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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生活中,如果概率极小的事情碰巧发生,人们可能会把它当做命运。
周慕真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安妮塔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顾湛与安妮塔带给他的感觉会如此相像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在碰到他的事情上失控了。原来在顾湛的胸膛里一直跳动着的,就是安妮塔。
周慕真觉得自己眼前的画面变得像老旧电视机那样,充满了噪点和抖动。他给自己建立的——离开安妮塔自己也能好好活的想法——轰然倒塌。可令他无法理解的是,顾湛代替了安妮塔的身影正在疯狂占据自己的回忆。
这样不管对死去的安妮塔还是此时生命危在旦夕的顾湛都不公平!
“我打算把顾湛带回美国治疗。”顾女士叹了口气,“或许我那位医生朋友可以找出这其中结症所在。”她将头转向周慕真,“周老师,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还难为您给我们家英语这么烂的顾湛补课。”
“那……那是我应该做的。”周慕真的喉咙发涩,一时间差点说不出话来。
顾湛,要离开这里了吗?
也好,离开这里吧。周慕真竟有些庆幸,这样正好掐断了他脑中即将萌发出的嫩芽。
走吧,走吧。
不要再回来了。
第26章 26 2年后
七月,机场。
尽管机场里努力地开足了空调,但玻璃做成的屋顶无时不刻反射着太阳火辣的温度,弄得整个机场都暖烘烘的。
顾湛汗流浃背地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一手拉着自己的衣领前后晃动着,希望借此产生的微风能让自己凉快些。他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到了十二。
林唐这个混小子,说好的十一点来接自己的呢?!
烦躁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界面空荡荡的。天气热得他又没什么心思静下心来看点小说什么的,只是用着手指上下划了几下,然后又兴趣缺缺地将手机塞回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顾湛想了想,如果再过半个小时林唐没有出现的话,自己就溜了。要是自己走的话,也就是叫个车的事。要不是林唐这狗东西非要来接驾,自己会平白无故浪费这么多时间吗!
他在心里暗暗埋怨着,但也没有挪动半分。
其实也不怪林唐,这里对于顾湛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他也完全可以理解对方想要带自己熟悉熟悉的心思,但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顾女士非要他来这儿,如果非要说是为了跟林唐在一块儿有个照应也太牵强了。这其中,可能还有顾湛不知道的弯弯道道,不过他也懒得去深究了。
说实话,顾湛已经无法清晰地记得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跑去美国了,只知道自己得了很严重的病。顾女士告诉他,他接受了心脏移植手术。还说了一些顾湛曾经都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说这个心脏问题实际上是历史遗留问题,要真的追究起来可能还得追溯到前几代长辈。
尽管倒霉的是自己,顾湛也认栽了。医生的建议是需要定期做一些有利于心脏活动的有氧运动,比如说慢跑之类的。所以这两年来,慢跑已经成为了顾湛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也多亏了不间断的运动,顾湛好不容易才拔高了些,身上的肌肉也逐渐有了些形状,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稍微跑几步就喘的不行的小屁孩了。
其实令顾湛最为在意的是出现在他记忆之中最后的那个人,可记忆里最后看到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直觉告诉顾湛,那绝不会是一个亲切的表情。而顾湛却总是很怀念那个人,他还记得的是那个人叫做周慕真,他的身份是自己的英语老师。
他还记得自己对他的悸动,还记得一切为了引起他主意而做的傻事。可是顾湛唯独想不起来周慕真的脸了,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一部分。
顾湛也悄悄地找过心理医生,医生告诉他,他这是因为身体受创而选择性遗忘当时所发生的事情。那些记忆通常很难找回来,不过它们或许就会在偶尔的某个瞬间跳出来,提醒你它的存在。
所以他也放弃了特意去寻找,更何况两年过去了,距离总是能很好的淡化感情。顾湛现在再回想起周慕真,已经感受不到当初那股悸动了。或许真的是当年太年轻,才会被一时的新鲜感冲昏了头脑吧。
还记得身体刚康复的那段时候,为了测试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同性的性取向,顾湛还特地去了同□□,可惜他也没喜欢上任何一个男人,而且还意外地排斥与男性进行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这更加让顾湛确定那几个月只是一场属于秋日的意外。
第27章 27 你被炒了
力量由指尖发出,触及到的黑白之地深深下陷,然后高高弹起。手腕带动着小臂扬起,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坐在钢琴前的人,头深深埋在黑与白之中,仿佛陷入一张由黑白所构成的网。钢琴琴体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缸,里面是他自己刚刚塞进去的零散纸币和一些硬币。
“停停停。”
餐厅经理走到弹琴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背脊。弹琴人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看向餐厅经理。
“我说你能不能弹一些高兴点儿的音乐?”餐厅经理抱怨道,“这个月以来,我们餐厅已经被投诉是全上海吃完饭分手率最高的餐厅了!”
弹琴人微微皱眉,手上的曲子慢慢停了下来,“曲目都是您规定的,加沃特舞曲……少女的祈祷……欢乐颂……四季?”
经理叹了口气,他拧了拧自己的眉间,拧出两道深深的皱褶,“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能把这么多欢快活泼的音乐弹成这幅鬼样子的?要不是看在你的履历上,你早就被开除了你知道吗?这口饭你还要不要吃了?”
