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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竭力控制情绪,轻声问道:“老先生,可要些什么?”
老人平淡一笑,可显露出来的神态还真不像是笑,他先是环顾一圈一楼,这才指了指二楼,淡然问道:“二楼可还有位置?”
掌柜看了一眼一楼仍有的不少座位,先是错愕后来便是了然,是了,这等读书人肯定是不愿意在一楼的,他点头之后这才露出些笑意,“老先生若是要上二楼,我替先生找个靠窗位置可好,若是想吃些什么不合时宜的小菜也不打紧,酒楼尽量给老先生想办法就是了。”
老人只是摆摆手,轻声道:“不麻烦掌柜了,就是有无黄酒,送上一坛子来,小菜便不必了,我有友人在楼上,不必掌柜的费心了。”
酒楼掌柜点点头,不再多说,只是眼中有些难以掩饰的失落。
老人带着书童走上楼梯前,忽然出声道:“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掌柜的读过这些典籍,这些年的商贩之举倒是不忘,难能可贵了。”
酒楼掌柜木然抬头,片刻这才痴痴道:“一刻不敢忘。”
老人笑了笑,不置与否,缓步上楼,天底下的读书人这么多年了,性子还是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招人喜欢啊。
上楼之后,老人领着那书童走过二楼,缓步径直走向窗旁,来到叶如晦身前,看着这个早就在江湖之中闯出名头的年轻大宗师,轻声笑道:“老朽路遇此地,肚中酒虫作祟,便想着进楼喝上一口黄酒,只是喝酒若是不坐在窗旁,倒是失去不少兴致,公子既然只是两人,可容老朽坐下叨扰一番?”
叶如晦看了一眼背后背负书箱的书童,知道这老人应当是个读书人,这才笑道:“老先生既然有如此想法,在下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况且相逢即是缘。”
老人貌似很满意的点点头,坐下之后,这便笑着开口问道:“听公子口音应当便是江南人,只是这江南口音其实又有好几种划分,公子之一类口音,应当是梧州人才是。”
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一个有趣说法的叶如晦呵呵笑道:“老先生是说这江南之地口音也有几分?”
老人点点头,笑道:“老朽走过的地方不少,这江南之地便更是常来,因此对于这等江南之地的口音还算是有研究,江南三地,一为庆州而为淮州,至于这第三地,世间多有争论,但依着老朽来看,梧州应当还是能算作其中的,三地之中,庆州最靠北地,因此虽是江南,口音之中难免带上一些北地意味,而淮州作为最为可称江南而无半点疑问的一地,口音便算是最纯的一类,至于梧州,地靠西南,此地在大汉朝之前并未划入中原版图,因此算是有些塞外风情,这是这等塞外比起北地的塞外,便是不值一提了,但就算是这般,这三地口音其实认真一听,也有不同的。”
叶如晦由衷敬佩道:“老先生真是大才,想必真是那等游历天下的大才之人了。”
老人坦然受之,只是那小书童有些狐疑的看向叶如晦,觉着这青衫年轻人还真是会拍马屁,只不过片刻他就把视线转到那红衣姐姐那边,他一路跟着先生走过不知道多少地方,可没怎么见过那姐姐这么漂亮的女子,只就是这姐姐的脸太白,有些吓人,不好。
老人一口气说了一番话,便觉着有些口干,黄酒没来之前便不怎么愿意开口,叶如晦倒也知道老先生是在等酒,也就没有多说,只是看向窗外,片刻之后倒是有些歉意的站起身来,朝着老人歉意一笑,“老先生失陪片刻,晚辈倒是有些私事。”
老人笑着点头。
然后叶如晦这才对着小满一笑,缓缓离去,那柄古剑并未带上。
桌上三人,相顾无言。
老人平静吩咐道:“去看看黄酒为何还未送来。”
小书童明明是盯着那红衣姐姐看到正是起劲,这被先生一指派便觉着有些委屈,可倒也知晓自家先生说一不二的性子,不敢多说啥,转身小跑着下楼。
见这孩子离去之后,老人这才叹了口气,“生死一说,虽说人人都要面对,可像你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现如今便要应对,终究说起来,也不是说看淡便看淡的。”
红衣女子有些怪异的打量了这老人一眼,然后这才轻声笑道:“死便死了,只是有些事情死之前没做完,倒是有些可惜。”
老人从桌上拿起一支竹筷,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生死有常四个字,片刻之后又把常改为了偿,之后便抬头笑道:“我这辈子喜好三件事,第一件便是路过一家学堂必定得进去讲上一堂课,不管讲些什么大抵都无所谓,反正我都会。第二件事,便是喜好喝酒赏景,坐不坐在窗旁这无关紧要,至于第三件事,便是老夫喜好下棋,尤其和一位大国手对敌,可前两件事老夫这些年倒是干过不少,最后下棋这件事倒是没能遇到几位棋力让老夫都觉得棘手的大国手,唯一一位下棋方法又有些无理手,让老夫又爱又恨,最重要的居然是这位大国手居然不站在老夫对立面,非得和老夫一起持白子,你说既然造成如此局面,那下黑子之人该是要多头疼了?”
小满笑了笑,“这两位大国手同处一方,或许也会适得其反。”
老人不置与否,到了他这把年纪,这世上有的没的都该看过了,心性自然要沉稳,他摇摇头之后拖过那书童离去之前留下的书箱,将书箱打开之后推到那女子身前,笑着说道:“我这书箱里的书不少,每一本都是老夫走遍大江南北才弄来的好东西,今日既然是想着要搭救你,却又不想这么落了俗套,你自己选上一本,福缘深不深,便要看你自己了。”
小满没有伸手,只是轻声问道:“先生何许人?”
