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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现在与扶苏也是真母子了,她是嫡母。
这几年也见过扶苏几面,他一直都温和有礼,当真待她如嫡母一般敬重,只看他性子不论何时都不如秦王锋锐显露时所有的凌厉。
云裳略一想想就把关于扶苏的念头放下了,秦王的桌案上铺着一幅长长的图纸,笔墨绘在白色布帛上面,他正在一点一点展开。
墨色的飞檐,屋脊,青色的墙一点点显露出来。
云裳从来不知道这时候的人居然能画出这样一幅图来,每一片瓦都纤毫毕现,她惊讶又着迷一般的看着。
秦王在云裳身边说:“这是阿房宫,已经建了许多年,现在终于有几分样子了,改日也可以带美人游览一旦。”
云裳记得一句“蜀山兀,阿房出。”由此可见阿房宫规模有多大,没想到就绘在眼前的图纸上面。
秦王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他喜欢装饰宫殿,也喜欢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有时候会带着她欣赏歌舞。
从前她初入宫的时候他也打扮她,让她漂漂亮亮的,看着赏心悦目。
漂亮的女人对秦王来说和一件精美的家具没有任何区别,是他生活情趣的一部分。
有时候云裳甚至怀疑如果她不在他心里占着一个胆子出奇的小的妒妇名头,也许宫里早就美女如云了,那些女孩儿也会被他一个个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像是人间的仙女一般。
云裳看着图里的阿房宫,难得赞一句秦王情趣高雅。
第123章 婚钻一颗
这些图纸是阿房宫将要建成的样子; 而现在只建造出了一小部分,云裳便取出秦王所说已经建成的那部分图纸查看。
这样的图纸不止一卷,还规规整整放着许多。
秦王告诉云裳再过几日可以带她去看一看阿房宫; 能亲眼见到这样一座已经在历史里淹没的建筑物自然令人欣喜。
不过不巧的是; 二人约定好了的那一日天下雪了,天寒地冻; 风雪袭人; 便是穿着厚厚的披风也让人受不了; 咸阳城的风一样割得人骨肉都在疼。
城郊有四百六十五个方士被行刑; 浅褐色的土被奴隶用铲子往下抛; 围观者众多。
云裳还记得今天的日子,这是她特意打听到的,她这段时间没有提起过任何与长生有关的话题,就怕秦王一时心软,直到确定那几个被埋到土里的方士真的呼吸断绝,才到秦王面前说。
“长生药大概是假的,若是真的那卢生侯生就该是仙人点化的弟子。”云裳笑着,手里抱着一个汤碗喝茶。
秦王在一旁面色不变的陪着云裳坐在炉前烤肉; 空气里肉香弥漫; 他适时地刷上一点酱料; 应美人的话:“的确如此; 若几人真得仙人传授,现在遇此危机必定有仙人搭救,既不见白日升仙; 自然几人不得仙药。”
云裳一直注意着秦王的脸色,他半垂着眼睛,看着炉火架子上滋滋作响的烤肉,一手拿着一个刷子,一手拿着一双长长的竹木筷子,用刷子从一边的铜盒子里蘸取酱料,另一边用筷子给几块肉翻面。
闻着空气里的味道,云裳咽了咽口水,再看秦王手下的肉,露在外面的一面正冒着薄薄的烟气,焦黄色点点片片的分布着。
“这块正好,美人等凉上一些再用。”秦王往云裳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烤好的肉。
对他而言曾经愿意拿着重金相求的长生不老药,此时此刻比不得炉火上的几块烤肉重要。
秦王再回忆自己为了长生不老药痴迷的时候仿佛是某夜里一场荒唐可笑的梦,此时此刻自然比不得美人一笑来得重要。
云裳也是看出来这一点了,她眯着眼把盘子里的烤肉切成块,在一口一口细细品尝。
秦王只是偶尔烤烤肉,云裳从没见过他亲手做过饭,但品尝着到了嘴里的肉,自然而然就觉得如果他愿意去学做饭的话也是一定能学得很好。
用完这一块烤肉云裳也看出来了,秦王现在真的不再相信长生不老药,没看过也没有摸过的长生药还比不得眼前几块味道鲜美的烤肉。
又过了几日,天气尚好,秦王带着云裳去往阿房宫,他们一路车行驰道'注1',马跑上去就没停下来过,云裳打开车窗只见道路两边的树和雪模糊成了一片青灰色,她从来没乘坐过这么快的车。
上车之前就已经注意到,车行的是木头轨道,有些像现代的铁轨,不过不论是两边的车轨还是中间的枕木都是由木头制作而成的。自打马儿被套上来车子就没停过,云裳猜测还是和轨道的设计有关。
上辈子她也只在电视上看过铁轨火车,现在真是两辈子头一遭。
看了又看之后,她就过去问秦王,“这路可是从来都没见过,是什么时候建成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是欢喜,秦王给云裳介绍,“这是驰道,分为有轨与无轨道两类,在美人为后的第二年开始建造,如今已然铺遍全国。此外还建造了一些栈道,日后若是有机会可带美人一观。”
云裳知道他说的这是假话,安慰安慰她罢了,秦人好远游,几代君王都曾经亲自看百姓生活。秦王自然也去过几次,但没有一次带着云裳,原因也好说,太危险了。
外面可不像宫里一样处处有房舍遮风挡雨,秦王出行有时要走水路,有时走陆路,水路有波涛陆路有风雨,毕竟天有不测风云。
云裳没在这一点上痴缠,秦王说得清楚,他一行一个女官与宫女都不会带,随性都是男子,路不好走,她娇生惯养走不得。
她自然不会为难他,也让自己吃苦。
且秦王有言,六国乱贼沦为流寇,意图刺杀,危急之时恐惊到人。
所以掐指一算,秦王几次出巡她一次也没有跟着去过,这驰道虽然已经修建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和秦王一起乘车而行。
