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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傅本德浑浑噩噩地盯着家门口的方向。
他胡子拉碴; 周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相较于以往相较于以往的养尊处优,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阳光刺眼; 他的眼睛始终微眯着; 神情更加迷茫。
被带走后; 他并没有受到非人的虐待; 三餐算不上丰盛,但也能勉强能入口,除了不能离开固定的区域,倒也顺心。
现在,更是被放出来了。
傅本德愈发迫切地想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古怪。
如雕塑般伫立了好一会儿; 傅本德晃了晃头,感觉清醒了些,正想开门; 却后知后觉想起; 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搜走。
无奈之下,只能够上前敲门。
可大门纹丝不动。
傅本德眼里弥漫出狐疑之色; 没人开门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难道他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想的同时,他的心猛然揪了起来。
下一秒,大门“吱嘎”打开。
傅老爷子不苟言笑; 缓缓地走至傅本德的面前。
虽然傅本德瘦了、精神气也差了,但却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这就够了,他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平地。
“爸,事情发生的实在太突然,我还没有问过您老的身体,还好吗?”他上上下下地把老爷子打量了个遍,见他除了脸色苍白一些,身子骨还算硬朗:“爸,这回我真的错了,以后我一定听您的话。”
傅老爷子心中泛起无限的酸楚,而就在这时,司机驾驶着车,停在了两人的面前,他压下心内沸腾的情绪,对着傅本德道:“先上车再说。”
傅本德不明所以,但他向来对老爷子言听计从惯了,不曾有疑,二话不说便跟着上了车后座:“爸,你这一句话也不说,我心里真的慎得慌。”
司机隐晦地从后视镜内瞥了傅本德一眼,看对方这么殷勤热络,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划出族谱了,以后再也没了继承傅家的资格。
真可怜。
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过如此了。
傅老爷子沉吟许久,终于出声:“前几日,我开了祠堂,做了一个重要的举措。”
傅本德不明所以,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连忙附和道:“爸,你是傅家最睿智的人,不管你做什么事,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到现在,他才算是真正看明白了,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做不了激进派,但是保守派却绰绰有余。
“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这个时候不应该让他先回家换一身衣服,洗个澡再出门吗?
傅老爷子并没有正面回答,相反,他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起傅本德小时候的事:“我第一次抱你时,你那么小那么软,我整个人都僵硬了。当时心里想一定要把你培养成特别优秀的人。”
“从小到大,我都对你非常严厉,方方面面都要求十分优秀,不准沾染任何不良风气,我知道,你一定在心里怨了我无数遍。”
傅本德觉得这样的老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可他的思绪一下子被带偏,思及老爷子说的话,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爸,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很多次夜深人静,我在想为什么我是你的孩子,要学那么多东西,可长大之后,自己也当了父亲,就更能理解您的生意。虽然你从来没有表露出来,但是我知道,您一定很爱我。”
父子俩从未有过这样温情的交流,傅本德眼眶有些湿。
爱这个字眼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沉重,可眼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傅老爷子的手指不受控制的蜷缩起来,他对上傅本德的视线,犹豫了瞬间,终于伸出手,在傅本德的头上揉了揉:“嗯。”
“爸,到底怎么了?”
傅本德心里难免有些忐忑:“爸,你直说行不行?”
长时间的沉默后,车子缓缓在筒子楼前停下。
傅本德不由自主抿紧了嘴唇,他走下车,环顾四周,眼里终于露出了惊恐:“爸,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老爷子后背绷得笔直:“从今以后,顾绯母女以往住的地方,就是你未来的家了。高珊和傅凝钰也会一起跟着你。”
在这几天内,他对这房子进行了装修,尽可能让傅本德能够住得舒心一些,这也是他唯一能替傅本德做的了。
傅本德瞳孔骤缩,他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老爷子:“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老爷子心脏仿佛被千万蚂蚁噬咬般,疼痛溢满周身:“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傅家的人了,也不再是……我的儿子。你也不能够离开这筒子楼,听到了吗?”
“若是做不到,那你就彻底自生自灭吧。”
“听懂了吗?”
最后一句问话,意味深长。
傅本德回想着老爷子一路上的反常行为,突然间就明白了,他看着老爷子转身离开,背影越走越远,他突然跪了下来,大声道:“爸。”
傅老爷子听到了这呼唤,身体颤了颤,但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加大了步伐离开。
很快他的背影变成了一个黑点。
傅本德“砰砰砰”地磕了好几个响头,直到脑袋都青了,他才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现在终于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莫名其妙地放出来,大概和这番遭遇有关,也只有用这样的方法才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不能怪老爷子,相反还得感谢他。
傅本德的脑袋缓缓向后转,视线落在筒子楼上,他再一次想起那一日在筒子楼里见到顾绯时,对方轻蔑的眼神。
他大概有些明白了。
第070章
高珊收到消息后; 便马不停蹄地赶向筒子楼。
推门而入,她的脸上难掩嫌弃与鄙夷,她捂着口鼻,既不情愿又不得不踏入。
当见到消沉不已的傅本德正沉默坐着,她的心缓缓落回了平地。
在她心里,傅本德始终是一家之主。
“你到底做了什么; 让爸这么大发雷霆,甚至开了祠堂把咱们一家三口全部赶出了傅家?都这个时候了; 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找你爸求情?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想你爸不会真的放任你不管。”
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喘; 高珊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房间内烟雾缭绕,傅本德不置一词; 继续吞云吐雾。
“你来干什么?”
