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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君回过头,困惑地看向我,“我为何要挂念你们?”
父君这么一问,我倒不知如何解释了。
思忖了片刻,我释怀地朝他挥了挥手,答道,“不挂念就不挂念吧!各自安好便是。”
他这才转身,潇洒离去。他背影伟岸,银发风中狂舞。
而他银瞳里对苍生的大爱,仍留在我心尖,使我久久不能平复。
之前,我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为何会为了六界芸芸众生跳下诛仙台。现在,我倒是有几分明白了,我既是父君的骨肉,血脉里应当也承袭了他对众生的大爱。
卷宗的夜,来得格外早。
冷风过境,寒蝉凄切,周遭静谧恍如活人禁地。
我在死气森森之中迂回前行,半步不敢停歇。就怕走得慢了,故是赶上,又用那三叉戟禁锢我的身体,将我吞入腹中,以腹中坚韧刷子摩挲我并不算厚的皮肤。
呼——
鬼气从耳边呼啸而过。
呜——
低泣不绝如缕,忽高忽低,闹得人心神不宁。
嘎——
乌鸦怪叫再度响起,此处应当多腐尸。
我循着乌鸦怪叫走去,竟走至了灵花田!
广袤无垠的灵花田中,成千上百个脑袋耷拉在田里,张着嘴嗷嗷待哺。
这些,应当是尚未成熟的幽灵,正奋力汲取着日月精华。
欻——
我手中燃起天雷之火,将脚下之地照得透亮,以免不小心踩坏了人脑袋。
脑海中,黑盒子忽然感慨道,“有生之年,一定要带傲因来一次灵花田。那蠢兽喜欢吃脑脑,若看到这么多鲜嫩多汁的脑脑,一定会喜极而泣!”
“想不到盒盒对傲因还挺上心的!”我浅笑道,虽觉一木盒子同一上古神兽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但爱总有奇迹。
黑盒子矢口否认,“本大王才没有对蠢兽上心!宿主你休得胡说八道!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告诉东临王,你朝三暮四同河蚌卿卿我我,还夸他跟小卓一样可爱!”
我赶紧噤了声,不敢再打趣黑盒子。
虽然我同故是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但容忌,活生生一浸泡在醋缸里的男人,稍不顺心意,就胡乱吃醋,他才不管我和故是有多少交集呢!
我默声走在并不算宽敞的田垄之上,朝着探着脑袋左顾右盼的封於走去。
原来,之前的乌鸦怪叫,是他发出的!
我怅然地看着半截身子依旧埋在土里的封於,想不到父君耗费了那么多心血,封於终究还是变成了幽灵。
“少,少少少侠,小心身后!”封於黢黑的瞳孔剧烈收缩着,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
身后?
我屏住了呼吸,以眼角斜光,瞥着身侧。
刹那间,冷气森然,一股浓郁的腐尸味将我笼罩其中。
这种感觉,十分不妙,就像是魂魄被枷锁束缚,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你是谁?”我出声问道,沁凉的声音在灵花田上空萦绕,回声阵阵,更显出灵花田的诡异之处。
我以水式心法第三式水倾苏幕,朝着身后涌动的气旋轰去。
等我猛然回过身时,身后除去一片黢黑,只余下田里几个探来探去的脑袋。看那架势,这些幽灵应当马上可以破土而出。
“奇怪!方才我明明感觉身后有邪气靠近,怎的一转身就不见了?”我嘀咕着,偏头看向田里的封於,“方才在我身后的,是为何物?”
封於面露苦痛,指了指深埋在土里的身子说道,“那东西钻入了土中,正一点一点吞噬吾的脚呢!”
