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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说着，他有心想直接看一下问询的笔录，但还是忍住了。
宁致洗了手回来，正好看到弟弟的小动作，便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记，“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午饭是可乐排骨和奶油土豆泥，大米饭上不仅淋着香浓的汤汁还铺了一层胡萝卜丝。
这本该营养美味的饭菜，宁远吃着却觉得有些味同嚼蜡。
宁致就在他对面，自然看得清楚，盯着人把饭吃的差不多了，又递了一杯水过去。
宁远顺手接了喝了半杯，温热的水冲去了口中的不适。宁致又接着哄他，“别不开心了，看我把胡萝卜都吃了。”
不仅这样像哄小孩子似的说了，居然还拿起饭盒来让他看。宁远应声扫了一眼，果然发现如他所说，饭盒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儿胡萝卜的踪迹。
被这么一闹，宁远也觉得心情没那么糟了，简单收拾了一下饭盒，便把目光投向了白板。宁致顺手把板子拉得离这边更近了些。这东西本来就放在他的左手边，这样一拉，几乎是近在咫尺了。于是宁致也懒得找什么能指的东西，直接上手了。
每一下，都指在了关键的位置。
案发地点：宿舍楼的卧室。
案发时间：2018年3月6日晚上21：30
死亡方式：自杀
死亡原因：服食过量的摇｜头｜丸，以致心律失齐加重。
案发过程：发现时人已昏厥，在医院抢救半小时后去世。
人证：无/医院的工作人员。
宁远看得很快，转眼便看完了。
对于致死的药剂，他也并不觉得惊讶。毕竟同在公安局的大院里，禁毒支队经常能抓回来各种各样的吸｜毒人员，缴获的一些东西，他也是见过的。
这东西是人工合成毒｜品的一种，一般以苯｜丙｜胺或甲基｜苯｜丙｜胺为有效成分。
如果用大家都通俗的方式来讲的话，可以提及冰｜毒、神仙水、快乐水等等。
都是苯｜丙｜胺这一大类的衍生品。
致死的原因并不稀奇，但这事情发生在王老师的身上，就处处透着诡异。
“这是她丈夫说的吗？”
宁远缓了几秒，觉得还是有些接受无能，他实在是没办法把记忆中和蔼可亲的师长，和眼前的这种形象契合起来。
然而宁致只是点头，并没有多加解释，只是说下午会去医院验证，现在的种种不过是男人的一面之词。
行吧，在每一案的侦查过程中都是要这样反复地查证每一处的细节的，因此宁远也很快地接受了这种可能。
他还有些愣神，却发现他哥指的地方又换了另外的一处。
那正是“无”字的位置。
“哥的意思是觉得没有人证不正常吗？”宁远扫了一眼，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捧了杯子喝水。
“嗯，他们家除了两个大人，还有一个孩子。”宁致一直指着，意在强调。宁远明白他的意思，同时也想起了在医院见到她时的情景。
“案发地点在家里的卧室，案发时间是晚上九点半，这个时间点小孩子已经睡了，而情势危急，在这种情况下，孩子没有看到也是很正常的。就算是被临时丢在家里，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当时没有另一个人证，这是很合理的事情。
宁远说完了，又埋头去喝水。虽然偶尔在推理方面赢一下他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但是他总觉得对方应该是还有后招的。
果然，宁致再帮忙添水的间隙，就把这一条给推翻了，“孩子当时并没有在家。”
“全托的幼儿园吗？”
虽然只见过匆匆的一面，但那孩子扑腾得很，又哭得涕泗横流的，因此留下的印象也很是深刻。
单从身高和脸来判断的话，应该只有四岁不到左右的样子。如果不在幼儿园的话，在上学的周二，又能到哪里去呢？
“孩子在外婆家，而且一住就是很久。一直到案发的当夜，也没有回到家。”
宁致匆匆把这话题给了结掉，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他想一想。毕竟家里发生了这种事情，能够衍生出很多的猜测。
可能是夫妻二人吵架了。
也可能是孩子单纯地想去外婆家住。
但更可能的，还是……
“王老师和她先生因为她吸食摇头丸的事吵架，为了孩子的安全，才把人送走的。”
宁远说的隐晦，实则吸食这东西的危害很大，药效上来的时候干出什么事来也都是有可能的。但他即便不说，宁致却也猜到了，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单纯地说有这种可能。
“这简直是……”
一时间宁远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念叨着要认真问一下当时负责抢救的医生。毕竟遗体已经没了，能够查找到信息的，也只有这些只言片语了。
抢救记录倒是有，但总归不像是每台手术似的，还能留下正规的录像。
“好，下午本来就要去的。”
宁致敲了敲桌面，示意人简单休息一会儿。
这种案子和还可能存在其他受害人的情况大有不同，因此也不必争分夺秒的，正常的休息还是没有问题的。
“嗯。”宁远依言趴好，然而脑中被各种想法充斥着，实在毫无睡意。
最后也没睡着一分钟，被他哥轻弹了一记脑瓜崩了事。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王老师当时的病因是心律失常，那么参与抢救的科室，应该就在心内科。
两人到了医院之后便直奔这里而来，稍加询问，就问到了相关的情况。
“这个时间点，李医生应该在坐诊。”
每个大厅的一侧都有自助挂号的机子，旁边有护士或志愿者负责给一些老年人提供帮助。
