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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银旗舰身后,还跟着三条体积稍小的舰船,船体分别由不同材质打造,却无一例外是相州大陆上难得一见的珍稀素材,这样四条舰船,单单是成本就足以让很多人瞠目结舌。
“……是那支考察团。”
赵沉露轻声说道。
“嗯,我看到圣宗的标记了。”王九的眼力更好,已经在旗舰的侧舷上看到了代表圣宗的印记,“那些人的考察,看起来就到此为止了。”
“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突然遭遇时空间隙,这是必然的结果了。”赵沉露耸了耸肩,“他们的成绩还算不错,从他们的位置看,距离间隙点有足足五百米,放到九州大陆上,也堪称是不大不小的记录了,居然真让他们挣扎了这么久……不过自从青州事件以后,这种记录就没人当回事了。”
说着,赵沉露笑了起来:“说来也真是好笑,当年居然真的有人会从正门去闯商丫头在青州的大本营。那守财丫头为了保护自家的财产,不惜巨资打造了一套时空扭曲错乱的千年青河大阵,就连远在中州的人都知道绝对不能闯正面,否则死无葬身之地。可偏偏商丫头的十万灵石的大阵却连一个年纪轻轻的入侵者都困不住,错乱千年的时空长河,被那人逆流而上直抵核心,大阵不攻自破。后来商丫头气急败坏,还去找布阵的行云山庄理论索赔,非要人家倾家荡产才肯罢休,后来行云山庄砸锅卖铁好不容易交了赔款的首付就被魔族灭门,商丫头还煞有介事地记了一笔坏账,真是想想就感到可悲。”
赵沉露笑了几声,又叹息道:“不过,当年九州大陆也真是人才辈出,藏龙卧虎,虽然当年参与笑话商斓妃的人里,我算是带头的。但理性一点来说,那青河大阵真的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我在门外观望了一阵,元神就被青河带得偏倚了几分,更遑论亲身闯入其中了。能逆流而上直抵本源的人,真是让人难以想象,他到底有多么强大的神通。我之前一直以为,就算万仙盟的几个老家伙也不可能轻描淡写地破掉青河大阵,我认识的人里,也只有你才能完成这份壮举。但后来找你求证,你又矢口否认。所以,当年到底是谁破掉的青河大阵,还真是让我好奇啊。”
王九想了想,说道:“其实就是我。”
赵沉露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险些从空中直接跌落到漆黑的海水里。
“真的是你!?你去闯青河大阵干什么!?”
王九认真地说道:“我在商斓妃旗下的炼剑堂买到的剑鞘是劣质品,按照当时的销售合同理应对我进行三倍以上的赔付,但炼剑堂却迟迟不肯履约,所以我只好找她本人来理论。不过商斓妃本人倒是很讲信誉,当场就将赔款交给了我。”
“……居然是这么合情合理的理由!等等,原来从那个时候你和她就……见鬼了,商丫头一辈子当奸商,不知道让多少人倾家荡产,这种人非但没有被九九天劫打得灰飞烟灭,反而因为这个理由得以和你另结下一分缘分?”
赵沉露咬牙切齿半晌,又问道:“可我当年问起来此事,你明明否认了啊!”
王九说道:“因为我答应商斓妃绝对不对其他人提起,就算被问到也要坚决否认。”
“……那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承认了?因为你终于意识到比起喜欢炫耀智力的死丫头,还是我这个甜美可人的女人更值得信赖么?”
赵沉露问话的时候,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期待。
果然,接下来王九就回答道:“我和她的约定时效期为一万年,如今时效期已过,我就可以如实相告了。当时突破青河大阵的人的确是我,而那次破阵的经历对我来说也非常难忘,我当时剑道初成,对时空一道也有初步的认知,但在青河大阵中见到的扭曲错乱的景象,却完全刷新了我对时空的认知。”
赵沉露说道:“时空这个概念,一直到魔族入侵之前,在九州大陆都是顶尖难解的难题,那些号称能洞悉时空奥秘的修仙者,十个里面有十一个是骗子。最终还是亏了魔族向我们展示了时空扭曲的真谛,我们才解开了几个重要的理论难题。你当年居然能硬破青河大阵,只能说,真不愧是我心爱的男人。”
王九说道:“当年破阵也不纯粹是实力的原因,我天生就有时空抗性,青河大阵里的仙法神通,有九成对我都完全不起作用,所以沿途很多阵法的破解,完全是凭借蛮力硬扛过去的。商斓妃用青河大阵来守家,对其他修仙者的确有效,但却恰好等于是漏了个绝大的破绽给我。而她本人对此毫无所觉,对青河大阵也过分自信,布置在后面作为预备的银之扉,甚至出于成本节约的考虑而没有启动。”
“……真不愧是爱财如命商斓妃。”
一边感慨着,赵沉露一边已经降落到了那条银色的旗舰上。
落地的时候,赵沉露伸手在甲板上轻轻一擦,指尖顿时染上了一层银霜。
“这个腐蚀程度,至少有一千年以上了。除非是圣宗采购了劣质的玄银,否则至少在一千年以内,就算年久失修,也不至于让甲板腐蚀成粉末。”赵沉露说着,指了指通向船舱的大门,“你说里面会不会有活人?”
