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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凤麟始终觉得这事不宜操之过急,况且三清观乃天下道教玄门之正宗,袁成子贵为中原七大宗师之首,若将《天书》交给自己保管,无异于弃美玉而抱顽石矣,甚为不妥。
袁成子又道:
“如今天下之人都知道《天书》藏于三清观之内,三清观早已成了众矢之的,假如你携书而走,即便有人来讨书,也叫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高凤麟奇道:
“师尊,普天之下,还有谁能跟您讨书,您却不能拒之的?”
“当年太宗皇帝曾传下口谕,不准后人阅览《天书》,皇室宗亲自然不会跟为师讨书为难,但是后世之中,总有不肖子孙将先祖教训忘于脑后,企图一览《天书》究竟。当年武周代唐,圣神武皇帝就曾贲临三清观,借阅《天书》,天罡祖师不便违拗圣意,好在武皇帝阅完当即归还,自那以后,《天书》便封存至今,这锦盒和金锁便是武皇帝所赐。”
“那如果再有皇室宗亲跟师尊要《天书》,那如何是好?”
袁成子淡淡一笑,说道:
“倘若《天书》不在三清观,任他掘地三尺又如何。”
袁成子以仙师遗训,事关三清观安危等为由,将锦盒交由高凤麟保管,高凤麟虽极不情愿,但师命难违,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份差事。
如此,高凤麟与平青云等人在三清观又小住了三日,打算第四日用过早膳后就准备启程,先去洛阳,再回徐州。众人正自吃着,却听山下来报,广平王拜山。
原来袁成子云游之极,广平王就曾多次到三清观寻访袁成子下落,广平王李俶自幼好学,最为崇尚老庄,经常与人讲经论道,袁成子既为大唐国师,掌管三清观,李俶自然会经常向袁成子请教,长此以往,二人既为君臣,又似师徒。
高凤麟在三清观学艺之时,广平王就经常到访,二人虽一人问道,一人练武,但一个作为袁成子的座上宾,一个是关门爱徒,时间一长,两人便就熟识了,李俶年长高凤麟几岁,二人经常以兄弟相称。当初广平王都是以学生身份向袁成子问道,高凤麟一直不知他是当今皇帝之孙,受封广平王。
依照君臣之礼,三清观上下全都出了山门去迎接广平王,当高凤麟见到广平王那一刻,顿时觉得一道晴天霹雳劈了下来。
当初高凤麟在观内,见广平王李俶每年总会来小住一段时间,短则月余,长则半年,二人闲暇之余,免不了比武切磋,每次都是李俶败下阵来,是以后来,高凤麟想要与之比武,李俶都避而远之,而后几年,李俶便来的少了。如今他以广平王身份降临三清观,高凤麟瞧内心还是有点心惊胆战的。
李俶只带了五十名随行亲兵,他携长子和四名近身侍卫上了山,其余几人山下等待,李俶受了众人的跪拜之后,叫各人退下,袁成子也只留高凤麟,莫正虚二人进了内堂招待李俶。
第四回 惊魂一夜(七)
黑衣女子缓缓走到平青云身边,见他一动不动,便就要下手取他性命。
“慢着。”
这声音甚是熟悉,不是高凤麟又是谁?
黑衣女子本就十分忌惮,见高凤麟此刻开口说话,心下骇然,刚才瞧他盘膝而坐,似乎受伤不轻,怎地现在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莫非他刚才是有意掩藏?
自那日在荒村破屋中被高凤麟插足一脚,导致自己的任务未能完成,她便就一直隐藏在附近,平青云始终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这几日尾随他们去荥阳,又辗转来到洛阳,她都远远跟踪在平青云和高凤麟他们身后,一直没有被发现。眼见平青云和高凤麟这几日一直都没有与高凤麟分开而下不得手,而在余府,除了高凤麟,那陈金发和余兆岳都不是泛泛之辈,更是没有下手的机会。王笑乾大寿那日,平青云一人留下,本事下手的最好时机,却发现那满脸狰狞的家仆隐藏很深,平青云在府之时,他始终不离平青云很远,而自己又没有把握一招制服平青云,只好继续潜伏等待时机。
这一****见平青云和高凤麟一身黑衣装扮,又与那日在荥阳城一般,便一路尾随他们而去,岂料在天津桥附近,竟然被高凤麟察觉到,高凤麟那猛的一回头,着实让她吃惊不已,幸好自己觉察到不对,及时隐藏起来,才没有被发现,这高凤麟远比自己想像的要高明的多。
一路跟着他们到祆祠,又潜入到宅中,见二人进去到房间后,一两个时辰都没有出来,本想进去探个究竟,就在她也准备进去之时,阿史那巴山领着一众人从地道中走了出来。却瞧不见平青云和高凤麟二人,待阿史那巴山等人离开后,也便下了地道,刚到得地道地室中,就听见有两人在里面,几乎就十成把握确定是他二人,见高凤麟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似是身负重伤,正自运功疗伤,又见只有平青云一人在旁,心想是下手的最好机会,当即用掌风灭了几盏油灯,缓缓走向平青云。
这些时日她一直暗中观察平青云和高凤麟等人,心知高凤麟一向诡计百出,适才还一副重伤模样,这会又似没事一般。听高凤麟开口说话,心中更是警惕,闻声看去,见高凤麟缓缓从地室中走出来,还似以前那般满,嬉笑道:
“姑娘,几日不见,脾气好像又大了不少啊,怎地还是见人就动手啊?”
