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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换完衣服,路俊丞也没多看一眼,只是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放进裤袋里慢悠悠地向外走:“司机在下面等了好久了,走吧。”
“这是万氏主场,也就是我的顶头上司。名义上是万夫人的生日宴会,其实是各股势力汇集的场合。京圈半边天韩林,另外的半边天就是万鎏。尤其前几年韩林的弟弟出那档事,万氏的势力是越来越大了。”
路俊丞懒洋洋地靠着车窗坐着,手指在车窗上没擦干净的雨渍上来回摩挲:“韩三出事的时候我还不是路老板呢。你看啊,日子过的多快啊。”
楚甄本来是安静看着自己指尖的,听到声音便偏头看着路俊丞的侧脸,傍晚血红的余晖从他尖翘的鼻尖弹跳着落到唇珠,仿佛刚从血雨腥风中归来:“说起来,我上位还要感谢韩三和他的相好呢。”说完就自己笑了一声:“还是个男相好。”
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致扰乱了楚甄的眼,他说道:“我来这之前就听说韩三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路俊丞还是继续摩挲着那一小点污渍:“在碰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之前不都以为自己是直男吗?”然后他微微偏过脸,似笑非笑的眸光从他尖锐的眼角流泻而出:“你蛮在意这件事?”
楚甄摇摇头:“韩氏和万氏的事我都不太清楚,怕等会给你拖后腿。”
路俊丞想了想,手指轻轻磕了磕车窗玻璃,说道:“其实就算你没见过,等下你一眼就能看得出哪个是韩林,哪个是万夫人,哪个是万鎏。”楚甄皱皱眉:“韩三呢?不来吗?”
路俊丞的笑意更加粲然:“涉毒的,他差点被抓进监狱判死刑,哪里还能在北京继续混呢。”说完又自己加了一句:“怕是追着相好走了吧,这么多年也没个消息,谁知道呢?”
再就是一路无话,唯有车窗外路灯渐明,如烟火闪烁。其间韩晨曦打电话过问情况如何,也只是几句就挂断了。
到了从外观看就异常富丽堂皇的万鎏的宅邸,路俊丞在下车前扬起下巴指向聚集在大门口挨个检查来宾的十多个保安:“你先把打火机指甲钳和胸针一类的东西拿出来,这种宴会连一根火柴都带不进去。”等楚甄拾掇完了,他跟在路俊丞后面下了车,没走几步很快就有人过来迎接:“路大老板?贵客贵客,您里面请。”那中年人看到路俊丞身后的楚甄,弯腰笑笑:“我们万总给您开了天窗免检,但这位?”
楚甄向他伸出左手:“我叫楚甄,是路老板的表弟。”那人也伸出手来和他握手:“我是万总的管家,姓曹。之前没见过您,刚才失礼了。”
楚甄紧紧握了一下曹管家的手:“我出国留学几年只回来过几次,您没见过我是应该的。”
寒暄几句后检查安检完,曹管家亲自领着路俊丞和楚甄到会宴厅。他们算来得晚的,除了几位主角别的差不多都来齐了,也都找到各自该座的席位坐定了。整个宴厅放奏的是费加罗的婚礼序曲,路俊丞在门口接过侍者递过来的一杯香槟,顺手替楚甄也拿了一杯,边喝边往里走,边压低声音说:“和我有生意往来的人等下一定会来找我喝一杯,你认真点儿。”而楚甄不用压低声音的声音便已经是很低沉了:“其实对于您来说最大的威胁不是来源于韩氏,而是这些生意伙伴吧。”
路俊丞看着楚甄笑了:“聪明。”
两人在万氏靠近主席位的圆桌旁坐下了,隔着一道三米的过道,对面就是韩氏的范围了。左韩右万,今天是谁的主场一目了然。
“你说当初韩老爷子为什么非要把韩二小姐嫁到万家来呢。”同桌邻座的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孩对旁边的同伴说道:“一有这种场合两边都得来,两边也都不痛快,这何必呢?”他同伴听了便做出个暂停的手势:“你就当二小姐是和亲的吧。不过这话你跟我说说就行了,懂?”