老人摇头不语。
小满再开口问道:“那先生书箱之中真有搭救之法?”
这一次便真是有些急切了。
老人这才笑道:“书箱之中所藏书籍并非那些迂腐的圣人典籍,那些东西早在老夫脑子里了,其实装的东西倒是和江湖有不少牵连,比如有一本《灵府经》,不就是那个年轻人前些时候想要的?只是他前些时候想去取得是一本摹本,这真迹其实在这书箱里好些年了,只不过这本书对于你并无裨益,你最好不要选到它。”
看着小满还想问些什么,老人破天荒正色道:“莫要多疑虑,一本书而已,若是再多想,这份福缘便从你手里生生溜走也有可能。”
小满猛然一惊,这才伸手。
一手入书箱,摸出一本泛黄古书。
翻开一看,书中无字。
老人低声笑道:“当真是知晓老夫嫌麻烦,所以便如此替老夫省心?”
小满则是一脸疑惑。
老人拿过古书,撕下一页丢入茶杯之中,那泛黄书页竟然遇水便化,无影无踪,老人抬头笑道:“一页书可保一月命,虽不治本,但你若是有这般好运气吃完它,老夫自然来给你开辟一条大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这一位青衫仗剑客
赶在叶如晦回来之前便选中一本无字书的小满还没去拿起那杯茶,兴许是有些怀疑这老人的说法是否属实,老人不去纠结,把书递给她之后便看着那小书童抱着一坛子黄酒而返,他笑着接过那坛子酒,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之后摇头道:“这读书人还是那些性子,可酒便就变味喽。”
小书童扯了扯嘴角,心里又有些腹诽自家先生,明明是每次喝酒都要骂上一骂这酒,却偏偏每次都要喝,这般性子还真是让他这颗小脑袋想不通透,不过先生早在许多年前便说过,这想不通的事情便不必多想,就连这书里的大道理看不懂也不用多想,看书挑些自己看得懂的看就行了嘛,可小书童有些质疑这先生为何懂的这么多道理的时候,先生只是一笑,极为平静的说他天生便是每一本书都看得懂,懂得的道理自然便要多些。
这个说法,连他这个小书童都觉得是扯淡啊,可偏偏还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先生。
谁叫这先生是他这个小书童见过最厉害的读书人呢。
叶如晦的去而复返没用多少时间,毕竟像这等第六境的大宗师,好似就算是被人围在街道上也围不了多久,回到酒楼之时,小满只是笑着看着他,而有了酒的老先生则是一个人独饮,在他脚下则是先前那个书箱。
叶如晦歉然一笑之后重新落座,尚未开口,那老人便笑道:“公子这等年轻人,自然事物缠身,倒是不像我这把老骨头,日日清闲,就算是想做些什么,也得顾忌不少。”
叶如晦笑意不减,端起茶杯喝了杯茶,斜瞥了一眼那本无字书,没有开口。
老人喝完碗里最后一口黄酒,缓缓站起身来,呵呵笑道:“老夫当年读书之时,总是会想这天下男女之间的感情到底是如何,可当时脸皮子薄,和女子说上一两句话便要羞红了脸,加上又狠不下心来丢下手中的书,是以这么多年都没能碰到一位红颜知己,倒也算是有些可叹,刚才公子离去之时我与尊夫人闲聊了几句,倒算是相谈甚欢,读书人在外,没什么东西,这本无字书虽说上面无字,可总归是老物件,留给尊夫人吧。至于老夫,酒喝完了,也就该走了。”
叶如晦站起身笑着说道:“晚辈总觉着老先生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过既然是萍水相逢,如此便不多说什么了。”
后者淡然一笑,让小书童背起书箱,缓缓下楼,走出酒楼之时,小书童仿佛想起什么,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先生,好像你的酒还没付钱啊。”
平日里对于这种小事从不愿意亏欠旁人的老人却是破天荒的摇头说道:“老夫这都送出一本书了,让他请我喝坛子酒不算是什么大事,一坛酒换一条命,说什么都值得。”
小书童不知所云,只是看着先生背影,片刻之后忽然问道:“先生,现在我们去哪儿?”
一向是走一程算是一程的老人摇摇头,不多说。
这一下小书童便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老人踩着来时的青石板出去,来到学堂门口又是站立片刻,等着有负剑道人走进小镇之时,这才笑着点头。
然后又站立片刻,看着有个病秧子读书人从房顶一掠而过,这才笑道:“老夫早就知晓,这座龙争之地的小镇最适合杀人,只是这年轻人就算是被冷寒水剑气伤的不轻,按道理也不是两位宗师高手便能杀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片刻,有个赤裸壮汉提了柄宣花巨斧走进小镇。
老人这才哦了一声,拍了拍脑袋,说了一声老糊涂了。
这便真是离去了。
小书童捂住额头,总觉得先生是在胡言乱语啊。
两人走出一两里之后,小镇那座酒楼忽然发出一声巨响,酒楼掌柜闻声便觉着这酒楼还在摇晃,好似是觉着是地动了,这便慌张跑出酒楼,可刚刚走到街道,便看到有一个病恹恹的书生被人从二楼扔下,在青石板的街道上砸出不小声响,紧接着便再看着有个负剑道人在街道上取下背后所背多达一鞘十二剑,一声怒喝之后,那些木剑瞬间激射而去,可片刻之后便被人丢出,提了巨斧的壮汉没急着出手,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两位同道中人。
负剑道人站直身子,看向酒楼二楼,冷声道:“叶如晦,那女子坏了规矩,依着规矩必须得死,你纵是这天底下有数的大宗师,可也不能不讲道理。”
酒楼里很快便传出声响,“你们要杀我夫人,还要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