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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你一命?”周天子陡然一惊,旋即怒目圆瞪,责备地盯向李鸿熙和虢石父子,“孩儿,告诉父王,是不是他们三个照顾不周?”
李鸿熙和虢氏父子不由得把头埋下,目光不安分地游离,额头已然冷汗淋漓。
“不关他们的事。孩儿这不是好好的吗?”姬宫湦拉着父王的胳膊,亲昵道:“父王,孩儿刚才还见到神仙了呢!”
周天子微微一怔,较有兴致地问:“什么样的神仙?”
姬宫湦刚要张口说话,却欲语还休,双眼望向远处的人群。
兮伯吉甫穿过人群,缓缓走了出来,躬身施礼道:“君上,微臣有事,需要跟李将军商议。”
周天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速速离去。
李鸿熙心中暗喜,连忙跟在兮伯吉甫身后。
姬宫湦好奇的目光中,看见这两人窃窃私语,面色异常凝重地钻出人群,好像要去商量什么机密大事的样子。他眼珠子一转,对周天子道:“孩儿想去方便一下,回来再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仔细讲给父王。”
周天子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雕龙宝座。
此时,李鸿熙和兮伯吉甫各撑起一把雨伞走出宫外,背影还未走远。
姬宫湦信手从一个太监手里抢过一把油纸伞,悄悄跟在两人身后。他庆幸现在下暴雨,自己刻意放轻的脚步混杂在滂沱的雨声中,任谁也无法察觉。
一路尾随两人的背影,姬宫湦来到一处偏僻的亭台。
亭台中,李鸿熙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道:“太师,多谢你来解围,要不然……”
语声戛然而止,他低头一阵咳嗽。
兮伯吉甫神色一紧,“李将军,你受伤了?”
李鸿熙缓了口气,“小伤不打紧。”
“别急,慢慢说。”兮伯吉甫镇静道。
李鸿熙刚想把昆仑山发生的事情全部道出,一时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叹道:“我这些天遇到太多变故,脑袋乱得就像一锅浆糊,恐怕讲出来连我自己都听不明白。”
兮伯吉甫道:“那你还是先睡一觉,明天再慢慢告诉我吧。”
李鸿熙刚要回去睡觉,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慢慢摸出苏季给他的七色稻穗,交给兮伯吉甫。
“这是?”兮伯吉甫疑惑道。
“苏季让我把这个给你。”李鸿熙解释道:“他说你尝过之后,或许能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
此时,姬宫湦微微一怔,转念一想,蓦然回忆起兮伯吉甫教授《关雎》这首诗的时候,曾经想不起这首诗是为谁而做。难道吉甫太师忘记的事情,要通过吃下那七色稻穗才能想起来?
兮伯吉甫接过七色稻穗,举到眼前看了看,面露怀疑之色。
“你怕有毒?”李鸿熙问。
“人心叵测,不得不防。”兮伯吉甫放下七色稻穗,面色凝重道:“我看此物绝非凡品,一般大夫怕是不会认得。”
李鸿熙低头思索片刻,忽然一拍脑门道:“太师!我想到一个人。这个人一定知道这稻草有没有毒!”
兮伯吉甫微微阖目,“你是指……她?”
李鸿熙摸了一下光溜溜的脑袋,“她入宫前是朝歌‘阎王愁堂’的巫医。一般大夫不认识的奇花异草,她肯定认识!”
兮伯吉甫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不过瞬间又黯淡了下去,“可是她现在是戴罪之身,我们三番五次跟她来往,怕是不妥。”
李鸿熙释然一笑道:“平时肯定不妥,但今晚所有人都在晚宴上忙着迎接太子。咱们现在去最合适。”
稍作沉吟,兮伯吉甫道:“事不宜迟,这就动身!”
姬宫湦不由得一阵兴奋,暗忖自己跟过来果然没错,太师和李将军果然在密谋一件有趣的事情。
然而,回头望了望灯火阑珊的宫殿,他却开始心急。冷静和理智告诉他,如果耽搁太久,父王一定会担心。
一番纠结过后,他按耐不住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决定跟上去看个究竟。
瓢泼大雨中,姬宫湦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来到王宫的东南角。
面前是一堵被手腕般粗细的藤蔓缠绕的墙,藤蔓之间贴的密不透风,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被那粗壮藤蔓缠绕着的是一圈锈迹斑斑的铜栅栏。
兮伯吉甫和李鸿熙,径直走了进去。
姬宫湦快步跑过去,却被一排栅栏挡在外面,并没有发现入口,仿佛刚才的两个人是直接穿进去的一般。
扒开藤蔓,姬宫湦透过狭小的缝隙朝里面窥视,看见里面有一座由木板和土砖随意搭成的宅院,周围杂草丛生。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鼻而来,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
周围光线昏暗,一片死寂。
惊愕地四下张望,姬宫湦感到后脊发凉,一种隐隐的恐惧爬上心头——他想起自己来过这个地方!
这座宅院以前是冷宫,是出了名的“不净之地”。后宫皇妃们为了争宠,经常斗得你死我活。不少失宠的嫔妃宫女都是趁夜被拖进这里,甚至有的被直接弄死在里面。
姬宫湦回忆起一个叫“小绵”的宫女告诉他,若想知道狐夫子的事情,就要夜里独自来这个地方找她。可是由于害怕,他只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交错的藤蔓之间,姬宫湦发现一个能勉强容纳自己的缺口。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现在一个人走回去只怕更加恐怖。他知道太师和李将军一定就在里面,于是咽了一口唾沫,忍住掌心被划破的疼痛,用力扒开藤蔓。铁门的宽度刚好能够让他的小脑袋伸进去,他深吸一口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钻了进去。全身的华丽的锦袍,已经被潮湿的泥土染成肮脏的颜色。
他刚要呼唤里面的二人,忽听宅子里传出一个女子幽幽的声音:
“二位大人,好久不见。”
姬宫湦倒吸一口凉气,突如其来的恐惧萦绕在心头。那女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姬宫湦想起上次听到的也是这个声音,那不是幻听。一个活人绝不可能住在这种封闭的恐怖宅院里,莫非里面有一个女鬼?
