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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珏被拉出了自己的病房,坐在医生的诊断室内。在她的面前坐着两个男医生,一个年纪稍长,大约四十多岁,应该是她的主治医生。另一个年轻些。
张珏的主治医生,外表一般,是那种埋在人群里挖不出来的普通男人,戴着窄边框的眼镜,露着一大片秃顶,远看就像一只荷包蛋。另一个男医生,瘦高个子,小平头,脸也是平平的,就像他手里拿的张白板,总给人一种发育不良的感觉,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一副学生的气场,又不是童颜不老的萌妹子。
两个人一个在张珏的正面,一个在侧面,手里都拿着笔,在记些什么。
他们在做的就是精神病日常检查,常规的量表检查和交谈性诊断。
“眼镜男”和“平板脸男”已经发给张珏一张类似于调查问卷一般的简易智能精神状态检查量表,表上都是一些简单的选择题,比如:今年是那一年?我们现在在哪个国家?等等。这是例行检查,用来检测精神病人的精神状况和临床治疗痊愈度。在正常的情况下,里面的问题都是些常识性问题,精神正常的人就算是几岁的小孩子都能很容易选择到正确答案。
张珏依旧那么冷漠阴郁,不过她打量了一边的我。她拿着医生给她的铅笔,草草浏览下问卷,然后头都不抬的往下答题,我以前上学时候答题可从来都没有那么痛快过。她“刷刷刷”几下子就填写完,速度是惊人的快,仿佛她只是厌烦了这一切。
“眼镜男”收回问卷,大致上看了看卷子,微微一笑,说:“还是很不错嘛,差不多都答对了。”
张珏没有看“眼镜男”,却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墙边上的我,冷冷一笑。
我心里直打鼓,十年前受邀去盗墓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眼镜男”把问卷交给“平板脸男”,干笑两声,说道:“张珏,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配合好,这关系到你能不能出院。听明白了?”
“明白了。”张珏怔怔地说。
“你觉得最近的治疗对你的病情有帮助吗?”
张珏冷笑:“我没病。”
“眼镜男”失望的摇了摇头,说:“你这样是不行的,要面对自己的病。你这种态度怎么能够出院呢?你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认识到自己是有精神疾患的。”
按照精神病诊断交谈的惯例,凡是对刚才“你觉得最近的治疗对你的病情有帮助吗?你有病吗?”这类问题的回答为“我没病,或者我不知道。”的一律视为错误答案,需要继续住院治疗。
但是张珏的主治医生心情似乎不错,或许是他昨天晚上没有因为疲软半途而废,所以他老婆的欲求被满足了,他做男人也多了几分自信。
在他高昂着头大好的心情下,他对这个错误的回答没有计较。而是又问了下一个问题,“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张珏面无表情地说:“没有,我身体好的很,就是医院伙食太差。”
“眼镜男”简直笑容可掬:“这就对了!我再问你,你的大脑思维是否还受人控制?”
“没有,我的思维很好。”
看来,张珏离出院又近了一步。
他的笑容益发灿烂了:“那是不是有人计划着谋害你?”
张珏第一次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的主治医生,之前她不是看我就是低着头。现在她说:“正确答案是没有人想谋害我,对不对?我如果说有人想害我,就意味着我的病情还没有好转,需要继续住院治疗。”
“眼镜男”那肥大的面部肌肉仍旧还是在笑着,不过表情已经有一点迟疑。
张珏诡异一笑:“当然有人想要害我,我还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清楚的知道他会怎么害我。”
倏然,她冒出几句含混不清的话语:“那些尸体都会走路……从池子的中央冒出鲜血,献祭少女在一边哭泣,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与之有关的每一个人的头上,但死亡不是终点……”她的声音如吟唱般逐渐低沉,最后变为喃喃地蠕动嘴唇。
正文 第200章 为老不尊
“眼镜男”惊讶地说道:“你说什么?你还是坚持认为有人想害你?”
张珏垂下头,不言语。
“眼镜男”的自信一下子就消失了,他摸着因为雄性激素分泌过多而造成的秃顶,说:“你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这样的不配合,负隅顽抗是不对的。”
因为我在边上,“眼镜男”勉强挤出一副和蔼的样子,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有没有人要谋害你?”
张珏如老僧入定一般,就是不理他。
“平板脸男”走过去用手里的写字板敲了敲张珏,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张珏一下子就倒在地下不动弹了。
张珏被“平板脸男”敲了几下以后,身子往一边歪,然后整个人慢慢地从座椅上出溜下去倒在光滑的地板上。
两个医生非常吃惊,“平板脸”更是对在一旁观看的我说:“我,我没有打她,是她自己倒在地上的,是她自己倒的。不关我的事啊!”
他这话一说,一边的“眼镜男”也替他害臊,有些恼怒地说:“少废话!赶紧看看。”
“眼镜男”把张珏放平躺在地上,正打算用听筒给她听听心肺,在地上的张珏突然睁开眼叫道:“你们干什么?”
大家一时间都面面相觑,只听张珏低沉着嗓音说:“我就眯了那么一会儿,你们想干什么?”
睡着了?她前一秒还在喃喃自语,说死亡,终点什么的,下一秒便能睡着了?
“眼镜男”推了推自己的厚边框眼睛,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着的?”
“就刚才,一会儿,打个盹而已。你们测试测完了吗?”张珏苍老地脸上闪过一丝不愉快。
“眼镜男”翻了翻张珏的眼皮,又听听她的心跳呼吸,一系列简单的检查没看出来异常。他又问:“你还是坚持认为有人想害你?”
