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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甄淡淡挣脱姜诸月:“我才回国一个月。”
姜诸月细细打量楚甄的脸,忽然没头没尾冒出一句:“你挺厉害的。”
说完,他站起身来走出宴厅,把满室喧哗抛诸脑后。
楚甄压制住所有的心烦意乱把那杯酒一饮而尽,席间不停有人过来搭话,左不过是想通过他攀上路俊丞的关系网。他喝了四五杯,终于按捺不住地站起身,也不管来和他说话的是谁就径直走出了宴厅。他一路没有表情,直到出门后看到立于门前的韩晨曦。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楚甄心领神会地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这走廊笔直而昏暗,尽头窗口夜色浓重,只能映出婆娑树影和半轮惨淡明月。
整层都被姜诸月包下,没有其他不相干的人,自然也不吵不乱。楚甄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一步一步走得很仔细,也很轻悄,像怕惊起一只蝴蝶。
前面几米远处,路俊丞和姜诸月站在拐角里,面对面站在窗前。路俊丞背靠着彩绘壁纸的墙壁,双手环抱在胸前,侧脸鼻尖挺翘,唇峰含笑但凛冽:“以后免不了生意场上常相见,你这样做真的没什么必要。”
姜诸月仿佛是想伸手摸摸路俊丞的脸,可又怕他生气似的缩回了手。大男孩半垂着头,半晌,低声喃喃着好像不想被旁人听到:“可我们已经。。。。。。我是第一次。。。。。。”
楚甄放在口袋里的手掐紧了大腿。
路俊丞笑了,摇曳生姿,如同精魅:“处男情结?”姜诸月立刻慌张的摇头,脸颊涨红。他走了几步到路俊丞身前,抓住他的肩膀,把头抵在他的胸口:“我只知道我很想你,无时无刻。不是只想和你上床而已,我之前从来没对别的男人这样朝思暮想。”
路俊丞依然温温柔柔的笑着,轻轻吻了吻姜诸月泛红的耳尖,一只手抚上他少年似单薄的腰身。
“听话,我又跑不掉。何况你总是能见到我的,不是吗?”
路俊丞的嘴唇在男孩的耳尖上来回厮磨,旋即变成了牙齿的啮咬,最后变成了舌尖的刺探。姜诸月几度站不稳,靠在他胸前轻哼:“如果我找不到你我会死的,我说到做到。”
少年的爱意固然令人怦然心动。然而路俊丞阴森森的眼睛里盛着醉意掩藏的寒意,他忽然感受到了第三个人的存在,目光微微向后一闪就看到了站在黑暗深处的楚甄。可这个男人即便是站在黑暗里,他的眼睛都是如此清澈而明亮,清泉浸过一般,月光洗过一般。
明明应该是一个窘迫的对视。可那个好看得像精怪一样的男人却偏偏笑意盈盈,仿佛是在对着深爱的情人,说着一往情深的情话。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死这个字,我会难过的,好不好?”
车窗外霓虹迷离,像一个个翩跹梦境。而他们一路无话,只看着各自眼前的灯辉。
韩晨曦仍然是沉默地坐在副驾驶。楚甄几次看向撑着脸看着窗外怡然自得的路俊丞,终于开口。
“和您比起来,我永远是沉不住气的那个。”
路俊丞听罢笑着偏过头看着身侧的楚甄:“开始叫’您’啦?”
楚甄盯着他琥珀色的瞳仁,半晌一言不发地转回了脸。路俊丞也转回脸看着外面灯火闪烁,甚至还轻轻地哼起了轻悄的旋律。楚甄皱着眉看着自己在车窗上映出的脸,外面飞逝一个又一个路灯,一条又一条街道,可没有哪一刻的景致真正属于自己。
“我不会再和别人上床的。”
楚甄说着,声音沉且缓。
“无论您会不会,我不会。”
☆、百香果
老板的私生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
楚甄这样想着,把煎蛋摔在涂满沙拉酱的吐司上然后放在盘子里端给路俊丞,一言不发。路俊丞笑眯眯地看着端着另一片吐司面包的楚甄坐在自己对面:“做噩梦了?以前没见你有起床气。”
楚甄咬了一口八分熟的溏心蛋,满口蛋黄液,也没吱声,更没看他。路俊丞便也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吃着自己没放盐的煎蛋,等五分钟两个人结束早餐要去上班的时候,楚甄还是把一直放在案板上没动的袋装热牛奶递给路俊丞,虽然还是不置一词。
路俊丞笑着接过:“我还以为你要自己喝的呢,谢喽。”
今天司机请了假,开车的是楚甄,路俊丞也非常自然的跟着坐在了副驾驶上,边叼着牛奶袋子边低头玩手机。车打火,楚甄没忍住向他的手机瞄了几眼。路俊丞体贴地笑笑,把手机扬起来凑到他脸前:“嘿,我在给晨曦布置今天的任务。”
那一瞬间楚甄简直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自己和那些小心眼的姑娘们有什么区别?自己可是个大老爷们,硬气点,大度点。
“我只是想看你有没有系好安全带。”
路俊丞听罢把手撤了回去:“幸好,我还以为你会看到我对姜诸月说早安呢。”
男人的侧脸英挺俊俏,却偏生像结了霜。半晌,楚甄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字。
“操。”
路俊丞哈哈大笑。
他们初识的五月份很快就过去了,炎热的六月马上就要到来了。路俊丞有个习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身边的人做评估,想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和应该与自己保持什么样的距离。六月的第二天路俊丞坐在办公大楼的后花园里边喝果汁边发呆,想着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觉得楚甄这人虽然不爱吱声又挺倔的,但他很细心,也很果敢。那是一种冷静和赤忱混合着的、奇异的温柔。纵然自己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和女人,也没见过这样一个楚甄。
路俊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果汁,这还是楚甄早起给他榨的鲜果汁,好像给儿子收拾幼儿园书包似的非要装在他公文包里。他嫌麻烦和丢人想赶紧拿出来,楚甄立刻就皱紧了眉:“百香果加蜂蜜和柠檬汁,绝对好喝。”
“啊,真在这啊。”
楚甄的声音伴着哒哒的脚步声。路俊丞闻声回头,只见他一个大男人为了不踩到草坪而走在四周的石坛上,姿态有点歪歪扭扭的滑稽,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韩哥叫我拿来的,这个合同您今天得看完,得做决策。”路俊丞边听边微微歪着头为了更好地看清楚甄,因为阳光刺眼而眯起了狐狸一样迷人又妩媚的眼睛。直到楚甄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笔在里面夹着,用吧。”
路俊丞没有接过来,还捧着果汁杯子:“你知道我在这?”