想到这儿,他全身汗毛一根根竖立起来。两腿间被风吹得凉嗖嗖的,裤子已然湿透。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不死之身
兮伯吉甫对宅子里的女人说道:“娘娘,这段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女人轻声答道:“妾身并非孤苦伶仃,尚有小绵陪伴左右。二位大人来的时候,可曾见到过她?”
“不曾见过。”兮伯吉甫答道。
听见女人提到“小绵”,躲在宅子外面的姬宫湦,想起小绵说过自己主子是林姿。
林姿曾经是周天子最宠爱的王妃。姬宫湦虽然听说她貌美绝伦,但从未见过本人。后来,她由于公然冒犯父王,被处决于天子朝堂之上。相传她被三十名侍卫以刀枪刺穿娇躯,姬宫湦坚信她不可能还活着。
那么,此刻宅子里的女人,究竟是人是鬼?
宅中传出李鸿熙的声音:“娘娘交托的铜铃,现在已经物归原主。”
林姿淡淡道:“二位大人亲自前来,不会只为告诉妾身这件事吧?”
沉寂片刻,兮伯吉甫问道:“娘娘,可识得这七色稻穗?”
林姿稍作沉吟,反问道:“太师是从何人手中得到此物?”
“苏季。”兮伯吉甫答道。
林姿陷入良久沉默。
李鸿熙有些着急道:“娘娘,我们想知道这稻穗有没有毒。”
“说来惭愧,妾身并不认得此物。”林姿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至于是否有毒,妾身尝过便知……”
“万万不可!”李鸿熙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娘娘!你……”兮伯吉甫戛然而止。
姬宫湦也随之一惊,想必林姿已经亲口尝了那稻穗!
“您没事吧……娘娘?”李鸿熙试探着问道。
“二位不必担心。若能轻易死去,妾身也不会被囚禁在此。”
姬宫湦微微一怔,听她这话的言外之意,好像她不会轻易死去。他转念一想,林姿之所以会被处决,是因为喝光了青黎仙人献给父王的紫气东来酒。如果紫气东来酒真能让人长生不死,那林姿被刀枪穿身而不死,则是由于拥有了不死之身。因此,她才会被囚禁在这个地方。
姬宫湦茅塞顿开,意识到现在的林姿,赫然已是一位拥有不死之身的女子!
李鸿熙关切道:“娘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林姿道:“妾身刚刚含了一粒稻穗,并未察觉不适。虽不知咀嚼后会有什么反应,但凭妾身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稻穗绝非毒物。”
“多谢。”兮伯吉甫松了一口气。
李鸿熙道:“请娘娘再忍一时。李某定当极力劝谏,争取让娘娘早日离开这鬼地方!”
林姿婉言谢绝道:“将军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妾身会沦落至此,纯属咎由自取,不想连累旁人。恳请二位大人,不要再来了。”
临走之前,兮伯吉甫问道:“此地阴气弥漫,怨念极重,常为妖物栖息之所。敢问娘娘这段日子,可曾察觉到妖物出没?”
林姿道:“这里除了妾身和小绵,再无第三个人。若没有其他事,请二位大人速速离去吧。”
宅子里面陷入一片安静,宅子外面雨声淅沥。
姬宫湦已在雨中站了半个时辰,撑伞的双手冻得发红。一阵冷风窜进袖口,凉气渗入肌骨,冻得他瑟瑟发抖,不禁打了个冷颤。他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旋即慌忙捂住小嘴!
“太师……”
李鸿熙提示般发出一个声音。兮伯吉甫不动声色。
紧接着,宅子里的三人都不再说话,显然已经察觉到外面的异常。
姬宫湦知道自己行踪暴露,心怦怦直跳,全身绷紧如弓弦。他不想让太师知道自己来过这里,突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得越远越好!
然而,转身的刹那,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铜栅栏的包围之中,犹如笼中之鸟,想逃出去并不容易。
“谁在外面!”李鸿熙一声大喝,语气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意!
情急之下,姬宫湦拼命往外钻,不料脑袋卡在铜栅栏的缝隙里,进不去出不来,一时间无法挣脱。脑袋被冰冷的栅栏卡住,眼前是可怕的黑暗,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按在铡刀下,仿佛随时都会人头落地!
这时,姬宫湦嗅到一股淡淡的异香,闻起来有点像花香,却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花。他从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不由得深吸一口,那气味香而不腻,竟渐渐盖过茅房里散发的臭气。
姬宫湦发觉那香味就在附近,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娘娘,是我……”
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姬宫湦惊愕的目光中,一个小宫女走进铜栅栏,正是小绵。可是姬宫湦完全没看见她是从哪里进来的。
小绵走进宅子,施礼道:“二位大人,奴婢有礼。”
李鸿熙笑道:“不必多礼。”
兮伯吉甫道:“娘娘保重,我们先告辞了。”
此时,姬宫湦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挣扎出铜栅栏,赶在兮伯吉甫和李鸿熙出来之前逃走。
兮伯吉甫走出铜栅栏,面色凝重道:“李将军,你觉得刚才那个小宫女,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太师怀疑小绵是青黎幻化的人形?”李鸿熙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摇头道:“我从她身上并未看出端倪。不过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小绵毕竟是林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