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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听不见声音,眼中看不见东西,脑海中空白一片,无法做出任何的思考。
只能一昧的行去,一昧的行走,看不见大世尽头。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道影突然被拉住了。
清静经的声音响彻,同一时刻,在孤白道影的身后,出现了一尊黄泥女。
她面目模糊,但手却压在孤白道影的肩上。
“你要去哪里?”
声音朦胧,道影没有回应,只是那空灵的清静之声仍旧在回响。
“君以此始,必以此终,为太上化身,必为太上所累,而被太上所斩。”
“可惜,你却被自己斩了。”
黄河神女压住李辟尘,她是黄泥的姿态。
“残破的无何有境,你如果忘记了一切,就无法在这里行进,一瞬间如过千百年,你为何不醒过来?”
“东皇啊东皇……”
孤白道影没有动作,黄河神女的念头散去,那化作一摊黄泥,最后变成白泥消失在乾坤内。
孤白的道影再度开始踏动步伐。
然而就在此时,那身上的白影化作碎片崩去,清秀的年轻道人踏在茫茫白世之中,转过去头,轻声呓语。
“多谢你来助我,虽是嘲笑,但亦是鞭策。”
“我早已醒来……不,我根本没有睡去。”
道人轻语。
“我是清静之身,我被梦祖传授了法,我怎么可能留恋在白世之中醒不过来呢?”
“该醒了,这个劫难,完全没有作用。”
李辟尘把话落下,声音朗朗。
一只手中提起笔来,李辟尘把那支笔在身上的阴阳袍上沾染了两下,随后在白世之中轻轻一划。
于是万紫千红突然出现在这方世界之内。
李辟尘笑了起来。
“白茫茫的世界终究太过寂寥,还是要有点色彩那才绚烂。”
笔墨落下,山海迭起;笔墨落下,人间如画。
五指一转,风雷齐来,两指一点,云雨朦胧。
那笔墨又转,把所有的山河众生都点上了名字。
“我是李辟尘。”
声音朗朗,带着笑意。
于是,光影倒转,九天玄女的身前,李辟尘化出身影,对她打个稽首。
眉心中光华轮转,九天玄女微微眯眸,手中出现了那一幅画卷,上面刻印着万千众生,山海绵绵。
白世不再是白世了。
她看了一眼那画卷,笑了笑。
那手中化出笔来,又在画卷上多描了几笔。
于是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玄女,一个是李辟尘。
玄女提着竹伞,山河内细水绵绵而去,见烟雨朦胧。
“原本白茫茫的世界被你弄的一塌糊涂。”
“不过,还挺好看的。”
李辟尘笑:“那不若前辈与我一并去画中一看?”
玄女言:“何看?”
二人言罢,忽化遁光入画卷,李辟尘化作一白衣少年,玄女为一黑衣少女,她提竹伞,行在烟雨之中,李辟尘却不答持任何遮蔽之物,轻身踏于细水之畔。
泥土柔软,碧草芬芳,青山俊朗,大瀑飞淌。
田边有农人耕作,披以斗笠,覆以蓑衣。
水边有渔夫收网,负以钓竿,身挂竹绫。
玄女看向李辟尘:“这是我的画卷,你把众生点上名讳,虽然有了绚烂光彩,但这是把他们从无忧之内化成苦难之身,你知道,这画卷之中本是无何有乡的一点云气所成,本是虚幻之境界啊。”
李辟尘答:“白茫茫千万里,孤影白影并肩而行,可不知自己是谁,懵懵懂懂,何来无忧之说?”
“所谓无忧,应当是有思之人才能说出的字,不曾有忧,何来无忧?”
玄女不答,走过泥土,叫住一个老农,道:
“你认为什么是苦,什么是乐呢?”
那老农乃是画中人,不认画中主,只是笑答:“我耕地时,辛苦而作是苦,我收获时,欣喜而作是为乐,同样都是劳作,先有苦才有乐。”
他话落下,玄女一愣。
有忧才有无忧,有苦才能说乐无苦。
无中如何生有?
只有有中生无。
二人行有六千里,看尽绿水青山。
于是,玄女颔首而散,那一幅画卷飘落,被李辟尘以双手托住。
空灵的声音响彻,依旧高渺。
……
天本无情,故此无欲,可存世千古,见沧海桑田亦会有感。
九天玄女与黄河神女一般,都是一位“天”。
……
“自看山河千年,也观海枯石烂。”
“烟尘四隐,红尘寂寥,今观后世之圣画下一图,细细看之,倒是心喜。”
“成天千万之年,足履青天之外,早忘却尘世光景。”
“如今再回首,蓦然顿悟。”
“元来尘世如此。”
第七百一十八章 元来尘世如此(吕忘尘)
乾天散去,兑位上,尘埃涌起。
灰云开尽,李辟尘看向那踏出的人影。
温润的声音伴随着虎的啸声而响起,凝眸而视,便看那前方,一位白衣少年骑白虎而来。
“碧落荡荡黄泉深,沧浪清浊黄尘胜。”
“山河看罢云霞枕,归来故里天上人。”
虎啸之声震动乾坤,白衣少年骑白虎,便看向李辟尘。
四周的光景变幻。
“我是吕忘尘。”
大道朝天,尘埃四起,青石砖铺满大地,两侧林木茂盛。
一座仙山显化。
大宫在前,四石兽镇压宫阙大门,李辟尘此时抬头,看见那山门之上牌匾,刻有“灵威”二字。
古老的宫殿横贯苍茫,雄伟的山林直入苍天,布满青苔的石兽矗立前方,那白衣的少年骑着白虎,用一种淡漠到极点的目光看着另外一人。
李辟尘对他打个稽首,称一声前辈。
吕忘尘同样还个稽首,称一声后辈。
“混元者,记事于混沌之前,元气之始也。元气未形,寂寥何有?至精感激而真一生焉,元气运行而天地立焉,造化施张而万物用焉。”
他开了口,声音温润且朗朗,李辟尘看他:“前辈要如何考我?”
