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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孝铭现在就指着江奕峰,周英也只是每天过来送饭,短暂地替换一下江奕峰。他的吃喝拉撒,包括身体上的呵护和精神上的抚慰江奕峰全包了,一点不假他人之手。
从早到晚,一天七餐,通过胃管注射;定时排便翻身、吸痰按摩;读时事说民生,谈政治论经济;逗他,哄他,宠他……只有江奕峰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叶孝铭左肩打着石膏,不能左侧躺,头上伤口又偏向右边,所以也不能朝右侧躺太久,为了防止压疮,江奕峰很是勤快地给他翻身按摩。但叶孝铭越来越讨厌江奕峰象煎饼一样给他翻来翻去,在又一次翻动时,他紧皱眉头,轻轻的发出一声低低的鼻音。这下江奕峰心疼了,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哪里痛,可是叶孝铭只是眯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奕峰,没办法给予回答。直到江奕峰坐在叶孝铭身边,把他半抱起来,倚在自己怀里,一手揽着他,一手给他按摩后背,他才舒服地闭上眼。
这一抱,叶孝铭上瘾了。当叶书扬跟着奶奶到医院看爸爸时,惊讶地看着爸爸象孩子一样被江叔叔抱在怀里,听江叔叔读网上的新闻。沈老师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并对儿子一脸享受的表情感到不好意思。叶孝铭却完全不在意,头枕着江奕峰的颈窝,冲儿子和母亲模糊的影象笑了笑,就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窗帘间闪动的阳光。
江奕峰勤快能干,任劳任怨,叶家人除了感谢,更多是的感动。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照顾,而江奕峰作为一个外人,又不象周英那样收取报酬,全凭一颗真心照顾叶孝铭。叶家父母知道这份情怎么也还不了,他们私下跟叶孝铭念叨,却见儿子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们又跟江奕峰道谢,没想到江奕峰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里说着应该的应该的,搞得俩老一头雾水,没明白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江家父母倒没觉得怎么样,只是没想到儿子竟然这么会照顾人,想到自己将来老了,不能动了,有这么个能干的儿子在身边,也觉得有点指望,老有所依。
江奕峰在叶孝铭摘掉颈部输氧管,换成鼻氧时,突然接到集团总部要他马上出差的通知。这假休了不到一半就得走,江奕峰气得咬牙切齿地骂了好一会儿,最后抱着叶孝铭抓紧时间诉衷情。
江奕峰绝对是情场上的老手,但他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不轻言承诺,从不把喜欢,把爱挂在嘴上,即使对前妻也只有在结婚时有点言不由衷地说过“我爱你”三个字。对于这点他一直感到惭愧,但他真心不爱,也是无可奈何。
当他对叶孝铭说“我爱你”三个字时,他第一次懂得什么是过电的感觉,什么是春心荡漾的萌动,他全身紧张得快要颤抖,心里跟倒了蜜罐似的四处流淌着甜蜜蜜的爱恋。他把等待叶孝铭归来的紧张与痛苦,等待他醒来的孤独与绝望,看见他睁开眼时的激动与虔诚,陪伴在他身边的放松与舒心,一切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告诉叶孝铭。
叶孝铭眯着眼,勾着嘴角,淡淡地笑着,虽然头发刚长出来,只有短短的一点点,但依然让江奕峰那么心动,那么爱慕。他轻轻地捧着叶孝铭的脸,吻他的额头,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双唇。
甜蜜且深情的吻,两个人心心相印,两份情水乳交融。江奕峰从叶孝铭的回应中明白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情感,他的心更加激动,他的吻更加热切。纠缠的舌头,吮吸,舔舐,交换着彼此的唾液与味道,肺部的空气几被吸尽,灵魂出窍般飘飘欲仙。
分开时,叶孝铭无力地靠在江奕峰肩上,眼角微红,湿润,象沾了露水的花瓣。江奕峰的心从此不再属于他自己,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怀里这个男人。
二十分钟后飞机即将降落,江奕峰内心激动焦灼。出差在外的这十天,他担心自己不在身边,叶孝铭会不适应,所以他每天都给叶孝铭打电话,虽然只能听见对方弱弱的鼻息,偶尔一两声轻轻的“嗯”,但他已经心满意足。
讲电话时,江奕峰总是闭着眼,想象着那时那刻叶孝铭的表情态度。有时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应着彼此内心的情感,然后是满满的感动,满满的幸福。
他有点想念曾经那个冰山美人般的叶孝铭,不过现在的叶孝铭让他如着魔般痴狂,哪怕觉得哪里不对劲,也被他通通忽略。
江奕峰到达医院时,病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打叶孝铭的手机没人接,打周英的也没接。他正想去该层的护士站问时,正好看见一个推着药的护士走过来。
“你好,请问这里的病人去哪了?”江奕峰指指背后的病房。
护士探头看了一下,说:“清晨快六点那会,病人病情突然恶化送去手术了。”
江奕峰的脑袋轰的一声,拔腿就往手术室跑。手术室外没见到叶家任何人,他急得到处乱窜,撞上了一个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护士。
“先生,这里不能进去,请保持安静!”护士拉住要往手术室里闯的江奕峰。
“护士小姐,请问清晨六点送来手术的2216病房的叶孝铭还在手术吗?”江奕身抓着护士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位病人,但如果确定是清晨六点,那么今天那时只有一位病人做手术。”护士吸了口气,扶着江奕峰的手肘,很郑重,很恳切地说:“很抱歉,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明明是春光明媚,为什么突然就下起雨。一声春雷惊醒了大地,将江奕峰的心震得支离破碎,整个人瘫在地上,犹如未能成功渡劫的小妖魂飞魄散。
☆、第 18 章