男孩悻悻哦了一声,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路俊丞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咽下最后一口香槟,自然而然的顺手拿起楚甄面前拿杯就开始喝。忽然灯光暗了下来,欢快急促的乐声也戛然而止。
大厅里唯有一束光,而光的中央站着一个女子。她穿着烫金色旗袍,身长而纤,犹如鹤形,只是小腹微微隆起,刚刚显怀的样子。浓密黑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两只耳垂上悬着珍珠耳坠,颈间是玲珑剔透的翡翠项链,衬得脖颈透白非常。从楚甄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宛如血滴一般小而嫣红的唇,榴齿粲然——韩善,她身边的男人比她高出半头,因为更靠近右侧而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因而楚甄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一定是万鎏了,传说中笑着杀人、手段阴毒、狡猾却温和有礼的万总。这人阴柔貌美,男生女相,面相学上说非富即贵,看来确是如此了。
楚甄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夫妻两人致辞结束,掌声雷动,楚甄这才回过神来跟着一起鼓掌。然而这些都被路俊丞尽收眼底,他边鼓掌边笑道:“再怎么看都没用,万鎏可是出了名的好丈夫。”
楚甄皱眉:“我只是紧张他等会回来找您说话,他不比别人好骗吧。”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一抬眼睛就看到端着三角杯走下台的万鎏正径直向路俊丞走过来。那双细长眼睛始终带着些微笑意,却也一直是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路俊丞微笑着拿着酒杯站起身,被万鎏按着肩膀压了回去:“坐下,咱俩之间这么生分做什么。”路俊丞笑笑,先开口介绍道:“这是我表弟,出国留学刚回来。”听罢,万鎏本来是站在路俊丞身后,挪了一步到楚甄身侧。楚甄立即起身伸手和他握手,微微弯腰:“万总好,唐突前来参加尊夫人的生日宴会,希望您不要见怪。”万鎏听完笑了两声:“怎么会呢?”说完便拍拍楚甄的肩膀:“你也坐下吧,别站着说话。”
路俊丞摇晃着酒杯:“他学的是工商管理,成绩还好,但没什么实际经验,我这才带着他来这见见世面。”
万鎏落在楚甄肩膀上的手稍微用力按了按,看着他高中生一般稚嫩青涩的脸:“好,我记住你了。”说完,万鎏笑了笑就到别桌去打招呼了。然而只有楚甄知道,纵使刚才万鎏虽然是笑着的,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直到那边的韩善已经被仆人扶着到后面去休息,路俊丞看见楚甄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了下来,好像有多重的担子终于摆脱。这时路俊丞忽然把脸凑近楚甄,非常近,好像两个人的鼻尖都快抵在一起了。
“你怕的,不是万鎏吧?”