楚甄摇头:“我不知道,我猜的。”路俊丞笑笑,接过文件放在膝盖上打开,只听这时楚甄又说了一句:“我记得你挺喜欢晒太阳的。”
恰有一叶落花飘过,他不知为何六月花开时竟也有会落的。路俊丞捏着纸张边缘的手微微一滞,然后马上就翻过了第二页,另一只空着的手拍拍自己旁边空着的长椅:“别在我面前站着了,挡光。”
楚甄坐下,身上带着一股早晨起来榨果汁时沾上的水果味。路俊丞余光瞥见他的坐姿相当端正,不像自己似的不是跷二郎腿就是拄着下巴,这或许是他长年累月的习惯。
“你真就是给我送这个来的?”
路俊丞说着,翻到第三页,上面针尖似的字密密麻麻。这合同的文字叙述里到处是陷阱,楚甄看着他一处处用笔圈注出来,嘴唇翕合几次也没吭出一声。路俊丞看得好笑,边在文件上面画圈圈边拍楚甄的肩:“我就当你是光为这来的,没事了,你去忙别的吧。”
楚甄突然说出一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明明早上才见过,还没到中午就又想见了。”
好像心尖上落了一滴水,路俊丞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楚甄说完,好像怕被人发现似的很轻很快地啄了一下路俊丞的耳尖:“我走了,韩哥还有事交代我。”他起身,拔腿就走,像怕被人追上似的。可路俊丞偏偏在后面拽住了楚甄的手腕,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拉了回来。
文件啪嗒掉落在地。路俊丞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迎着急促的呼吸,吻了楚甄的嘴唇。
这仿佛是一种恋爱的心情?楚甄和路俊丞都有些迷惘。但今天公司的事还挺多,一忙起来也想不太起来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儿。转眼快到下班时间了,楚甄本以为路俊丞会加班,但一到差不多的时间他就起身开始整理东西。楚甄也跟着站起来,正打算开口问一句,就听路俊丞率先开口说道:“我等会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忙完了就先回家吧。”
楚甄迎着夕阳血红的光辉看着路俊丞。他收拾得一点也不经心,只是把车钥匙和手机放在口袋里,连公文包都没拿。楚甄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打开,最终还是攥紧了。
“你今天晚上回家吗?”
路俊丞没看他,边系袖口边往外走:“回啊,为什么不回。”在走过楚甄身边的一瞬间,路俊丞看着楚甄清泉似的眼睛微微一笑:“记得把我的窗户关好,我真的会忘。”
楚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扇形的阴影。
“对不起。但我还是想说,我不太喜欢你和姜诸月见面。”
路俊丞忽然一下子笑出声来:“我除了旧情人之外当然还有别的社交关系。何况那天你看到了,你觉得我真的喜欢姜诸月?”楚甄没有过多考虑就摇了头,路俊丞忍不住伸手揉搓他头顶硬得有些扎手的头发:“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说你可爱好还是说你傻好?”
楚甄忽然觉得非常羞赧,这或许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形容为小孩子。
“好,那我等你回家。”
——等你回家,这是一句多么令人动容,又隐晦的情话。
路俊丞是十二点多种回来的,合计着楚甄应该睡了,开门的动作都放小了。果不其然,他一开门就看见楚甄正窝在沙发里睡着,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手机,好像随时待命似的,就等着自己给他打电话。
路俊丞轻手轻脚关上门,在玄关处脱了鞋,光着脚走到沙发旁边,双腿交叉坐在地板上,目光轻柔地看着楚甄,好像心里都浸着蜂蜜水一般又湿又甜:他睡觉的时候好安静,呼吸声都很小,更不打呼噜。就是为什么即使睡着了也会皱着眉呢?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路俊丞慢慢伸出手,生怕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吵醒楚甄。他的指尖触碰到楚甄的眉心,似乎是想抚平。突然楚甄睁开眼睛,吓得路俊丞手一颤:“操,你没睡啊?”
楚甄黑漆漆的瞳孔里满满当当,映的全是路俊丞的脸。
“我怕你给我打电话我听不见,睡不着。”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我去睡了,晚安。”
路俊丞坐在地上仰头望着楚甄,笑:“你现在很困?”楚甄不明就里,但有问必答:“有点困,还可以。”路俊丞扯了扯他的裤脚,一只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刮骚他的脚踝。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抬起来,眸子里全是欲言又止的琉璃似的碎光。
“那就说明你还有力气,对吧?”
那一瞬间楚甄突然觉得脑子里轰轰作响,一股滚烫热流从脚底窜到脑子里又窜到小腹。他立刻弯腰打横抱起路俊丞,认真盯着他的脸,好像有诸多的喜爱都深深藏在里面。
“对你,我永远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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