弹琴人忽然冷笑了一声,他站起身来,琴凳在地上摩擦出难听的噪音。他一把抱住放在钢琴上的玻璃缸,转头看向经理,他本来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便成了一句:
“你被炒了。”
话音刚落,弹琴人趾高气昂地从餐厅中央穿过,他漠视着餐厅中因音乐终止而看着他的客人们,一心只想离开这个容纳不下他的地方。甚至还撞过一个正迎面走来的人,这个时候他可没什么心思说抱歉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所有的气势都会离他而去。就这样,他走出了餐厅。
餐厅外,夜幕已至。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闪烁的淡黄色的灯光点缀在街边树的枝头。时而一些高级跑车呼啸而过,连带着一连串呛鼻的尾气。
抱着玻璃缸的人挺着的背脊瞬间垮了下来,在这样夏季的夜晚,他虽然穿着笔挺的西服,却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他看向缸中那点可怜的钱,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再挣不到下一笔钱,自己可能就要风餐露宿了吧。他抬头左右张望了一番,只是颓丧地迈着脚步,往最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如果周慕真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乘客的话,当他走上公交车,看到公车最显眼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个穿着西装却抱着一个玻璃缸的人,肯定也会多看几眼吧。只可惜,现在被当做动物园里的灵长动物的是自己。
自从顾湛出了事之后,周慕真带完这一届的毕业班,就离开了学校。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顾湛,还是因为安妮塔,他只是想要下意识的离开这个带给了他一些悲伤回忆的城市。
他有时候会想顾湛在美国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安妮塔和他相处的还好吗?性格还是那副幼稚的模样吗?他在干什么?甚至是,他有没有想起自己?有时候周慕真会不合时宜的想起坐在靠窗位置往外看的少年,有时候他会怀疑少年是不是对他有别的心思。但是周慕真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空想,不管再怎么想,他周慕真已经和顾湛是陌路人了。
于是周慕真带着这一年半载里攒的一些小钱和一把藏在八音盒里的钥匙,离开了这个还没熟悉起来的城市。他回到了上海,他真正的家。
那把钥匙是很久之前周慕真的祖父交给他的。它属于一座小别墅,小别墅拥有一个漂亮的花园,周慕真还记得花园里有一个木质的秋千。小的时候,祖父总是让他站在秋千上,然后推着他玩。
不过一切都没有周慕真想象的那么好,祖父所缴的物业费恰好在一年前结束了。而作为屋子的新主人,物业费的重担落在了他的头上。所以他自己攒的那点小钱全被物业收去了,可以说是身无分文,空有一座废弃了数年的房子了。
于是周慕真只好自己一点点把房子打扫,休整——好在在国外生活的日子给了他不少帮助——至少一些简单的修理他都可以自己搞定。
花园已经不如曾经被打理过的那般美丽了,如今花园杂草丛生,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野花种子在花园里安了家,这里一朵那里一朵开得茂盛。按这样比起来,秋千就不怎样了,木头已经发朽,白色的油漆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剩不了多少,上面还布满了青绿色的苔藓,已经没有往昔漂亮的模样了。不过院子里的那颗大树依然还好好的存活着,它的枝干更加的粗壮了,枝头上密布着嫩绿的叶子,给这个落魄的花园带来了一丝属于夏天的生机。
他从积灰的车库里找到了很久没用的除草机,还设法把秋千给拆了。替换秋千的是一个掉在大树枝干上的轮胎——一个周慕真能做出来的最简单的秋千。
当然周慕真在收拾屋子的同时,也关注着工作。他其实可以拜托他那几个在上海的朋友,可是当他想到当初离开学校的时,连对着自己那位朋友抱了好几个歉的时候,他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谁知道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巨鹿路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播报的声音提醒了周慕真,他包着玻璃缸,下了车。绕进别墅区的弯弯绕绕,在一个静谧的角落,周慕真来到了整个都黑着的他的屋子前。别人家门口可能都会开一两盏灯来照亮门口,可是周慕真没有。他可没有剩余的钱挥霍在这里了,他可还不想饿死在这栋别墅里。
可是上海多少家音乐餐厅已经把他列入黑名单了呢?周慕真晃了晃头,刚才那家已经是最后一家愿意接纳他的餐厅了。
要不还是把别墅租出去吧?周慕真想道,屋里还有五六个房间都没有人住,光是摆在那里也是浪费,更何况每一间房间都有独立卫生间,应该可以租个不错的价钱吧。
周慕真做梦也没有想到,曾经自己这么讨厌跟人合住的人,居然此时此刻为了钱而折腰。将玻璃缸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周慕真从西装内侧的口袋中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火速下了一个租房的应用程序。
填写完一切信息之后,周慕真在租房要求栏里写道:
“有钱什么都好说。”
第28章 28 意外
林唐几乎是压着15分钟的底线到的,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姑娘。姑娘看起来有些腼腆,穿着一条白色雪纺的裙子,白花花的手臂和小腿暴露在空气中,她一手拢着自己黑色的长发,一边微笑着跟顾湛打招呼。
“顾湛,好久不见。”
顾湛一时没有想起来对方是谁,面色有些尴尬,他甩了两个眼神给林唐,但是对方好像没有看见似得,只盯着那姑娘笑得乐呵。总不能一直不回对方吧,顾湛佯装认出了的模样,说道:
“是你?!真的好久不见了。”
他跳下行李箱,只想祈求着林唐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