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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腾恩默然片刻,道:“赵师侄,我知你与于致远分属同院,但他的例子不可参照,如他这般第三次服用散骨丹而能得机缘者,道门百不存一。你或许不知,于致远师侄上一次和这一次参加升门仪式,都已经提前备好棺木的……”
六个失败者垂头丧气,回到住处,各自都感到很不甘心,依照金腾恩所授法门入静。赵然不能免俗,也在此列之中。
可试过一回之后,他只得无奈承认,自己的确失败了,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将“炁”吸纳入气海之内,修炼的大门依然没有对他敞开。不过他从沮丧的心境中很快就走了出来,因为至少他还有另一个希望——等待自己在道门之中的升职。
赵然原本的计划中,朱七姑是他主要公关的目标,或许这么说有点太过于功利,但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俗道而言,这种功利却是必然的选择。所以他才会拼命巴结朱七姑,使出全身解数来讨好朱七姑,以求朱七姑的欢心。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和朱七姑成为了异姓姐弟,并由此间接攀上了大炼师楚阳成的人脉圈,这个圈子里的重要人物还包括童老童白眉、黑衣四师兄常万真,以及另外两个还没见过的二师兄和三师兄。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楚阳成受了重伤,赵然可以依靠的重要人物全都随之去了南疆,不知何时才能返回四川。这样的结果让他相当郁闷,在可以预计的很长时间内,他都无法依靠这片粗腿林立的人脉圈子。
而于致远的正骨有成,则让赵然心情异常复杂。能够迈过修炼的门槛,从此进入修行界,对于致远来说,当然是件天大的好事。可对于赵然来说,是否有利却很不好判断。修行这道门槛太高,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成为了修士的于致远是否还会有兴趣和他这么一个俗道继续为友,赵然根本拿不准。
再者,就算于致远仍然顾及旧情,可是否还会有精力有兴趣为了他的蝇蝇琐事出头,他同样不抱太大希望。再退一步,就算于致远愿意为他出头,他在可以预计的几年内也别抱有什么期望——人家可是要修炼的,日以继夜都来不及,谁有工夫再像往常那样和你继续谈书论画?
赵然忽然发现,这次白马山之行,他竟然莫名其妙失去了两座靠山!这一刻,他无比渴望能够立刻回到无极院,至少那里是赵然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他扎根最深的所在。
赵然立刻行动起来,他盘点了一番自己这次“深入敌后”所获得的财产,心里重新恢复了些底气,他准备以出血为代价,换来道门同意他返回无极院的文书。
可事实上,赵然一两银子都没有花出去,当他提出请求后,道门设在叶雪关的调度衙署根本没有查到他的调令,童老压根儿就没有给他办理调度手续!
好吧,赵然现在可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但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这趟白马山之旅算是白跑了。
第三章 重回无极院
九月三十日,赵然骑着老驴,孤零零回到了无极山。此时已至初秋时节,树叶减黄、青草已枯,风中时不时带来些许浸入肌肤的寒意,令赵然顿感萧索——或许这种感觉里,参杂的其实更多的是心绪罢。
山下的集市依旧热闹,“金记米铺”的幌子仍然高挑,赵然牵着老驴缓缓踱步过去,正巧碰见金掌柜指使杂役搬运菜蔬米粮。金掌柜冷不丁回头,正好看见赵然,不觉眨了眨眼皮,立刻惊喜着小跑了过来,纳头便拜:“赵道长,你老人何时回来的?怎不知会小人一声……哎呀呀,这可真是喜事啊!”
赵然搀起金掌柜,微笑道:“老金,一晃三月,别来无恙?”
“多承道长挂念,托道长的福,身子骨硬朗结实着呢!只是道长看上去却清瘦了几分……”
“我走之后,你这生意可有人与你为难?”
“道长宽心就是,小人是道长拔起来的,轻易不敢有人为难小人。倒是初时火功居士张泽曾想把小人的生意换给别人来做,但金爷和关爷为人仗义,一直护着小人,是以没吃什么亏。”
“你是说金久和关二哥?”
“是啊,全赖他二位帮衬,不然小人可应付不来。不过后来便没事了,听说号房的董执事调走了,张泽跟着他离开了咱无极院……”
赵然顿时来了精神,忙问:“董执事调走了?去的哪里?”
“这却不知。”
“如今号房谁为执事?”
“小人不太清楚,似乎号房还空着,不知由谁来担任。”
赵然一听,毫不耽搁,骑上老驴就走,来到山下,牵着老驴一口气登上山门。
山门当值的是客堂的火功居士,客堂知客于致远和赵然交情极好,所以这帮子火功居士和他也十分熟悉,一见赵然回来了,忙不迭上来牵过老驴,嘴里不停奉承:“没想到是静主回来了,静主此行白马山,定是功勋卓著吧?回头静主可须好生赏我等一顿好酒才是!”
赵然笑骂了这几个火功居士两句,又打听了一番院中的情形,心里便有了数。
如今无极院八大执事中,高功刘致广、巡照张致环、典造陈致中、方主贾致逊、库主吴致清、账房钱致问都在,缺的是客堂知客和号房迎宾两大执事。两个执事位子都出缺,这未尝不是一个博取上位的好机会。
赵然也不休息,听说监院宋致元正在院中,于是直接找上门去了。
宋致元正和巡照张致环在屋中谈事,赵然便在门口伫立等候。等二人谈完后,张致环出来,一眼便看到赵然,当即讶然:“赵师弟?何时回来的?”
赵然稽首道:“见过巡照师兄,师弟我今日方回,先来见过监院,之后还要去拜会师兄,不知师兄可有空闲。”
张致环拉着赵然,十分热情:“好说,好说,莫如我便在这里等你,你见过监院后便跟我去巡照房说说话?”
