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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多年,少年只是身量又长高了些,面容变得更加坚毅。除此之外,他还是从前的他,鱼庭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还是唤他初景哥哥,神态语气都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郭初景放下茶盏,手落在了自己腿上,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却并未打算回鱼庭的话。
余堂左看看自家妹妹,右看看他从小便当作兄长来敬仰的人,连忙转移了话题,“妹妹,你今年除夕怎么没赶来京城啊?”
余堂知晓自家妹妹的本事,知道她来一趟京城最多也就是半日光景。除夕那日妹妹没能赶回来,他可是着实担忧了好些时日,直到三日前在醉香楼外遇见了初景兄,告诉他妹妹过几日便会来京城,他才安下心来。
“隔壁殿中出了点事,我过去帮忙,没想到帮完之后就是大年初二了。我就顺道把重山殿里剩下的事一块处理了,这样也省得中途再跑回去。”鱼庭轻描淡写,边说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余堂愣了愣,想起方才郭初景说得话,不禁问道:“妹妹,你这次会在京城待多久?”
“嗯,大概半年多吧。”修道大会下个月月初进行初试,天下修道之人齐聚京城,皆想争夺那唯一的荣耀。根据往届经验,这场大会少说也要半年之久。甚至有一年的大会足足耗时一年才落下帷幕。
余堂这些年在京城中见识了许多能人异士,但其本事却都不及他身旁这两人的一二。闻言便想起自去年开始,京城中便涌来大量修道之人,不免好奇问道:“可是有事要发生?”
“嗯,是有场赛事。”鱼庭随口一答,而后看向郭初景,“初景哥哥,你如今突然出现在京城,不会也是要参加这场大会吧?”
郭初景眼神微敛,应道:“是。”
这就有些难办了,鱼庭心想,修道大会的榜首,她可是势在必得。
郭初景拿起茶盏,轻轻抿了口茶。真是没想到,他和小姑娘再次见面,竟然是以竞争对手的身份。
余父回到家中,便看到家里的几个孩子之间弥漫着一股特别微妙的气氛,在屋门口看了他们几眼之后,硬是没有进门,转而去卧房找鱼氏去了。
。。。。。。
夜幕时分,郭初景离开了余家。
虽说郭家多年前惨遭灭门之祸,但郭家暗中的产业全都留存了下来,这些年来,郭初景虽不曾参与经营家中产业,但是不管他身到何处,却都会收到郭家老管家给他的信件,信中会告诉他郭家在当地的产业,还会给郭初景一栋空置的宅院当作他暂时的住所。
这给郭初景日常修道捉鬼降妖的生活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而老管家亦极懂的分寸,除此之外从不过问多余的事。是以这么多年来,郭初景从未想过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但是这一次。。。郭初景坐在客栈老旧的木椅上,望着桌几上那封泛黄信封,实在是不敢去老管家给他安排好的地方去住。
原因无他,便是老管家也动了让他成亲生子的心思。
郭初景捏起信封,就着跳跃的烛火,将它烧了。火光将泛黄的信封烧成点点灰烬,直到火舌烧到手指,郭初景才将信封丢下。却刚丢下信封,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公子,有人找。”
门上身影随着烛火摇动,影影绰绰,郭初景微微勾唇,轻笑:“进来。”
鱼庭推门而入,一身小厮打扮,头上斜斜带着一顶偏大的小二帽,几乎要遮住她的一双眼睛。鱼庭把帽子向上扯了扯,咧嘴笑问:“初景哥哥猜到我要来?”她自认世上没几人能识破她的变声之术。
郭初景自然也不是通过声音识破她的,他指了指客栈里的摆设,道:“你觉得如此破旧的客栈里,会有店小二吗?”
鱼庭:。。。。。。失策失策。
郭初景:“来找我做什么?”
“哦。”鱼庭自顾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道:“进入复试以后,可以自己找志同道合的道友一块组队,到时候,我想跟初景哥哥你在同一个队。”
郭初景看着鱼庭认真且真挚的眼睛,心头微微一跳,小丫头这是光明正大来找他作弊来了?
☆、第三十六章 签字画押
郭初景看着烛火下眉眼灵动的少女; 无端感受到一种未知的危险; 他不禁皱起了眉,于是那句几乎要说出口的‘好’被他换成了,“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语气冰冷; 脸色也突然间肃穆。
然而鱼庭却是丝毫不怕; 笑吟吟地对他道,“进入复试以后,总归都是要组队的。难不成初景哥哥心里已经有了其他人选?”
郭初景倏然哑口无言,小姑娘真是越长大越机灵。罢了; 总归小姑娘的命格特殊,他的命格对她造成的影响并不大,若真碰到那生死关头; 那他护着便是。缓缓,他叹了口气,答应了鱼庭,“好。”
少女闻言; 面上露出点点笑意; 那笑容像是春天里微微绽放的花儿。不过这样安静美好的姿态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下一刻; 鱼庭眨了眨眼,眼中是她惯有的狡黠。
“我还有件事想问。”鱼庭向前探了探身子,小声问:“初景哥哥,你到底有没有看上的小娘子啊?”
咳咳!
郭初景心头一梗,耳根微红; 脸色一板,道:“若无其他的事,你可以走了。”
“嘁!小气!”鱼庭撇撇嘴,看了窗外的月色,她趁着娘亲去收拾厨房才偷了会儿空跑出来,再不回去怕是娘亲又要担心了。
“走就走。”鱼庭站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回头笑了笑,“初景哥哥若是有喜欢的小娘子可千万不要藏着掖着,爹爹和娘亲说了,他们可以帮你去提亲。”说罢,飞快地离开了客栈。
回到家也不过眨眼的功夫。不出所料,鱼氏正在敲她的房门。鱼庭悄悄落在了茅房外,呼了口气,才才朝鱼氏走去,“娘亲——”
。。。。。。
而此时,郭初景尚未回过神来。
小娘子?提亲?