王九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
在幽冥海的这片特殊区域内,时空被高度扭曲,而且越是接近核心的地方,扭曲的程度也就越深。
到了这支舰队停止的地方,时间尺度和外界已经有了极大的差距。
“我没带测量仪器,但初步估算,至少在五倍以上吧,他们失踪了300年,考虑到从间隙到此处的过程和均衡值,初步估算他们在幽冥海中至少度过了1100年以上的时光,而他们的自然寿命最多不会超过300年,也就是说,这里面应该是陈酿了800年的老尸,想想就有些小兴奋呢。”
说着,赵沉露一把推开了大门。
门后,一阵呼啸的狂风扑面而来。
赵沉露毫不意外地侧身避过,然后只见一团漆黑的粉尘哗啦一下扑在地上。
赵沉露一边小心地避开粉尘,一边翻出一本史料查看着当年考察团的资料,说道:“从这个粉尘的体积判断,这个,应该是何鸿睿?”
王九看了一眼:“有大量的金属成分,的确是炼制了金刚体的副舰长何鸿瑞。”
“金刚体也没法抵御幽冥海的千年海风啊。”赵沉露叹息了一下,“这样看来,船里恐怕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资料了?”
“也未必。”王九沉吟了一下,白剑缓缓向门内通道漂浮而去,“小心一点,不要碰坏了船舱。”
“放心,这种收尸的工作我也很有经验了。”
第077章 异变
在仙魔大战时代,死于魔族的时空错乱的修仙者不计其数,其中大部分尸骨无存,但也有少数在错乱的时空中留了全尸,这些能留全尸的,莫不是在九州大陆上享有盛名、神通惊人的大修士,所以为他们收尸也是必要的工作。
修仙界的阶级壁垒森严,哪怕在战争时期也不例外,身份尊贵的人,死起来都比贱民要高贵一些,而当时冒着生命危险强撑着到错乱时空里去给大人物们收尸的修仙者,很快就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首先,魔族对时空的应用,已经到了如臂使指的程度,上位魔将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让光阴错落百年,时空颠覆千里,就仿佛呼吸一样自然。
所以它们也绝不会单纯地用时空错乱来杀敌——因为杀伤力不足。当时的上位修仙者,对单纯的时空错乱有相当程度的抗性,纵然对时空领域并不熟悉,但修为境界足够高的话,遇到变故也有办法临时应对。那些大修士们之所以能在魔族的错乱时空里留得全尸,也多半是因为身上带着强大之极的护身法宝。
所以魔族出手,必然是时空错乱伴随着其他的杀招,其中用的最多的就是借助天时地利来杀敌。
哪怕在九州时代,天时地利四个字,对于人类修仙者也是不可轻视的。纵然修行到了天崩境,也会有难以涉足的险境,例如九天罡风层,又或者地核磁圈。而魔族将时空错乱的技巧与这些绝境联系起来,立刻就能形成绝杀之技,将修仙者拉到九天罡风层,受罡风刮骨的酷刑,再以错乱的时空陷阱将其困住,一百年两百年都无法脱困而出。
而修仙者在这种酷刑之下能坚持多久?别说一两百年,能坚持超过一年的,多半就是魔族出手的时候失误了。然后,其中大部分修仙者都会死无全尸,当场就灰飞烟灭。少数依赖了极其厉害的法宝庇佑,留得全尸的,多半也只是徒具其型的全尸,内里早就腐败不堪,全靠着法宝的余威维持形状。
而这个时候,对于前去收尸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在一个险恶的环境下,让这些脆弱的尸体得以保全,毕竟只有全尸才能换得全额的报酬。同时,这些尸体上附带的法宝,多半也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必须要小心呵护才能抢救下来,经过维修收为己用。
期间,稍有不慎,就会如同王九开启舱门时见到的那团黑色粉尘一般,一切都灰飞烟灭。
事实上,在赵沉露开门之前,那团黑粉还维持着何鸿睿生前的模样,但被开门时的震荡刺激到,全身的残骸立刻腐朽灰化,一瞬间就成了难以辨识的粉尘。
这一点,两人当然也有预料,不过他们今日不是来给前人收尸的,也不是挖宝,而是要从舰队的遗迹中,找到有用的信息资料,调查幽冥海的真相,所以前任的尸体如何他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尸体要粉尘化以后,才方便他去分析幽冥海的地理特性。
但修仙者的尸体可以不管,舰队的尸体却一定要妥善保存。
因为这四条舰船的船舱里,一定包含着考察团挣扎致死的全部信息,按照考察团的配置来看,队伍中有超过一半是擅长观察和记录的学术型修士,那么当他们发现自己身陷绝境,无法脱困的时候,一定会解决全力观察、分析、推导,以找到求生之路。
尽管从结果来看他们失败了,但这个过程资料却弥足珍贵,无论是留下的文字资料,还是实物样本,都是这些人死中求活,百年挣扎的留下的精华。
这支考察团虽然修为境界不高,难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绝境。但王九并不轻视这些人的智慧,在三百年前,他们也都是相州大陆精挑细选,万里挑一的精锐。他们留下的记录,一定是有参考价值的。
前提是,没有被后来人贸然破坏。
这支舰队在幽冥海中停留了千年时光,早被海风吹得腐朽入骨了,只要稍稍加以外力,就会全盘崩溃。赵沉露在甲板上稍微擦了下手指,就能带起一层银霜,恰恰说明打造船体的玄银已经完全腐化了。玄银尚且如此,以符纸、玉简等媒介储存的信息,自然更加脆弱,岌岌可危。
好在王九和赵沉露都是极其专业的捡尸人,对于如何保全错乱时空中的残骸,已经非常熟练了。
两人进入船舱后,都是足不沾地,身周无风,以绝妙的神通推移着自己,宛如幽灵一般安静地行进。如此,便不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其中,王九的神剑本体自有飞行神通,无需风力也无需重力,行进轨迹自由自在,是天生的神通。赵沉露却是靠着一套非常复杂的复合仙法,才能维持形体的悬浮,又不对周围施加任何外力。
见到赵沉露悬浮于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