图纸说阿房宫真正建造出来会有三百里,地处渭水之南,位于上林苑中,内有楼宇宫殿,琳琅满目。
秦王牵着云裳的手,他们慢悠悠的走过一条条道路,他的手暖融融的,仿佛融化了冬日里的寒气。
这里有许多楼,阶梯长长的,他们没有往里面走,只在外面沿着路看。
朱红色的宫墙,青色的瓦片,屋脊上坐着瑞兽,飞檐像鸟儿的翅膀。
脚下的路面很宽,约有五十步,就算是并排行驶几辆马车也走得开。
略走过几段路,秦王带着云裳到了一个宫殿里面,他推门而入,骤然进入的阳光里惊起点点尘埃,像是灰色的小星星。
云裳单手遮着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里面,黄铜鼎居中,檀香塌靠里,深红色的帐子垂在墙壁边上,地面是木头制成的,上面铺上一层地毯之后应该很好看。
但是这一切惊人的熟悉,云裳转头,目光落在秦王身上,他侧脸平静,微微带着笑意,“孤一直觉得美人的宫殿小。”秦王举步进去。
殿门关了几日,空气里并没有尘埃的腥味,而是带着一种木料的清新味道。
云裳打量着这座宫殿,果然这里仿佛就是她宫殿的放大版,虽然少了几分人气,但看上去更加华美了,而且宫殿的细节之处更加精美。
“孤一直想着要赠美人一物。”秦王牵着云裳的手坐在榻上,暖炉里面生着火,屋里不冷,榻上铺着垫子,软软的。
“陛下已经赠妾许多东西了”,云裳说,秦王居然在阿房宫里先为她留下一个宫殿。
也是,他这么喜欢她怎么不会为她留一座宫殿。
云裳听着秦王的话,凝视着他的眼睛,脑海里却有些魂不守舍,无法安定。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也许是细水流长的好,日日说早安晚安,每个节日送一些小礼物,生活上琴瑟和鸣,也许是温和爱怜,日日宠溺,事无巨细。
还有人轰轰烈烈,一定要挖了对方的心掏出对方的肺,才会说这是爱。
云裳和秦王已经细水流长许多年了,从美人进宫起,除了她一张脸,对秦王而言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惊喜了。
后来秦王喜欢她,对她好,他柔情起来,能将人的心一起化掉。
云裳以为他们这一生就会这样过去。
细水流长,直到泉眼干涸。
“阿房宫建起来的那一日,当有美人一半,今日这宫殿就是凭证。”秦王缓缓说,他声音低沉,在这空荡荡的室内响起似乎有回声,又带着炉火里的温度,暖融融的缠在人的耳边。
云裳去接秦王的话,“另一半是陛下的。”
秦王先有天下后有阿房宫,他们在一起太久,皇后的冠与印玺突如其来的送到了她怀里,让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到一起祭天祭神,现在又有阿房宫。
像是一场漫长的婚姻,终于有了结婚证,又有了钻石。
“若是妾不喜欢这里,陛下可会怪罪?”云裳问秦王。
第124章 分享与爱
“美人若是不喜; 便是毁了这里也无碍。”秦王笑着对云裳说,纵容宠溺尽在言语之间。
以云裳的性子怎么会毁了这一座不知花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才建出几分样子的阿房宫。
她看着秦王,也露出一个笑来; “妾开个玩笑罢了。”
这座宫殿还不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在此歇息一会儿后,秦王牵着云裳的手出门。
日中之时; 阳光是冬日最好的时候; 暖融融的; 寒风料峭中还带着几分暖意。视线望向前方; 穿着灰色外衣的太监见有人出来便垂着头靠在墙根。
偶尔有麻雀飞过; 叽叽喳喳的,或者几只在墙头蹦蹦跳跳。
引着人来到一座宫殿前面,牌匾未装,云裳只看得出宫门很大。
有太监得了秦王的示意将殿门徐徐打开,又到里面点燃了灯盏,叫人看清楚里面的景象。
空空荡荡的,只有最前面摆着一个桌案。
“朝议便在此处。”秦王一边领着云裳往里走一边说,这个宫殿是上朝的地方。
云裳只见过一次秦王上朝的样子; 还是几年前; 荆轲来刺杀秦王的时候; 如今燕国已经成了秦国的国土; 太子丹的头颅已经被腐烂,转眼之间,居然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除了寝宫; 秦王时间多是被留在议事的宫殿里面,这里空空的,高处是皇帝的位置,有一张桌案和塌,下面是阶梯,再往下是宽敞的殿中,装下几十几百人不在话下,几根红漆柱子撑着房梁,边边角角立着几个黄铜灯架,火苗卧在其中妖娆生姿。
从审美的角度来看这里布置的很好,但和几乎所有的办公场所相比都有一个共同点,有些冰冷空旷了,秦王如果坐在最上面的位置便会给这里多增加一分威严。
绝大多数女人不会喜欢这样的空间。
秦王为什么会带云裳来呢?
其实他也不清楚,侧头看一看云裳,果然她对着宫殿不如刚刚与她的宫殿观察细致,也就是说没那么喜欢了。
第一次来看这个宫殿的时候,秦王忽然想起了从前,美人在殿门边遥遥看了他一眼,确定人没有危险便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那时候秦王想的是一个女人来前殿做什么,但站在这个还没有启用的宫殿里面,他却想着带云裳来看看。
当一个人真正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总希望对方能够了解自己,会带她去自己生活的过的地方,带她看看对自己有意义的纪念品。
云裳认认真真的看过这座阿房宫,与秦王一起回去,这里这么美,她当然喜欢。倚靠在秦王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声,驰道上行车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