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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炜皱了皱眉。
“韩哥,”韦竞把韩炜脸色当透明,自顾自道:“……我最近又犯病了,……特别难受,连班都没法去上……我止不住想你……想跟你讲讲话……”
“韦竞,”韩炜冷漠地打断他,“我帮不了你,你得靠自己走出来,或者去求助专业人士,吃药也好,疏导治疗也好,去试试吧。”
“——不!——”
韦竞突然高声尖叫,脸色霎时惨白,像是见了邪恶鬼魅一样害怕。
韩炜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韩哥,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头再来,我会好好对你,不再随便发脾气,不再惹你生气,不再故意使坏……你说的话我都会听……”
韦竞的音量越来越低,肩膀一抽一抽地,整个人像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得东倒西歪。
韩炜依旧冷冷地凝视他,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韦竞突然声调提高,红着眼眶,死死掐着韩炜胳膊。
“韩哥,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是答应过我绝对不会和唐一曲在一起嘛……为什么啊……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韩炜脸色变了变,终于有了表情。他蹙眉,沉着脸:“以前的话不能作数,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得很。”
韦竞消瘦的身形一顿,眼底盛满不甘,张着嘴巴大声抽泣,不时夹杂着几声癫笑。他像没有得到糖果的小孩儿,无法心满意足,只能任性地哇哇乱哭,等着成年人放弃原则和坚持,给予他甜头。
“……我不管,我爱你啊……韩哥,我爱你啊……你不是也喜欢我吗?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结束了。很早之前就结束了。”韩炜冷静地拒绝。
“那你为什么要留着我的微信呢?”韦竞抬起哭花的脸,泪痕斑驳,暗淡的黄光打在上面,像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提醒着主人的狼狈。
“让你不要发疯,仅仅出于我对你仅存的一点善意。你不要想多了。”
这份善意如同施舍给街边流浪动物的一口食,让它们不过是多活一口气罢了。
“你好狡猾啊,韩炜!你明明知道我忘不了你,你还要这样折磨我!”
韦竞抽抽嗒嗒地控诉。
“不对,是你折磨你自己。”
是你把自己困囿在狭窄的世界里对镜自怜,演一出单人舞台剧,演得走火入魔,最后成为魔障。
韦竞怔了怔,焦距涣散,视线落在虚空处,身体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不会再纵容你了。”
韦竞听见韩炜斩钉截铁地说。
韦竞张了张嘴,竟没发出一个音节。
他的肩膀逐渐垮下去,像是一座山在凹陷。
128。
韩炜开车回家途中,特地去了趟街角的花店。
他多次路过这家花店,却没进去过一次。
他刚从一场疲惫的交谈里抽身,仿佛在泥泞里打了个滚,沾了不少令人不舒服的气味。于是特别渴望能闻到清新自然、幽幽绽放的花香,涤荡一下丧气。
店员向他推荐了百合。韩炜觉得不错,结了帐出店。
韩炜捧着这束花,走向自己的车。
距车还有一百米时,韩炜蓦地如同鬼上身,被一种不可抗力拽着回头,撞入他视线里的是——
唐一曲刚从一家咖啡馆走出来,肖巧巧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拉住他,扬起脸似乎在说些什么。
末了,唐一曲紧绷的脸总算软了一些。他对肖巧巧笑了笑。
唐一曲眉眼深邃,鼻子高挺,坚毅流畅的脸部线条像是照着阿波罗被精雕细琢出来的。不笑的时候偏冷酷,可只要他笑起来,就会有种奇妙的柔和,仿佛五官化开了些,变得更性感更诱惑。
对于迷恋唐一曲的人而言,他一笑,天地都起了六种震动。
129。
人在巨大的震惊中往往都会是一种反应,那就是我不信。
我不信眼前看见的,我不信真正的真相。
韩炜下意识地将花束挡在眼前,试图自欺欺人,装作他没有看见他和她。
第四十章 变奏
130。
韩炜捧着花上车,静坐了半晌,才拨了唐一曲电话。
唐一曲很快就接了。
“你在哪儿呢?”韩炜镇定地问,指尖却不住在抖。
唐一曲那边似乎信号不太好,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地,他回:“……过隧道、呢,准备回、家……”
韩炜“哦”了一声,嘱咐了句“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
唐一曲说谎了,这个事实比他亲眼目睹现场还难受,他缓缓阖上眼,仰靠在车椅里,鼻头胸腔都在发酸,酸意渐次递进,最后涌到眼角——他还是克制不住本能。
他会嫉妒,会受伤,会难过,就像韦竞对他一样。
他们就像一个死循环,一个人的感情阈值越高,就会不由自主流向那个低的,无法用科学解答,更没有所谓的控制方法。
韩炜抹了下眼角,用湿纸巾把脸擦干净,朝后视镜看了眼镜中的自己——还行,看不出与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车内有股若有似无的清淡幽香,来自于副驾驶位上的百合。
韩炜瞟了眼座位上的花,摇下车窗,随手一捞,准备抛掷出去。动作做到一半,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低头闻闻百合,长叹一口气,把花重新放回原位,然后点火,启动了车子。
连丢一束花都能这么优柔寡断,可想而知,在感情里又能强到哪儿去呢。韩炜自嘲地想,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估计会继续装充耳不闻。
那么现在呢,他脑子里一锅粥,几乎无法思考。但他知道一点,他舍不得,舍不得就这样对唐一曲放手。