他余音未落,我就见一股黑气破土而出,强撑开封於的嘴,一股脑地钻入封於口中。
第451章 妖月凌迟(一更)
“少侠,快走!吾恐命不久矣,拖不住这邪气怨念,你且逃命去罢!”封於怪鸦般嚎叫从喉头溢出。
他声音耍谢雇缸庞辔隆�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股带着强大怨念的黑气从封於嘴中如嗜血水蛭般鱼贯而入,却无逆转之力。
“封於,我要如何帮你?”我拽着黑气的尾部,但黑气尾部轻轻一甩,就将我撂倒在地。
“替吾向水神道一声谢,若不是他,吾当卒于万年前的蝼蚁之灾。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倾尽丧神之力,护他一世无虞。”胆小怯懦的封於身体依旧瑟瑟发抖,但他粗犷的嗓音里却透着大无畏。
原来,封於本性纯善。
可惜造化弄人,圣君虚体偏偏挑中了封於!又或许,圣君就是料定封於没有坚定的意志抵抗到底,才在万千人中,挑得虽为神体但胆小怯懦的封於。
等黑气同封於融为一体,封於犹如脱胎换骨般,同之前的性子大相径庭。
他俯下身抓起了灵花田中两只相貌周正的幽灵,顷刻间将她们的衣裳化为齑粉。
“丧神,你做什么?”
“天呐,丧神发狂了吗!”
两只幽灵惊呼道,无助地抓挠着封於的脸。
封於置若罔闻,略带沧桑的音色低沉雄浑,比起之前乌鸦怪叫声好上许多。但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就连声音都十分让人厌恶。
“从今往后,本座就是幽灵城少主!”
封於双指提着两惊慌失措的幽灵,脚尖一蹬,整个身子便悬浮在灵花田上空的血棺之上,睥睨着灵花田中的不知所措的幽灵。
“少主千秋万代!”
隔了许久,灵花田中幽灵总算反应过来,振臂高呼。
封於颇为满意地颔首,将手中幽灵一并带入血棺之中。
我仰着头,看着在霓虹中起起伏伏的血棺,只觉恶寒万分。怪不得圣君会对幽月做出那等肮脏的事,原来他本性如此!
我趁着他沉迷女色的空当,匍匐着身子迅速穿过灵花田。然,灵花田尽头便是幽灵城城门,我站在城门口进退维谷。
袖中昆仑镜突然传来天后的声响,我心下一阵狐疑,忙掏出昆仑镜一探究竟。
昆仑镜中,天后泪眼婆娑,枕在容忌怀中如泣如诉,“忌儿,自你父王走后,我彻夜难寐,没一日心里能踏实些,委实痛苦啊!”
“我怎么听母后近侍说,昨儿个母后屋中鼾声此起彼伏?”容忌面色漠然,看不出喜怒,但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明显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正想透过镜面,抚平容忌紧拧着的眉头,不成想我的手竟硬生生被镜面阻挡。
之前,不论是深陷古战场亦或是卷宗之中,我都能凭借昆仑镜轻而易举地来回穿梭,想不到这第九处古战场如此邪门,连昆仑镜都无法冲破束缚。
镜中,天后面上显出些许尴尬,她转了话锋,抬眸问着容忌,“歌儿呢?你说她一个女人,成日穿着男装同北璃那些肱骨大臣交往甚密,成何体统?”
容忌适时打断了天后,“我刚从北璃王宫出来,她应当是忙于政务,一会我再去看她。”
天后欲言又止,眼里很快又蓄满了眼泪。
“母后情绪不好?我命人去请个戏班子,在这院内唱上几日,如何?”
天后以手帕拭泪,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母后是心疼你!为歌儿受了这么多苦,她半点不知情!魔王墨染尘,鬼王顾桓,妖王花颜醉,还有云秦国祁汜,皇甫轩,你说这世上,但凡有些大才的男子全是她的入幕之宾,她未免也太有手段了吧!”
“母后,歌儿是我的妻,你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既有为黎民苍生献生的气节,就担得起世间男子的爱慕,也当得一国之王。女子为何不能自立为王?我的女人,想做什么都行。”容忌如是说着,将天后轻推至一旁,兀自起身,朝门口走去。
天后咬牙切齿地说着,“你就惯着她吧!不是母后多嘴,以她那见一个搭一个的性子,容且都未必是你的亲骨肉!”
