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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的时候,凉意十足,忙了一天的叶如晦这才坐在小院的梨树下,拿出那柄好似注定这一辈子就要蒙尘的古剑擦拭,身旁现如今气色好出不少,但仍旧是看着弱不禁风的小满批了一件貂裘,静静看着这个年轻人,不发一言。
年轻人一边估摸着日子一边擦拭着古剑,片刻之后这才抬头笑道:“这过几日便是立冬了,日子过得很快,按理说这陵安立冬时节估计会开始下雪了,但是咱们这地方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三九天都不一定会有一场雪,只是冷肯定还是冷,江南之地说是四季如春,其实哪能有这么暖和,不过是比起其他地方,还真是要暖和不少而已,不过这暖和倒是暖和了,想看雪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只不过你要是真想看,咱们成亲之后还是可以去陵安看一看的,只不过我有些担心你的身子骨,毕竟现如今你这个样子,容不得我掉以轻心。”
小满听着这个现如今的天下第七好似妇人一般的喋喋不休,有些奇怪,要是这世间武夫知道这位现如今的大楚剑林剑道魁首,有望成为新的天下第一的武夫有如此作派,不知道会如何想法。
她摇了摇头,轻声问道:“如晦,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有一些看不透,琢磨不清楚的好似仙人一般的人物?”
叶如晦低头认真想了想,这才开口笑道:“自然是有的,这世上的奇人异事多了去,不说多的,就是小叔这等人物就算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还有李先生夫妇,都是这类人,自然除此之外,我那位老师的老师也好似是这般人,明明很有本事,可就是不显露出来,哦,要是着样说起来,好像先生也是这样的人,真是不知道这先生以往究竟是何等了不起的读书人,总是听着他们口中的先生,可未曾看过自己眼里的先生啊。”
女子并未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只是转过身来便问道:“你这东西准备妥当之后,日子选的是哪一日?”
叶如晦对此有些苦恼,轻声道:“翻过了黄历,还真是没选中日子,我想着立冬之前总归要选出一个好日子,不然这之后冬天,日子就越发的冷了。”
小满没来由的笑道:“你都第六境的大宗师了,哪里还怕冷不冷的。”
叶如晦天经地义的温声道:“可你该觉着冷了。”
女子一时间哑口无言,对这男子偶尔说出的好似不是情话的情话,向来都是招架不住,她尴尬的转换话题问道:“邻里的那些婶子是不是看着我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你成婚要慎重,不能太急躁,说白了就是怕我死了,之后就留你一个人了。”
叶如晦正色道:“是啊,婶子们倒是说过你的身子,不过只是劝我要舍得银钱,去给你好好买些鸡鸭之物来补上一补,还语重心长的说了很多,是什么银钱再怎么好,都不比不上大活人,况且你小叶现如今不差这点钱嘛。再说了,这赚钱就是给媳妇儿花的。”
“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你觉着呢?”
小满没着急说话,片刻之后反倒是出人意料的问道:“那鸡鸭呢?”
这下轮到叶如晦有些心虚,他把古剑归鞘,无聊用气机牵引那柄古剑在小院上空盘旋,这才转过头来,试探道:“那明日去买?”
女子挥挥手,“算了。”
男子没有那种因为女子说了算了便如蒙大赦的表情,只是牵着她的手,认真的说道:“凡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为你找来,无论生死,可我想要的可真是一点不多,只是想着要你多陪我一会儿,别走这么快。”
小满不满意的开口说道:“真想着我死这么快?”
这一次这个年轻人没多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向后院,不多时便有炊烟升起。
残阳似血之后便是夜幕降临。
半夜时分,独自起床的叶如晦走出小院,沿着青石板街道缓缓出城,登山那座小溪山,在月色下来到一座无名小坟包前,站在坟前,这个胸中才华一点都不逊于世上绝大部分读书人的年轻人无言而立,他看向远处,无声一笑。
片刻之后这才蹲下,在小坟包前低声道:“先生托付之事,学生做得差不多了,只是东越禅宗那位女子,也就是林先生,其实早在先生作古那日便已经作古了,谷雨时节,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年,先生肯定该知晓,其余诸事,大抵都已经办理妥当,只是先生最后所言要叶如晦踏足那座大楚官场,倒是没去做,不是不愿,只是这还有一人让学生负不得,先生说的女子最不可负,学生铭记在心,因此这一次,学生只能去负先生了。”
“我入京之后,其实才知道先生的名字在陵安有多少人能记住,知道先生真是那等极为厉害了不起的读书人,可越是如此,便越是觉得先生独居这洛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学生愚笨,想不出先生所想,不过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先生不要觉着我这个学生给你丢脸了就是,对了,老师的老师我也见过,身体康健,为何能活这么多年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他便是先生你口中那等绝世高手,实不相瞒,学生现如今也不差了,天下第七,前面仅有数人而已,其实学生练剑之后就很想去看一看那剑道顶点,哪怕是小叔已经站在了那剑道巅峰,让我得以一观,可远远不如自己亲身去过啊,只不过现如今也只能暂时搁浅了,原因想必先生也是知道的,学生就不多说了。”