高珊一怔,旋即有些气急败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的妻子,我难道不该在这里吗?”
“爸也太狠心了; 就算把你赶出了家门; 也不能让你住在这种鬼地方。”
“你知道因为你,我和凝钰两人在外,要受到多少冷遇?你从来都不为我们考虑一下吗?”
傅本德眼里浮出了一抹嘲弄:“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顾绯母女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事到如今,自己落到这样的地步; 也没什么隐瞒不隐瞒可言:“你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你现在明白了吗?”
突如其来的消息; 高珊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她错愕的吞咽了一口口水,随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可能。”
傅本德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不可能的; 她在报复我,在报复我们。”
所以,不管他们做什么,都逃不掉也躲不过。
如今的傅本德肠子都悔青了。
他不知道顾绯究竟如何说动了老爷子,但以老爷子的性格,若不是被逼到了极致,也不会把自己安置在这里。
“她凭什么?”
高珊忍不住尖叫一声:“她凭什么?”
自从见到顾绯后,她的生活就屡屡不顺,次次被她压在头下,如今这么窘迫,竟然也是对方的手笔。
让心高气傲的她怎么能够忍受得住?!
傅本德眼里满是懊悔:“你问我她凭什么?凭那么多人对她前呼后拥,凭那么多人对他言听计从。这还不够吗?”
说到这儿,他悲从中来:“我就不应该听信你的鬼话,老老实实让凝钰和许昌池一起不好吗?你总说许昌池是个短命鬼,现如今,他是吗?真是妇人之见!”
高珊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别看她在外表现的不以为意,但实则心内懊恼极了,如果早知道,早知道的话,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还有,倘若不是你非要用顾绯代替凝钰,这顾绯会这么恨我们入骨吗?如果,我们好好地把她接回傅家,都怪你。”
高珊本来还有几分自责,但听到这番话她气笑了:“怪我出这个馊主意?傅本德你好不要脸,当年要不是你拈花惹草,这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顾绯的出现。我算是看透你了,明明是你没本事,偏偏要把所有的错误推到我的头上来。”
傅本德本想继续争论,但看着狭小的房子,突然觉得没了意思,就算分辨出了谁对谁错,也改变不了如今的局面:“你走吧。”
“傅本德,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你犯了错,连累了我们母女俩,非但没有悔过之心,反而让我走?”高珊浑身颤抖,她想过千万遍与傅本德再见面时的情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为了你,我扛着我爸妈哥嫂的压力,不愿意和你离婚,甚至还计划陪伴着你,你到底对得起我吗?”
傅本德闭上了眼,又缓缓睁开。
父亲那番举动,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心里却明白,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回傅家那一天了。
与其让高珊和傅凝钰跟在自己身边吃苦,倒不如撇清关系,让他们回高家。
就算真的寄人篱下,总比一无所有好。
他从一旁的文件堆里拿出离婚协议,不知怎么眼睛有点酸涩:“签了吧。”
从此以后他无牵无挂,唯独一人了。
高珊冷笑连连:“好,好,傅本德你真是好样的。现在的你就和丧家之犬一样,谁都可以欺负你,你以为我稀罕待在你身边吗?你别后悔。”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笔,一气呵成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好自为之。”
傅本德脸上已经没有了波动,他凝视着离婚协议书好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很快客厅只剩下了高珊一人。
高珊再次攥紧了拳头,摔门离开。
*
“凝钰,你不回去看看你爸?”
妆容精致、着装张扬的女孩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瞧见傅凝钰和她的男友有说有笑,她便有些气闷:“也亏你还能坐得住。”
傅凝钰向来是圈中的宠儿,她温婉大方,待人处事极为妥帖,美丽的脸蛋更是她的加分项。
可只有女人才懂女人。
在她心里,傅凝钰就是个绿茶。
毕竟自己吃的亏,根本不在少数。
颜言见傅凝钰的脸色变了,心中不免有些痛快:“这和你平时倒是有些不像了。”
傅凝钰笑容骤然僵硬,脸上布满了尴尬,刚拿起的杯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但片刻间,她就恢复了镇定。
往日里含笑的眼眸此刻布满了水雾,委屈至极:“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回去看过我爸?在你不了解事实情况之前,胡乱污蔑人,对吗?”
颜言太了解傅凝钰美丽的皮囊下藏着多龌龊的灵魂了,更别提这两天傅凝钰一直和大家待在一起,她有心想要辩驳几句,但感受到四周看热闹不嫌事大、或是替傅凝钰委屈的视线,她压下满腔的愤怒,莞尔一笑:“是我错了。”
傅凝钰悄悄地松了口气。
无论傅本德往日里有多宠爱她,事关自己将来的前程,她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