容忌猛然转过身,脸色阴沉至极。
他冷漠说道,“母后若是不怕失去唯一的儿子,就继续胡言乱语吧!”
“你威胁我!”天后怒气陡然上飚,猛然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容忌背手负立,匆匆走出了屋子,再未理会天后。
我收起昆仑镜,心里五味杂陈。我能理解天后痛失天帝的崩溃,但她不仅出言羞辱于我,还质疑容且的来历,真真是气煞我也!
幽灵城城门,两幽灵手持长戟,拦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通行令!”
记得上回入幽灵城时,凌若出示了一精致圆形令牌,守城幽灵便直接放行。
于是,我凭空造了一通行令,在守城幽灵面前一晃而过。
守城幽灵这才收起长戟,讪讪笑道,“少侠,请!城中有一粉衣妖祟出逃,少侠切记万事小心。”
粉衣妖祟?妖月竟逃了!
我面露欣喜地问着守城幽灵,“敢问粉衣妖祟逃往何处?”
守城幽灵故作神秘,附耳道来,“说来也是奇怪!少主亲自对他施以极刑时,他竟还能化作一只蝴蝶,从少主的眼皮底下逃跑。”
我心里咯噔一响,“是何极刑?”
另一守城幽灵连连叹息道,“凌迟,就是在身上活剐上三千六百刀。粉衣妖祟在少主即将落下第一千刀的时候,化作蝴蝶,飞走了。”
光是听着,我就不寒而栗。封於当真可怕,竟亲手对妖月处以极刑,就是不知妖月近况如何!
我匆匆进了幽灵城,便以弱水披风遮身,以此躲过封於眼线的追捕。
砰——
妖月从我眼前一闪而过,重重地砸在我脚下的夯实土地之上。
“看你往哪儿逃!”封於紧随其后,双脚踩踏在妖月背上,稍一发力,就将妖月的翅膀拦腰折断。
妖月身上粉衣变血衣,双眸渐渐失去光彩,“圣君,因果有时报!你就不怕,被你身上的怨气反噬?”
第452章 水神之死(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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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有时报?这世上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只要我擒获百里歌,得到她身上的乾坤之力,就能天下无敌了!”封於眼眸微眯,低头看着视死如归的妖月,忽然松了脚。
他俯下身,将奄奄一息的妖月拎至身前,哈了一口浊气,“你说,我将你挂在宫门口,百里歌会不会来救你?”
妖月薄唇紧抿,狠狠地剜了一眼封於,静默无言。
“咬舌自尽?”封於朗朗笑道,一手捏住妖月下颚,往他嘴里塞着一块腐肉,以阻止他再度咬舌。
封於以锁妖绳套住妖月的脖颈,拖行着他,从幽灵遍布的巷道到富丽堂皇的宫殿,血色蔓延了一路,妖月的气运,散尽。
我跟在他们身后,伺机而动。纵然封於强大到令人望而生畏,但他也并非无懈可击,天黑之后,他只能留在幽灵城主城之中。也就是说,只要我在天亮之前逃出幽灵城,他就无法追来。
不多时,封於将妖月悬挂在宫门之上,而他自己,随意搂着三两女妖,左拥右抱进了寝殿之中。
我见四下无人,赶忙褪下弱水披风,将悬挂在宫门上的妖月放了下来,“坚持住,我带你出城。”
妖月抬眸,右眼睑上的蝴蝶红斑振翅欲飞,似是要舞尽奄奄一息的生命。
“你不怪我?”妖月眼神闪躲,费了些气力将我推至一旁。
魔瞳古战场上,妖月复仇心切,将我推下了荒丘以此转移封於的注意力。我心里虽有些膈应,但妖月也曾救过我性命,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别墨迹,坚持住,我带你出城!”我将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之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