“最后一件事,学生想着要在近几日成亲了,媳妇儿很不错。”
说完这些,叶如晦才站起身,有些懊恼道:“忘带酒了,等过两日来。”
然后他便转身下山去了。
他走出很远之后,这才有个老人不知从何处登山,来到此处,看着这个无名坟包,自顾自叹气。
他提了壶酒,有些无奈的开口道:“三个学生之中,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欢你,这件事最难,我最不想你来做,可你仍旧是不去做那大楚宰辅,偏偏要挑这最难的一件来做,只不过我这些年一想,你两位师兄好似想做这件事也做不来,可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明明是该成为那等天下人都钦佩不已的读书人的,偏偏为了我这个老头子,走出陵安之后便再没有成为那等读书人的机会了。”
“其实啊,先生我还是喜欢那个在陵安敢放言天下读书人皆不如我的你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这些老王八都要晒一晒
才不过清晨,便有两架马车缓缓驶入临近洛城县衙旁的一条不起眼巷弄,小城本就是好似与世隔绝的处境,一条山道要是没好些个人结伴而行,想着要出山也是极为让人害怕,毕竟山间大虫可不是闹着玩的,至于那条水路,叶如晦一直以为是只可来不可去的,后来第一次出洛城之后才知道那水道其实不是不能从洛城出发,只是所需银钱不少,让一般百姓承担不起而已。
这两架马车在小城里的突兀出现,没有如何引人瞩目,这县衙里的那位县令大人既然是没有如何在意这政事,便实在是让这小城里的百姓对于这县衙这边的关注度一落千丈,比起来上一任县令冯安德,自然是要差上不少。因此两架马车的出现,还真是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惊动,两架马车的一前一后进入这巷弄,没多久便有其中一架马车车厢里走出一位身着藏青色官袍,腰间佩玉的中年男人,从腰间所佩的玉佩质地来看,这男人官阶应该不高,男人走到县衙前,扣了扣门上的铜环,很快便有个睡眼朦胧的县衙衙役来开门,本来这个地方平日里就没什么百姓路过,这好不容易听到一次敲门声,那衙役心里便觉得有些烦闷,只是等他打开大门看清这男人穿着之后,原本嘴里那要冒出的几句刻薄言语就被他生生咽下肚子里,他拱了拱手,恭敬问道:“大人所到小县所为何事?”
那中年男人温声道:“在下青山郡郡守赵守。”
青山郡郡守,这五个字好似五雷轰顶,让那衙役有些痴傻,按理说这洛城县既然是青山郡所属,郡守大人理应对这管辖下的郡县都走过一遭,可这位赵守赵郡守可是当真从未来过这洛城县,其实不仅是他,就连之之前的好几任郡守大人也没来过,这原因说起来倒是简单,便是因为这春尾一事,本来梧州各处都大力栽种,可偏偏到了这洛城县便好似无人问津,不仅州郡里的人宣扬无果,就连这县令大人开口好似也没有作用,久而久之,这州郡就把这个地方完全放弃了,加之又偏远,这许久之后州郡里就真是无人愿来了,两年前的礼部员外郎段长安来此不也是因为那一年的梧州春尾歉收么,要不然依着这位的官职会往这里跑上一趟?
赵守接任青山郡其实时间不长,不过才半年而已,他同以往历任郡守不同,他算住是书院出身,对于宰辅大人推行的新政一向是认同,这一次来洛城县,除去身后那架马车上的两位贵人要来让他随行之外,他还的的确确是生出了想看看这郡里最偏远的小县究竟是何种风光,也好回去之后好好钻研一番,把宰辅大人的新政彻底落实下来才是,毕竟这些早已颁布下来的新政,在大楚其他地方早已经是生根发芽了,唯独这洛城县却是连种子都还没丢下去。
赵守最后跟着那衙役进去之后,后面一架马车才有位枯瘦老人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风景,片刻之后转过头来,感叹道:“此等龙兴之地,怪不得能够诞生一座国祚绵延数百年的王朝,也怪不得那些残存的气运还能让一位外地人如此年轻便成了第六境。”
马车里与他对坐的中年男人恭敬问道:“那先生,既然此地有这般好的风水为何那座王朝最后还是毁于一旦了?”
老人脸上的皱纹堆积在一起,像极了一颗老树,他呵呵一笑:“龙兴之地又如何,天底下哪能没有几块像这块地一般好的地方,可王朝国祚绵延,哪里是一块龙兴之地便行的,天时地利之流虽不是重中之重,但一样不可小觑,再说了,除去之外,还有人力,虽说古来那些观星之辈一向将其视作最末之流,可谁知道这才是一座王朝国祚绵延的最重要的地方,倘若那座王朝的历代帝王都是如现如今这位大楚皇帝陛下一样,哪里有灭亡的一日?天地之间的命数道理太多了,讲过去讲过来都不好讲,老夫记着好像是许多年前有个实在是有趣的小子提出来过一个说法,叫做什么人力有穷时,天机一日不可捉摸。老夫咂摸了几十年也没觉着有半分道理,之所以一直耐着性子不去找那个年轻人,也是因为年纪大了,走不动了。”
中年人温声笑道:“先生是有大见识之人,自然不会为了这一件小事便和旁人纠缠。”
老人摇摇头,浑浊视线之中有几抹光亮,“你当真以为老夫真有这么算无遗策,只是太多东西都见过,所以看的时候自然要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