没在一起前,他还能尘封住蠢蠢欲动的心思,可在一起后,食髓知味陷得更深,与其选择退出不如选择被捅一刀。
肉体的伤口可以愈合,心上的伤口是无形黑洞,随时都会让人坠入深渊。
131。
薄荷公司会议室,周一凌晨三时十五分。
就在今天上午,网上流出了一份薄荷色谱的详尽供货商名单,高亮指出其中几家供货商的黑历史,影射了一下之前万枫菱事件,大概意思总结出来就是——薄荷色谱上的东西不能买,谁买谁上当。
一时间人心惶惶,消费者们争相挤爆服务器忙着退货,服务器加载过量,几乎崩溃,app一进入就闪退。
这是继万枫菱事件后的又一次大危机。
数据库没有热备份,服务器宕机,技术团队正在调出冷备份,拼尽全力在最短时间内恢复app正常运行。
叶弥黑着脸站在落地窗前,又拨了遍韩炜的电话,在漫长的“嘟”声后,依旧无人接听。
韩炜跟她过打招呼,周末可能不在江城。从星期五到星期一,韩炜已经彻底失联三天。
她按了按太阳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
窗外黑黢黢的,世界像是陷入了沉眠。很难想象,在白天阳光的照耀下,这片区域是整个东城最高端的写字楼,最繁华的CBD中心,精英男女挂着冷漠面具穿梭其中,每分钟都有新的交易达成,每秒钟都在落地一个项目,利益倾轧,唯金钱是瞻。
叶弥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金融中心大厦像蛰伏在深夜中的庞然大物,建筑物黑漆漆的轮廓彷佛高耸入云,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她感觉,有一只眼睛正悬挂在深沉的夜幕中,俯视着此时陆地上一切醒着的生物。
叶弥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毛骨悚然。
132。
时间回到周五晚上,韩炜还在江城,唐一曲还没出差。
唐一曲连着几晚上都被韩炜惊醒了。
韩炜睡觉一向很老实,不知怎地,这几天老在做噩梦,有时拳打脚踢,有时喃喃呓语……总之动静特别大,大到直接就把唐一曲给弄醒了,翻个身,随手一摸对方额头,汗如雨下。唐一曲心一紧,没法继续睡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啪”地打开床头灯,轻拍韩炜脸颊,用极轻极温柔,像哄孩子似的语气说:“老韩,醒醒。”
韩炜眉毛拧成一条,睫毛湿润,眼脸下的眼珠在不安分地转动,表情似乎在忍受痛苦,又似乎在纠结。
“老韩,”唐一曲加重了些力道,“醒醒,快点醒过来!”
韩炜貌似感受到了唐一曲的召唤,缓缓转醒,慢慢睁开眼睛,眼底却是一片迷茫,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迟钝。
“……我又做噩梦了?”韩炜耷拉着眼皮问。
唐一曲点点头,把人揽入怀中,温柔抚摸着他背部,轻声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在呢。”
韩炜紧紧咬住下唇,在唐一曲怀里沉默不语。
他的手捂紧左胸不让心跳声泄漏,他的心在告诉他
——他没法放手的,即使唐一曲睡在他身边,都会如此惶恐不安,如果失去他,只会痛不欲生。
唐一曲对他说过,我不能失去你,失去你我会死的。
其实,是他离不开他,失去唐一曲,照样也是替他判了死刑。
133。
第二天,韩炜醒得很早,洗漱完毕后就去厨房准备早餐。
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隔了一会儿,唐一曲也收拾妥帖走了出来,径直穿过客厅进了厨房。
韩炜正在煎鸡蛋。
唐一曲悄悄走到他身后,双手绕过腰部,将整个人圈了起来。他的下巴搁在韩炜肩头,气声说:“……我好爱你哦!”
说完就啄了一下韩炜耳垂。
韩炜背部一僵,被亲过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拿锅铲的手差点没稳住。
“赶快出去,别碍事!”
韩炜拿手肘把唐一曲推出了厨房。
唐一曲不恼,勾起唇角,露出了个回味无穷的笑容。
吃过早饭,韩炜在玄关送唐一曲。
“充电器带了吗?”
唐一曲“嗯”了一声。
“充电线这次没带错吧?”
唐一曲弯弯眼睫,“没错。”
“那……”
话音未落,唐一曲的唇就堵住了他的唇,灵活的舌头肆无忌惮闯进了温暖口腔,追逐着他的舌头。
他们吻了接近十分钟都没有分开的迹象,直到韩炜推开唐一曲,喘着气说:“别、耽误飞机了。”
唐一曲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撇了撇嘴巴。
韩炜笑笑,拍了拍他脸颊说:“唐宝乖啊。”
唐一曲瞬间恢复成精英人士模样,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韩炜转身回了卧室,提出一只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下行李,然后走进书房,把唐一曲的qq自动登陆,用手机拍下了对话框中的酒店和房间号。随后,他又检查了下自己的机票,并快速用软件订了房。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便拉着行李箱直奔机场。
他刚坐上出租车,就收到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航班选位成功,这条信息里的航班目的地,同唐一曲的一模一样。
韩炜轻轻合上眼,捏了捏眉心。
第四十一章 太舞
134。
太舞滑雪小镇整体风格借鉴了法国霞慕尼滑雪村,体现在咖啡和米白相互交融的主题色,联排别墅风格的公寓,滑进滑出的配套通道,一应俱全的雪具中心以及霞慕尼都没有的星巴克。
欧洲现在正是旺季,国内纬度线低雪化得快,俨然已是淡季了,雪质无法谈论好坏,造雪机能够开一回就谢天谢地了。可这并不影响滑雪爱好者揪住雪季的尾巴解馋,小镇依旧游人如织。
落幕不久的自由式滑雪雪上技巧世界杯的领奖台还没来得及拆,在小镇中心十分突兀,赞助商的横幅被风吃掉了一半,舞台旁边有一个更小乐器的舞台,放送定时定点的音乐表演。
韩炜到达的时候天色墨黑,缆车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