好像也没想等楚甄的回答,路俊丞又坐直,刚才那句话像是从梦里听来的。恰好来了人敬酒,路俊丞也好像从没说过那句话一样如常的端起酒杯迎接。而来的人就没停过,这酒杯一端就没放下过。后来楚甄实在是看不过去,后面的酒就都替路俊丞挡掉干掉。
只有真的喝酒,才会知道这酒有多烈。
宴会结束,本来是有场舞会的。大家牵着舞伴纷纷离席,没有舞伴的也在寻找合适的舞伴人选。路俊丞把再次空了的高脚杯放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起身就要走,楚甄也正要跟着一起离开,这时突然有个穿淡蓝抹胸长裙的年轻姑娘径直走过来。怯生生的,但是鲜妍的、可爱的。
姑娘明显是冲着路俊丞来的,她在他面前半米远的地方站定,叮叮当当的高跟鞋撞地声音停下。可还没等姑娘开口,路俊丞就先摇了摇头,继续往外走:“我不喜欢女人,你死心吧。”
那一瞬间楚甄好像被蛇咬了似的,虽然他没有片刻的停留就跟上路俊丞的步伐,甚至还不忘回头对眼圈发红的女孩子补上一句:“我哥他喝多了,你别理他。”可路俊丞的脚步却快的惊人,楚甄到了没忍住从后面捏住他的手腕:“你等一下,等一下。”
路俊丞没回头:“等个屁。”
穿过成双成对的舞池,也穿过了大半个热闹非凡的厅堂,路俊丞突然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楚甄也不知他究竟是到看了什么,脚步一下子停住,听他咬牙低声骂了一句:“操。”
楚甄对这一切都极其茫然,他只能听见耳边的圆舞曲悠扬绵延,更想不通路俊丞为什么骂这一句。直到有个人端着酒杯向他们走过来,楚甄这才知道路俊丞说的到底是什么。
来人身形高大健壮,一身西服挺括合身,头发剪得很短,非常精神,但因为逆着光有点看不清脸。楚甄不由自主往前走了走挡住路俊丞的半个身子,一只手依然捏住路俊丞的手腕,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过来。可他没想到那人第一句话就是:“几个月没见,换新欢了?”
那个男人长了一双狼的眼睛,明明是和路俊丞说着话,却一直紧紧盯着楚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人也凭空蒸发。你很厉害。”
路俊丞在楚甄身后嗤的笑出声来:“之前利用你走货是我不对,但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是很开心?你没亏。”说完,他感到楚甄更紧地捏住自己,面色平静如常:“我表哥身体不舒服,有空我替他向您问好。但今天不行。”
他的咬字不重,可就是带着一种让人觉得是威胁似的恐惧感。男人的目光缓缓从楚甄脸上的伤疤落到他们相接的手腕,又缓缓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啊,表哥。在床上叫表哥?”
男人非常的高,因为薄怒而带着压人摄魄的气势。可楚甄的气势却并没有弱一丝一毫,他反而异常沉静地直直盯着男人的眼睛,像嗜血动物挑衅时那种毫不避讳的直视:“无论他现在如何,这都与你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他拉着路俊丞继续向前走,两步,停下,回头,依然是直视那人狼一般的双眼:“与其毫无意义的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想一想为什么即便你和他在一起,他依然没有爱上你。”
这次楚甄没有再回头,他只是紧紧拉住路俊丞,好像怕力气稍微小些他就会倒下。路俊丞几次开口想说话,但酒意越来越浓,他走出大堂侧门的时候就已经头脑混乱了。他听见楚甄好像在对自己说话:“你跟着我就行,他要是敢追上来,我打断他的腿。”
路俊丞抬起头,新鲜空气大股地涌入鼻腔。侧门外没有人,非常安静。他能清楚地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有冰凉的雨滴打在自己身上,噗噗的声音像眼泪落在衣服上。
楚甄握着路俊丞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他抱进怀里。
“其实他真应该追上来,我现在真的,特别想打断他的腿。”
☆、宙斯之眼
参加完晚宴回家的路上,是在四下无人唯有灯辉如昼的凌晨。天空因刚刚下过雨而异常晴朗,明亮繁星悬在夜空的边际,像一滴滴悬而未坠的泪水。
半个小时前路俊丞很任性的把司机和车扔在停车场,扯着楚甄的袖子非要走回去,还小孩子似的抢楚甄的手机不准他给韩晨曦打电话。其实路俊丞的酒量非常差,但他可以装的若无其事,至少在刚才那么多人前楚甄没看出来。
一路行人三三两两,街灯闪烁,积雨流光溢彩。路俊丞也不在乎是否会有积水打湿裤脚,只是一路随着性子微微摇晃。间或和楚甄说话也只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吐,他甚至没能把眼前这个可爱又恼人的醉汉和刚才沉稳倨傲的路老板看作同一个人。
“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