张珏又冷笑:“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白痴?全部都能答对,你还不把我送出医院!”
“眼镜男”从医几十年,大约从来没有遇到过张珏这样不想出院的病人,竟然在精神病医院里乐不思蜀,怎么样都不想出院。作为张珏的主治医生,他已经给过她很多次机会了,如果一直治不好,肯定会影响到他的声誉,让人怀疑他的医术水平。
“眼镜男”和“平板脸”最后只能悻悻地走了,而我留下和张珏说几句话,我陪着安保人员把张珏带回自己的病房。
进了一无所有的病房后,张珏从漏风的牙齿里挤出一声冷哼,说:“几个小娃娃,每个礼拜都要换花样打发一回,真是不胜其烦。”
我笑笑,“既然不胜其烦,那方才答题的时候干嘛不故意都打错,好叫他们别来烦您。”
那老太婆从我翻起略微发黄的白眼球,“笑话,这种弱智题目还要答错,岂不是对自己的侮辱。”
“你没疯啊?”
“小丫头,怎么和长辈说话的?”张珏冲我咧嘴,露出一口的发黑的牙齿,一副为老不尊的模样。她打了一个哈气,张大着嘴,我看见她嘴里一口牙齿已经所剩无几,参差不齐和狗牙差不多。她拿眼睛望望我,见我没有反应,就拿话说我:“又和上回一样空手来的?我说钟正凯那小子是怎么教育小孩子的,弄得一点规矩都没有,每回探望老人家都是两手空空。”
一直都听她管我爸爸叫那小子,也看她一副老猢狲的干巴瘦样,想来年纪定是大出我爸那一辈人许多。就当是自己行善积德,接济生活有困难的老婆婆,我把上午准备好的几个小菜从餐盒里拿出来,里面有一些鸡鸭鱼虾,各色的荤菜,都是我上午做的。又拿出了一个红包,红包里面只有两百块钱,算是一点心意。
我说:“阿婆,快要过年了,这个红包你拿着吧,里面也没多少钱。”
她大大方方的拿走了我的红包,打开饭盒就吃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什么菜对她胃口,就随便做了一点,没想到她这么大年纪了倒也不挑食,样样都爱吃。
我看她把鸡腿,撕皮去骨吃的颇为带劲,心里暗自嘀咕,牙齿都不剩多少了胃口还这么好,不多见啊。
“哎呀,这鸡烧的不错,当年你爸妈刚结婚的时候,我去你们家吃饭,你妈烧得那小菜还没这个好吃嘞。”她边吃边说。
张老太婆每每提及和我爸爸是旧相识的时候,我就疑心,秦承志让我来见张珏的目的,怕是他没法从张珏那里套出话来,借我这位故人之女的口,问出话来。
不过,张珏毕竟年纪大了,仅仅只是狼吞虎咽了一会就慢下来了,她说:“年纪大了,就是挨饿了以后吃了几口也不觉得香甜。你下来。”她用一根手指指着我,让我从椅子上下来,和她一起坐到地上。我只好从命,和她并排坐到冰冷的地上。
她一直用手抓菜吃,地上让她搞得一片狼藉,我捡了干净地方刚坐下。张珏突然又撕下一只大鸡腿,伸到我面前叫我吃掉。
我嫌她手脏,不想吃,但是又怕她不高兴,只好吃了,刚刚勉强将一口鸡肉硬咽下去,就听她说:“小丫头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不怕我下毒。”
我尴尬笑笑,说;“阿婆,你别开玩笑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又是送东西,又是赔笑脸,还不是想从我这里问出十年前的事情!”她喜怒无常,猛然怒道。
我被一口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咽下去鸡肉噎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这老太婆精的很,一点没疯。
“要说这姓秦的瘪三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却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是败在了猜忌上。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向他吐露了实话,这么多年下来,我只想安稳度过余生,我还能有几天好活,何必再对他撒谎?可他不信我,给我注射药剂,以为能逼迫我说实话,我还是那套说法,可他还是不信。又叫你来问我。他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总把问题越搞越复杂。”
我想了一下,他和柳昭也互相不信任,只不过秦老板用小挕V谱×搜瓢汀�
“他已经那么有钱,地下古董生意也做的风生水起,何必要趟这一滩浑水。人的**,永远没个止境。”老太婆像是吃饱了自言自语。
“那你对秦承志是怎么说的呢?”
“我要是告诉了你,你下回还能来看我,还能来带吃的东西给我?”老太婆很精明,心里也明白。
“能!”我斩钉截铁地说。
正文 第201章 血淋淋的斗中秘宝
“哼。”她鼻子里出气,手又不老实的在菜里面挑挑拣拣,她捏起一块熏鱼把鱼皮撕了,挑剔着吃一口,全然没有方才的狼吞虎咽,这老太婆果然是肉多了嫌肥。
“别人这么说,我是不信的,不过你是具娴的女儿,我便信你这一回。若是现在不告诉你,日后,你从秦承志那里问出来,岂不是要叫你承他的恩情?”
“阿婆,我一定说到做到。保证以后还来看您。”
“你做得到也罢,做不到也罢,我再告诉你一次,我确实没有下斗。”
我刚张嘴要反驳她,她对我抬起一只油腻腻、脏兮兮的手,“你这丫头就是心急,我是没下斗,可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