赵然道:“也好,师兄所居甚大,不如请师兄在巡照房整治一桌酒菜,请其他几位执事师兄一道聚聚,饭菜钱我来出。”
张致环一摆手:“值几个钱?还用师弟破费?那就说好了,我回去让斋堂整治酒菜,晚间到我那里相聚!”说完便兴冲冲离去了。
宋致元早听到外面动静,亲自出来迎接,拉着赵然道:“师弟回来了?这一去就是三个多月,师兄我牵挂得紧!来来来,我看看,嗯,虽说清瘦了些,不过囫囵个完好的回来就是幸事!白马山如何了?你这几个月过得怎样?且进屋和我说说……”
二人进入屋中坐定,赵然便将自己离开后的经历述说一遍,当然,他的说法和在白马尚大营接受调查时是一致的,并没有将宝瓶禅师、明慧、宝光禅师、明净等身死的事情交代出来,牵涉到自己最大的秘密,无论如何必须隐瞒下来。
宋致元知道童老的身份,也听说过常万真的事迹,却不清楚朱七姑的来历,听赵然介绍完以后,不禁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听到赵然和裴中泽从巴颜喀拉山一路逃回白马山时,特意问了问裴中泽何许人也,赵然对此一知半解,不过并不妨碍他将“庆云馆炼师亲自来接裴中泽回山”的事如实相告,宋致元脸上又是一阵搐动。
等赵然说到楚大炼师赐下散骨丹时,宋致元已经彻底无语了,心中一个劲暗自叹息:赵然这厮真是好命!不过赵然服用散骨丹却并未成功,这让宋致元多多少少松了口气,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舒畅了些,嘴上却安慰道:“赵师弟不必气馁,兴许你这药效还需多些时日才能显现,师兄我也听说过,有道门前辈初时服用无效,可后来便渐渐得入修行之门。”
赵然苦笑道:“监院师兄莫安慰我了,哪有那么多好事发生在我头上,这样的例子百中无一,我没那么好命。”
宋致元道:“赵师弟与楚大炼师一门如此密切,就算这回不能入道,下回再请大炼师赐下一枚散骨丹,到时说不定就成了。”
赵然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将事情相告:“大炼师身受重伤,已经去南疆寻觅机缘疗伤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宋致元连忙追问究竟,赵然一五一十说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宋致元听罢默然。
赵然又谈起于致远正了根骨一事,宋致元道:“此事玉皇阁已经送来公函,元大炼师亲自收了他为徒,前日已让典造房将他的档籍和留在院中的物件派人送过去了。于师弟出自我无极院,他日修行有成,必会对我无极院照拂有加。说起来,异日赵师弟你未必就不是第二个于师弟。”
又谈片刻,赵然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宋致元:“监院师兄,这是师弟我得来的三粒乌参丸,药效不比养心丸差,甚至更好。说句得罪师兄的话,师兄年纪不小了,如今忝为我无极院之主,一应琐事都需师兄操持,我恐怕师兄身子骨盯不住。师兄且将这三粒乌参丸收好,哪天觉得实在劳累了,服下一粒,药效绝对立竿见影!”
宋致元大喜,他虽然没有听说过乌参丸,但养心丸的大名却如雷贯耳,那可是馆阁之地修行者们服用的“仙丹”!别看赵然这几个月吃养心丸和乌参丸跟嗑糖豆一样,但赵然的情况不能以常理度之,这药丸对于宋致元来说也不是可以随意得到的。如果真如赵然所言,乌参丸药效堪比养心丸——他觉得以赵然的“背景”来看这句话应该不假,那么这三粒乌参丸绝对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关键时刻甚至可以救命。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赵然既然送出这么贵重的礼物,接下来提出的要求肯定也不是容易满足的,但宋致元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咬牙接过三粒乌参丸,这一刻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能够做到的,就竭尽全力帮助赵然得偿所愿!
赵然本来没打算当场提出自家要求的,这样做的话,交易的痕迹太重,会令人心里不舒服。但他想离开,宋致元却不答应了,开玩笑,你这么悬着不讲清楚,我晚上可睡不踏实,你先把要求说清楚,能办我就踏踏实实睡个好觉,办不了,我现在就把乌参丸给你退回去,总之别让贫道的心吊在空中不上不下的,贫道可受不了这份刺激。
好吧,既然宋致元一再坚持,赵然干脆挑明了自己的来意。
“监院师兄,于师兄去了玉皇阁,董执事听说也调走了,如此一来,无极院是不是就空出了两个执事呢?”
宋致元神情一滞,干笑道:“赵师弟上进之心果然切切……”
赵然就当没听出宋致元话里的揶揄,笑而不语。
宋致元又道:“赵师弟是六月迁任经堂静主的吧?至今也才三个多月……”
赵然仍旧不说话,就这么定定注视着宋致元,宋致元叹了口气,只好把话挑明:“赵师弟,不知你为何如此急切?说实话,你这要求委实难办得紧。不是师兄我不愿意帮忙,我也对师弟很是看好,只是……三个月时间是不是太短了些?记得当年你在寮房扫圊时,我曾允你转到净房,可你却将机会留给了焦坦和周怀,此举令我很是感慨,院中同道都大赞你有古仁人之风,其后你入饭房,继而受牒,院中无有不服,便是因你当日谦让之故。今年我无极院重大调整,你又出了大力,并举荐马致礼、方致和等人同时迁升,故此你虽晋级过速,直升静主,却也无人存有异议。故此师兄我很是想不通,你这次为何如此急切,若是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