“先生,先生,您的手机响了!”手术室的小护士看见男人瘫坐在地上,一时也不敢走开,听见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就提醒了一句。
江奕峰茫然地抬头看着小护士,他就听见有声音,可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小护士蹲下,很小心地指着他口袋,说:“先生,您手机响好久了,这里,手机响了,您快接一下吧,”
江奕峰还是没动,小护士左右看看都没见有其他人,只好勉为其难地伸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掏出手机,放到他面前,可是见他还是无动于衷,于是一咬牙,干脆直接给接通了,然后贴到他耳边。
小护士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说完挂断了,只是看男人盯着地面一点反应没有,她也没敢把手放下,始终举着手机。她越等越害怕,正准备起身去叫人时,男人突然从她手里抢了手机,然后发疯似地跑了。
江奕峰冲进病房时,也不管旁边医生护士叶家人都在,直接抱住床上的叶孝铭,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叶孝铭确信自己听到了低低的抽泣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下意识的想抱住江奕峰,想抬手摸摸他的脑袋,最后他能做的只是用脸颊蹭蹭他的头。
过了一会儿,江奕峰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了叶孝铭一眼,然后又迅速地冲出病房。病房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为这突发的情况感到莫名其妙。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护士站的护士看到江奕峰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赶紧微笑着先问对方。
“那个送药的护士呢?”江奕峰看了一下,这几个护士里没有之前推着送药车的护士。
“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位,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位护士回答。
“什么事?我要投诉她!让她编谎话骗人,真是太过分了!”江奕峰义愤填膺,视线一转,就看到那个送药的护士从拐角处推着药车出来。他三步并做两步地冲过去,对着那个护士喊道:“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送药的护士被吓了一大跳,等认出是之前询问过她的人才说:“先生,您冷静点。您说我骗您,请问我骗您什么?”
“你还装蒜,你不是说病人清晨六点那会病情恶化送去手术了吗?”
“是啊,我没骗你呀!”护士赶紧叫另一个护士查一下,查完才知道病人已经死亡,她们觉得可能是家属接受不了现实才这么情绪化,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只好安抚他:“先生,我们知道您很难接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还请您节哀顺变。”
“节哀?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江奕峰觉得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群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简直不可理喻。“病人明明是去检查,现在好好的在病房里,你们还让我节哀,你们什么意思?”
最后,江奕峰很不好意思地跟护士站的所有护士道歉,灰溜溜地回病房,第二天还特意买了些吃的送到护士站再次赔礼道歉。
护士没错,错的是江奕峰。
这一层的病房都是单人间,病房门两两挨着。当时江奕峰急着找人,出了病房看见送药的护士就直接问她,没注意到自己其实走了两步,站在隔壁病房的门口,所以护士看到他指着的就是隔壁病房,才闹出这么个乌龙事件。
叶孝铭听完江奕峰的叙述,也忍不住笑了,但是心里却隐隐作痛。看着江奕峰西装革履地趴在他床边,就这么睡着了,他觉得也许不该继续下去,这么担惊受怕,到底该不该爱。
叶孝铭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就算现在医学昌明,也难保他活到正常年龄。他已经愧对家人,真的不想再多害一个人。这次是乌龙,下一次可能就是事实。死亡是谁也逃避不了的,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给活着的人带来的是不可预知的伤害与痛苦,他不想让江奕峰承受这些。
那一夜,他是想要去爱,狠狠地去爱。可现在,他觉得这样做太自私了,他不能让江奕峰变相地背负他的病痛。虽然爱一个人,就该为对方分担,但他本身就是个负担,他只可能增加对方的负担,而不可能减轻对方的负担,这样不公平。叶孝铭是个理智的人,他明白天秤两端长久的失衡,最终两个人的心理也会失衡,不欢而散的结局显而易见。
这些还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更多的是他们背后还有家人,工作,各种社会关系。显然,进一步增进彼此的关系对双方来说都不是明智的选择。不是害怕受人歧视,害怕丢掉工作,害怕家庭闹翻,而是叶孝铭认为没这个必要,他是个成年人,他懂得计较得失,再加上自己的身体状况,谈情说爱他又能做什么,与其一番折腾后不了了之,两家人成陌路,还不如一开始就断了念头。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叶孝铭坚信这个道理,并积极调整自己的心态。他安慰自己够了,之前一段时间,他放任自己完全沉浸在江奕峰给的宠溺中已经够了。他不是小女人,他再也不想那样无条件地去苛求对方付出,去享受不需要回报的呵护与爱恋。他也再做不来那种矫揉造作的媚态,小鸟依人的温柔,他是个男人,就算躺着,也要顶天地立。
也许是那一夜太寂寞,也许是那一夜太疯狂,才想要不顾一切地去爱。现在,叶孝铭回到了现实中,把之前与江奕峰种种的甜蜜宠爱深藏在心里,不再让自己继续沦陷。善于伪装的他,重新给自己织造了件如变色龙般的外衣,随着不同的时间地点,面对不同的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