡,似乎是觉得他的话并不可信。
江洋咬牙,有一瞬间差点冲动地脱下衣物让对方确认他的肌肉;虽说只是薄薄一层,穿着衣物时不太明显,但他还处于发育期,往后还大有可为。
但真要争辩这件事未免太可笑了,他索性闭口不言。
两人一语不发地离开,江洋犹豫了一下,终究选择在副驾驶座上坐下。
车里气氛沉寂,除了车子发动的声响之外,完全没有其他声音。
「你今年几岁?」
因为红灯而踩下煞车时,霍显这样问道。
江洋一愣,下意识道:「十七岁。」
明明那天用餐时他就说过这件事了,不过当时霍显心不在焉,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敷衍态度,时不时走神,没听到也不令人意外。
对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接着却没有再问什么。
江洋心里困惑,但终究没有多嘴。
抵达霍家时,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江洋真不知道自己竟能跟霍显在车上单独相处这么长的时间,要是重新再来一次,他宁可搭捷运也不想再与霍显独处。
「霍叔叔,你好。」他礼貌地打了招呼。
霍韬望着他,露出微笑,「饿了吗?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可以去厨房跟厨师说。」
「没关系,我不挑食。」江洋客气道。
沉芜插嘴,「洋洋从小就什么都吃,很好养。」
江洋有点尴尬,小声抗议道:「不是说过不要这样叫我了吗……」
洋洋是他的小名,只在他六七岁之前使用,后来上了小学,他觉得这个称呼过于孩子气,便要求沉芜不再这样称呼。沉芜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时不时还是会脱口而出。
在他抗议的同时,霍显突兀地笑了一声。
江洋涨红了脸,瞪着对方,羞怒交加。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小名很好笑,但被霍显这样嘲弄仍令他十分不快。
霍韬一脸无可奈何地望着霍显,「你比江洋大了几岁,就不能成熟一点?」
「我已经尽力了。」霍显收了笑,漫不经心道。
尽管霍显还是一副讨人厌的态度,但江洋与霍韬的关系却不错,甚至可以说是良好。
纵使他不挑食,但喜欢的东西还是有的,而霍韬在这方面与他有不少共同点,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会尽量避开大部分海鲜,尤其有壳或有鱼刺的肉类。
虽说是沉芜再婚,而他只是这场婚姻的附带品,但感觉霍韬确实是将他当成亲生子一样对待,时不时亲自为他添饭加汤,就连霍显都没有这种待遇。
因为气氛过于融洽,当霍韬问他愿不愿意留宿一晚时,江洋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在答应留宿时,他并没有多想,但在吃过晚餐后,霍显开口道:「家里没有空置的客房。」
霍韬微怔,「什么?」
「刚搬来这里时我问过的,你说随便我用客房。」霍显语气镇定,唇角扬起一抹带着些许恶意的微笑,「所以我就把三楼那几间客房改装成书房、视听室与衣帽间,连床都请人搬走了。」
霍韬皱眉,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开口道:「既然如此,今晚就由你照顾江洋了,我记得你的床够大,睡两个人也不在话下。」
霍显登时露出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一般,难以置信的错愕神情。
江洋忍不住笑了。
就算对方再怎么难相处,霍韬的言语却仍有份量,霍显一脸不悦,但却没有驳回这个决定,眼神也变得阴郁。
在这种情况下,江洋反而不排斥这个决定了。
虽然不想与霍显长时间相处,但对方明显比他更排斥,就算是看到那种难掩阴沉的表情,也已经值回票价了。
沉芜明显不是第一次过来,对屋内情况很熟悉,在他们聊天到一半时,还起身去厨房切了水果端出来。
等到八九点时,霍韬开口,让他去霍显的卧室好好休息,有缺什么东西的话可以直接问霍显。
江洋点了点头,目送霍韬与沈芜离开客厅,回头问道:「你的卧室是哪一间?」
霍韬冷冷瞧着他,「三楼左转第一间。」
江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霍韬为什么那样讨厌他,着实难以理解。
虽说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请了冲突,但只要说清楚,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霍显的态度稍微软一点,完全可以将先前的争执简化为不想迟到的顾虑与焦躁,所以说话才那样不客气,看在霍韬的面子上,江洋自然也会从善如流地与对方和平相处。
但霍显很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从刚才用餐时的情景就可以看出来,霍显几乎不与任何人搭话,除非是霍韬主动与他说话。
霍显所有的言行举止都在表明一个事实:他其实相当抗拒父亲再婚这件事。
「你真幼稚。」江洋脱口而出道。
霍显神色一沉,「你说什么?」
江洋没有再重复一次,起身离开客厅,准备上楼。
霍显却从后方跟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神态愠怒,「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江洋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口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不希望霍叔叔再婚,大可以跟他商量这件事,不用把气出在我身上。」
「你以为我不想?」霍显寒声道。
「既然不能让他打消主意,那你就只能接受。」江洋顿了顿,又道:「我妈单身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向我介绍未婚夫,我不会让你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是被沉芜抚养长大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一直相依为命,大概没有人知道当年沉芜还未走红时的生活,他记得他们母子住在陈旧的公寓套房里,生活也称不上宽裕,沉芜早出晚归,每天都累得沾枕即睡。
但即便如此,沉芜仍穷尽所有,送他去双语幼稚园,学习各种才艺,别的孩子有的玩具,他也不曾少过。
等到江洋上小学后,沉芜夺得影后桂冠,家里经济情况好转,他们才搬离那栋旧公寓。
不过,纵然经济宽裕,但碍于工作与对外形象,沉芜仍一直维持单身,偶尔传几个绯闻也都只是烟雾弹,如今事业如日中天,却决定公开婚讯,肯定是打算认真地经营这场婚姻,甚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