黑衣女子秀眉微蹙,冷道:
“你不是身负重伤了么,怎么地又起来了?”
高凤麟笑道:
“姑娘你真是说笑了,虽然我这人不是那么讨人喜欢,但也不是很遭人讨厌啊,姑娘你怎能如此咒我坏呢?”
黑衣女子心中疑惑不减,道:
“刚才就见你在盘膝疗伤,你又何必强出头呢!”
高凤麟打了哈欠,晒道:
“姑娘也不看现在什么时辰了,你难道不困么,我只不过是略感小倦,闭目养会神而已啦。”
瞧他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黑衣女子更生警惕,瞧他模样,不似受了重伤啊,正自迟疑,高凤麟又严肃道:
“姑娘,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与这位平将军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赶尽杀绝呢?”
“你懂什么,我自有我的道理。”黑衣女子道。
“你可知道他父亲是谁?”高凤麟问道。
“他父亲是谁,与我何干?”
“他父亲乃当世名将,守边疆二十余载,大小百余仗,灭突厥一战更是功不可没,保我大唐边关二十年平安。他自小随父远赴边疆,御敌于边塞之外,大小战役不计其数。一门两代忠烈,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就因为得罪奸人惨遭灭门之祸。我知道你是受人之命,但是请你三思一下,这样一个忠烈之后,就这样被奸人害了,岂不可惜,可叹!”
黑衣女子似乎毫无所动,冷冷的道: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只听命令,完成我的任务。”
高凤麟见对方丝毫不为所动,深知再说下去,也是徒劳无功,便道:
“我是不会让你伤到他分毫的,又不想与你动手,你回去罢。”
上次交手,虽然不过十几招,但她也摸清高凤麟的底细,那就是没有摸清楚,只知道他的功夫深不可测,自己不见得是他的对手。但是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平青云昏倒在地,毫无抵抗。而高凤麟迟迟不肯动手,到底有没有伤,还存有疑问,正常情况下,倘若自己硬来,定然不是高凤麟的对手,但此刻良机不可失,不如再去探一探高凤麟的虚实。
伸出右手,露出象牙匕,指着平青云背心处刺了过去。她想:如果高凤麟能出手阻止得了自己,那么他尚未受伤,自己断然不是对手,先走为上。如果他阻止了了他,那说明他的确伤重不能出手,正好一齐出手了结了他,也好断了后顾之忧。
高凤麟见他亮出匕首,心中暗叫糟糕,他距平青云尚有一步之遥,而黑衣女子就在平青云身旁,忙的从地道土墙上扣了一块黏土块,以暗器的手法投掷出去,出手又快又准,打在黑衣女子手腕处,对方略一迟钝,高凤麟箭步冲上,伸手去抓她右臂,将其扣住。黑衣女子左手伸至右手下方,右掌松开,象牙匕垂直掉落在左手,紧跟着左手在高凤麟小腹前画了个圆圈,高凤麟松开手向后急缩,左足抬起,向对方左手踢去,黑衣女子冷不防,着了这一踢,左臂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地道土墙之上,手中象牙匕兀自还紧握着。
高凤麟不待势弱,左手向右抓去,迅速的扣住对方手腕,掐住脉门,手指上注入三分力道,黑衣女子便就松了手,象牙匕掉落在地。此时平青云方才醒转过来,只觉得背后一阵剧痛,抬头看去,前后各站立着一人,正是高凤麟和那黑衣女子,高凤麟正将那女子左手扣在墙上,象牙匕正好掉落在平青云左边脑袋旁。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一股气力,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手抓象牙匕,朝着黑衣女子心口,猛的刺去,高凤麟和她均是措然,没想到此时平青云竟然爬了起来,更手持象牙匕,向黑衣女子要害刺去。
黑衣女子左手被扣,脉门被锁,无法动弹,眼见平青云拿着匕首刺过来,心中暗叹:我命休矣。
“不可!”只听高凤麟失声叫了出来,但为时已晚,这一刺已然刺了出去,高凤麟情急之下左手松开,挥向平青云,想要阻止他,平青云被高凤麟打中,身体失去了平衡,手中也失了准心,这一刺就向右刺偏了一点位置,也不甚深,但是鲜血还是流了出来,黑衣女子惨叫一声,眉头紧锁,强忍剧痛,左手此时被高凤麟松了,回掌打来,打在平青云右肩,右掌右拍出,打中高凤麟胸口,如此两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中间空出一条缝隙出来,她趁机从缝中穿插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地道之中了。
第四回 惊魂一夜(八)
待黑衣女子消失后,平青云盯着高凤麟,良久,才说道: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明知道她是杨国忠派来追杀我的,为什么还要阻止我?”高凤麟面无表情,呆若木鸡,没有说半个字,平青云又道:
“这女人助纣为虐,今日逃走,难保她明日不会再来,我们日后定还会再陷入险境的啊。”高凤麟依然没有言语。
“这黑衣女人,已经两次三番与我们作对了,这次你放了她,无异于放虎归山啊,倘若她不对我们下手,却对文心姑娘下手怎么办?有些事你不能太过仁慈啊。”
平青云见高凤麟没有吱一声,也意识到自己先前两句话语气稍重了些,是以这次言语稍缓,向他分析利害关系,希望他能认识形势,但是高凤麟依旧没有说一句话,平青云心中大惑,走进一步去看高凤麟,这不看还好,一看着实将平青云吓的不清。只见高凤麟面如死灰,脸上忽青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