吕忘尘伸出手,五指开合,掌中升起一团灯火。
此火一出,李辟尘的足下四方顿时如化泥沼,八方亮起八卦之火。
八道光芒升起,一刹那将李辟尘锁在泥沼中央。
吕忘尘的眉心中升起清光,一股超尘脱俗的气息散发出来,李辟尘抬起头,默默感受数分,而后道:
“坐忘之上。”
心境修持远超自己,坐忘之上,第七重,第八重,第九重都有可能,李辟尘所感觉到的,是如同汪洋大海般的力量,高渺无垠。
即使是人间之中绝顶的坐忘极境在这股力量面前也显得极为逊色,这意味着即使动用无名的天仙血也不能胜过身前的这位太上。
第八世,了风尘。
第七世,斩红尘。
第六世,谢烟尘。
第五世,吕忘尘。
大雪忽然飞舞起来。
天地之间化作白茫茫的一片,然而李辟尘的身边却有火龙在萦绕。
八道光芒与一盏灯火交相辉映,吕忘尘拿着那灯火,将之放置在李辟尘的身前。
他每踏一步,天下的大雪便厚重一分,那白虎留在原地,仰天而啸,发出的吼叫声带着不可理解的悲伤。
吕忘尘的眉与发全部被大雪浸染,李辟尘身边的八道光芒一刹那被那灯火盖去,而天地之间也变得昏暗。
而灯火落下的一瞬间,李辟尘便察觉到了对方的意思。
这不是普通的火。
这是执念的火。
比起了风尘几人的言语考验,吕忘尘来的更加直接。
说出混元之意后便再也不多言半句,这盏火代表了执,这天上天下的大雪就代表着厄难与劫。
五十日,在此方世界中渡过五十日,考验便算结束。
但若是李辟尘支撑不住,灯火灭去,那便会忘却前尘。
不说混元的考验,单单说论道的规矩,如果忘却前尘,则遭法天化身降世点醒,但如此便算出局。
李辟尘被八道光华所在泥沼之中,那些浊流被大雪覆盖化作寒土,灯火在暴雪当中苦苦支撑,摇曳将熄。
吕忘尘看向李辟尘,目光古井无波。
他的手收了回去,而李辟尘伸出手去,把这盏灯火托起。
然,十指刚刚触碰到灯火,李辟尘才发现,这灯火居然如此的沉重。
火乃无形有相之物,本质乃是一团暴烈阳炁,但在八卦之中又属四阴,与水一般乃是极炁之相反。
吕忘尘看着李辟尘把那灯火托起,忽然开口了。
声音喃喃,目光平淡,但就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人的一辈子,唯前尘难忘,故前尘最重,难以割舍,难以托起。”
“一入修行,便是褪去凡身……便是……斩尽前尘。”
他抬起头:“你曾经,和任天舒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但你可知道,要把这一团火磨灭,需要多大的毅力与坚持?”
风雪之中,他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李辟尘的身躯被大雪覆盖,十指微微合拢,把那团灯火护佑起来。
李辟尘开口了。
“任天舒堕入魔道,魔道本自仙出,乃是外途,那样的前尘也算是正确的吗?”
“我没有磨灭过前尘,更不曾斩去,自然不知道让人自己熄灭这盏灯火,需要多大的毅力。”
吕忘尘开口。
“这盏火若是灭了,你便要斩尽前尘。”
李辟尘的眉毛皆化雪白,此时听得此言,便笑:
“我晓得。”
三个字落下,于是天下的大雪更加厚重了一些。
寒彻骨,冻人心。
……
白虎仍旧在啸,并不曾离开宫阙的大门,而吕忘尘坐在李辟尘身前,身上的白衣覆上大雪,倒像是穿了一件厚重的长袍。
他双手放置于膝上,双目盯着李辟尘手中的灯火。
“这大雪下了,天下皆白,我亦成白,你更为白世白身。”
“这大雪下了,前十日,斩你一身法力,中十日,磨你一身精气,后十日,灭你一身道行,再后十日,打了你顶上道花,最末十日,你已成一世凡人,撑不得一日便该死去。”
李辟尘的身躯僵硬的已不能动弹,大雪下了不知多久,两人面对面坐着,听着吕忘尘的话,李辟尘开口,声音仍旧清澈。
“前辈要让我斩去前尘,我想问一问,任天舒斩去了魔身,前辈亦要让我斩去执念,但……前辈呢?”
“前辈曾经,又斩掉了什么?”
吕忘尘的目光没有移动过,听着李辟尘的声音,他沉默了半晌,道出声来。
如呢喃梦呓,但却已经不含半点情感。
“一世人间。”
他的身子动也不动,雪化白袍,覆于白衣,三千青丝皆化银蝶。
“灯火遥遥尺心巅,云化苍茫雪为天;”
“千年光阴弹指落,一世红蝶望人间。”
声音仍旧呢喃。
李辟尘笑了笑。
“看来前辈亦是有故事之人。”
言罢,李辟尘闭上了眸子。
第一个十日过去,浑身法力如流水般散尽。
第二个十日过去,一身精气皆是烟消云散。
第三个十日过去,灭了一世修行来的道行。
第四个十日过去,顶上那朵道花凋零弥陨。
最后一个十日到了。
花瓣落尽,只剩下花蕊留存。
吕忘尘仍旧盯着那盏灯火,此时大雪压世,横镇乾坤,那灯火已经虚弱至极,几乎快要释放不出光芒了。
李辟尘的双手已经没有血色,完全变成了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