眼下回答问题的正是一个护士小姐姐，起初还以为有人要看诊，见宁致掏出了证件，脸上便也带了严肃，甚至直接指了一下方向，把他们带到了一个诊室门口。
心内科的李医生？
听着似乎有些熟悉。
“谢谢。”宁远道过谢之后便顺手敲门，在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这种隐约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这位李医生，赫然就是苗苗一案中到过支队的那个。
再次遇上，宁远有种说不上来的心虚，除去这个，里面还有一大堆人。
各个穿着白大褂，站了满满的一屋子。他们都很年轻，宁远只要看一眼，便已经猜到他们的身份，很显然是跟着过来见习的实习生。
除了她们，椅子上还有看诊的病人病人。
这下子，将近十双眼睛齐齐地朝着这边看过来了。
在这些人当中，除了李医生，宁远是一个都不认识的。然而同在医学院上学，又在支队做法医的宁远，却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认识的。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宁远甚至是能感觉到一种被审视的尴尬，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下鼻子的那种。
护士小姐姐附耳上去打了个招呼走了。
许是护士已经说清楚了，而且他们上次见过，李医生总该知道他们的身份才是。
总之李医生的表情有些小微妙，宁远关好门出来，一直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还觉得那种尴尬有些抹不去。
真的……他算是体会到那种来看诊的病人一打开门时看到那么多人一起朝着这边看的感觉了。
这种视角，和当时站在里面的感觉不太一样，毕竟那时候最主要的……还是担心陡然被问到问题却回答不上来的窘迫感，遇到脾气不太好的老师带，每一次见习都是惊心动魄的。
“是不是不舒服？”
宁致见他小动作不断，还当他因为上次的事眼下见了李医生也闹别扭。
“没事。”
“我们反正也过来了，待会儿和林叔叔打个招呼吧。”
这不过是小事而已，宁远不想纠结，直接把话题给岔开了。
他们在门外稍稍等了一会儿，看诊的人出来了，在这之后，李医生也紧跟着出来了。
心内科这边的病人并不会少，考虑到这一点，宁致便也没寒暄，直接说明了情况，要求调取一下当时抢救的工作记录。
“王淑芬吗？”出乎意料的是，李医生像是有印象似的，在拿记录之前还郑重其事地嘀咕了一句，“我记得她当时的情况是有些特殊的，不仅吸食违禁品，身上还有很多淤结的伤痕。”
第084章
“什么伤痕？”
宁远对这种表述自然很是敏感； 他下意识地问了； 李医生的脸色便立刻露出了难色。
和法医一样； 医生这份工作同样有着极大的保密性。
宁远理解这一点，但眼下显然是查案更要紧。
宁致则更直接； 示意对方有话直说。
“可能是家暴； 不过这个也只是猜测。”李医生虚扶了一下眼镜； 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味道，“伤痕主要集中在胸、腹部； 有些带着青紫； 有些已经在慢慢变黄。但脸部、颈部等其他部位； 却没有伤。”
脸和脖子一般都露在外面； 因为可能被人看到，因此即便是被实施家暴； 施加伤害的人也会注意到这一点。因此遭遇到这种事时； 被伤害的人身上的伤也多集中在四肢、躯干等地。
更何况，王老师在中学里上班； 每天要见的人有很多。
宁远跟着这些话做着猜测，又下意识地朝着他哥看去。
家暴？
这是此案中出现的第一个疑点，宁致很快速地把消息消化了，又问； “请问有什么证据吗？”
不管是照片、视频等也好； 任何一个细节，都需要拿物证来佐证。
这下子，李医生的脸色便不再是只有一点儿的难色那么轻松了； 而是连连摆手，示意等一会儿再说，“劳烦二位等一下，我先去调取记录了。”
在木门被关上的那一瞬，宁致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不小的蠢，宁远缓和了一下神色，也笑他，“抢救的时候每个人都得全力以赴，估计那些伤痕也都是在解衣服的过程中捎带着看到的。”
“这一点，和我们在案发现场把每一个环节都要拍照取证自然是不一样的。”
“嗯。”
宁致应了一声，心里也吐槽自己忘了法医和医生还是有本质的不同。又趁着这个间隙问弟弟，“那你之前在这里实习，有遇到抢救这种情况吗？”
“当然有啊，而且不只一次。”宁远被这么一带，也想起了大四那年不少的事情来，“只不过参与抢救的都是老师，我们在旁边负责盯着每一项数据，递个东西什么的。”
“即便只是这样，也觉得很紧张，害怕慢了一秒，就再也来不及了。”
在医院实习，每一次抢救都是鸡飞狗跳，这和在病理学的实验室里进行解剖时要慢吞吞地把每一项都记录有着很大的不同。
之所以连法医专业的人也被这样安排，大抵是等见多了生和希望，才能在面对冷冰冰的遗体时，也能给予最大的尊重吧。
而且……那段时间，他虽然没有任何的记忆，却也算是直观地感受到了死到底是一种如何的滋味。
“怎么了？”
宁致见人似乎有些发愣，轻碰了一下他的手。
“没什么。”宁远随意答道，迫使自己从那种不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两人闲聊的间隙，李医生已经拿着单子出来了。
为了避免让对方觉得混乱，宁远准备伸一下手示意，只是他还没有动作，李医生已经准确无误地把东西递了过来。
“这位警官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还不待宁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