这都什么跟什么?怪不得晚饭的时候,余先生话里话外也有敲打他成亲生子的意思。
唉!郭初景长叹,大家突然关心他成不成亲。。。。。。可他的命格,并不适合像平常人一样成亲生子。他若是娶妻,岂不是害了嫁给他的姑娘?揉着发紧的眉心,他不知道要找个什么理由才能让大家打消帮他说亲的念头。
他正想着,门外却又响起了敲门声,“公子,可歇息了?”
小姑娘又来捉弄他了?郭初景无奈走到房门口,“又有什么事。。。”话语戛然而止。
站在门外的,不是鱼庭,而是郭家的。。。老管家,也就是他刚刚烧掉的、那封信的主人。郭初景心中一紧,“您。。。。。。您怎么找来了?”
郭老管家花甲之年,人瞅着仍然十分精神,看到郭初景,他胡子一吹,问道:“怎么没去家里给你准备的宅院?”他说着,拄着拐杖进了客栈房间,甫一走进来,他面上便是掩不住的挑剔颜色,“你看看,这窗户上的灰尘积的都有指甲厚了!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郭初景沉默不语。
他自然是不能这么回去,可他又不能轻易反驳。
郭老管家当年是郭爷爷的副将,在战场上救过郭爷爷的命,自己却落了腿疾,不得已离开了军营。郭初景从小在郭父那里得到的教导,便是把郭老管家当作自己的长辈对待。
虽说当年郭家出事,年幼的他不得已离家四处漂泊。然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从不曾有分毫改变。
在外人面前,他可以用冷硬来掩盖内心的柔软善良。可真正了解他的人,看到的永远是他真实的内心。他不近人情的面具在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面前,几近于无。
于是他索性不戴。
像郭老管家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郭老管家,更何况他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与其无畏抵抗,不如给他半分妥协。
“走!跟我回去!”郭老管家转过身,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看着郭初景,一副若是郭初景不答应,他便要耗到底的样子。
“回去可以。”郭初景淡然道:“但是有件事情在回去之前要说清楚。”
郭老管家眼底亮起一抹精光,“哟,老头子我写的信,小公子你看到了?”
郭初景面色不改,直接道:“我是什么情况您都清楚。那件事,您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不提不行。”
这么多年,郭老管家一直密切关注着郭初景的消息,他家的小公子如今有什么本事他清楚得很。这会儿若是他答应了他的要求,往后他若是敢多提一点这方面的事儿,这小公子绝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眼前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肯定不能让这事儿发生。
“我也知道小公子这回来京城是为了什么。”郭老管家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态度,“这样吧,咱们爷俩各退一步。我答应你,在你们那个劳什子修道大会没结束之前不逼你成亲,你呢,得答应老头子我,在修道大会结束之前都住在我给你安排的地方。”
其实参加修道大会的道家弟子只要经过初试,都会有统一的住处安排,但修道之人性情各异,有些人不喜欢或者不方便跟众人聚集在一起生活,那么只要在修道大会管事院那里登记上能找到自己的地址即可。
郭初景便是那个不方便跟众人生活在一处院子的人。
客栈亦不是他能长久居住的地方。
所以郭老管家这个条件,听上去对他好像没有任何坏处。
“您,没有其他要求吗?”
“还有一个小条件。”
果然,郭初景就知道郭老管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什么?”
“正月十五那天,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郭初景谨慎问道。
郭老管家扶着胡子笑了笑,“你猜的没错,正是要给你介绍小娘子。”
郭初景眉头一皱,张口便拒了。
“你先别这么拒绝啊,”郭老管家苦口婆心地劝他,“只是见一面,难道就能把厄运带给那小娘子了?你且先去见一见,若是不满意,我便保证,以后再不会给你张罗见小娘子的事怎么样?”
郭初景凝眉,“当真?”
郭老管家信誓旦旦,“做不得假!大不了,咱们白字黑字写个清清楚楚!”
“好。”郭初景当即拿出文房四宝,将郭老管家的话一字不落地写在上面,而后递笔给郭老管家:“签字画押。”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儿拖泥带水。
也不知道,是谁入了谁的坑。
☆、第三十七章 成熟稳重
元宵节这日; 刚刚黄昏时分; 余父和鱼氏便撇下一双儿女,两个人手挽着手出去游玩去了。
鱼庭坐在屋顶,托着下巴; 看着阳光慢慢藏进云层; 看着爹爹和娘亲一点点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不由想起了主人凤清。不若这人间的锦绣繁华,和主人的万年岁月,是清冷孤寂的。大多时候; 都只有主人一个人泛舟于河,孤枕于梦。而她是个生性活泼爱动的珠子,时常耐不住寂寞; 在冥界中四处游荡,去寻别的鬼差说说话。便能听到许多奇闻逸事,待她说与主人听,有时候主人会笑; 有时候主人会夸她是颗好珠子。
一人一珠; 几乎是一层不变的走完了万年岁月。
可人间,与她们截然相反。
这里热闹繁华; 人来人往,短短百年,却精彩纷呈。改变,也是巨大的。
像她,以前从不会想这些伤春悲秋的事情; 然而最近,她开始担忧等她离开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