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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隔着一张桌案对坐,侍女在一旁奉茶,递到对方手里的依旧是一截红线。
过了一会儿,楚王孙放下手里的丝线,他又看了看云裳的面色,“不知夫人最近感觉如何?”
“不痛不晕不吐血,可是大好?”云裳微笑着说; 她习惯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 日日见美色; 她尚不知自己容色; 楚王孙的视线却僵了一下。
缓过神来,他说:“夫人还需在调养些时日。”
调养就是吃药,云裳觉得在这么吃下去自己早晚会习惯这些个药味。
她点点头; 倒没有不情愿,只是觉得以后又要吃些苦药,面上表带出了几分苦意。
楚王孙见了便问:“夫人?”
云裳摇头笑笑,“只是觉得药有些苦罢了。”不过这也不是大事,叹过气就算了。
“还请先生稍等些,这里还有一事相请。”见对方答应,云裳让那几个生过病的小姑娘过来,一个个排队在楚王孙面前,“可否麻烦先生看看这几个女郎可是有什么病?”也把秀谷过来看看。
几个被叫过来的侍女没有料到云裳叫她们过来是这件事,小河也在其中,她说:“奴身子已好……”
“细查一下,可有落下疾患。小姑娘年纪轻轻,还是应该多爱惜自己身体。”云裳说。
楚王孙一一看过脉,云裳问他:“可是要紧?”
他看了云裳一眼,说道:“不要紧,近日受过一些皮肉伤,都已经养的差不多了,也未留下暗疾。”
云裳把视线落在秀谷身上,秀谷一脸难色,等楚王孙走了之后,她到云裳身侧,开口道:“主人莫要多想……”
“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多想。秀谷,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云裳的目光落在秀谷身上,前前后后所有人都请了病假回去养伤,总不能是在宫里打了一场群架,上次秀谷已经挨过一次打了,这件事儿她还记得。
“这……”秀谷犹豫了一下,见云裳坚持,过了一会儿才说:“主人中毒未解之时,大王查探了宫中许多人,包括有嫌疑的夫人,还有您宫里的所有侍女太监。”
“可有用刑?”
秀谷见云裳脸色不好,小心说:“这次出了事儿还是婢子们不经心,略受了些小惩也是应该的。”
云裳没想到这件事牵连甚广,这件事给她的感觉就是晕晕乎乎的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吃了几天苦药,然后一切就都过去了。
原来不是下了雨没打雷,而是她没有听见,没有看到。
“都下去吧。”云裳淡淡说,声音里不见喜怒,细碎的脚步声音一点点消失,只余下满室寂静。
看窗外雾气忽起,她的心也像是被裹在浓雾里面,镜中黛眉微颦,如一池寂静忽起水波,扯皱了弦月。
秦王当然喜欢她,他甚至想过不要让她知道这些事、
谁的一生都不是一帆风顺,他有心使她过得快快乐乐,便蒙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看不见混沌不清的恶意,觉得哪段时光不美好就拿着剪子剪掉。
如此一生喜乐无忧。
一夜之间,瓢泼大雨忽起,秦王依旧在烛火下看着奏折,闲暇之余,便问身边的人:“美人可有用药。”
他口中的美人从来只有一个,内侍不会弄错,“已经用了药,之后还小睡了一觉。”
第二天,残花落了一地,云裳起身之后就去了外面,身后有侍女拿着小伞跟着,秀谷跟在她身边防着人摔倒。
本想去见一见秦王,结果一大早就有宫人来说大王出宫去了,特意嘱咐云裳务必要按时吃药。
好吧,出来玩也是一样的。
领着一群小尾巴,云裳绕着花园走,许多花在雨后有些歪歪斜斜,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花瓣落在湿润的土地上。
几个侍女提着篮子捡花瓣,大约是带回去做香粉或者是糕点,见不远处一行人过来就站在原地行了一礼。
云裳经过,不一会儿听见了其中一个侍女说话,“听说姬美人病了,这几天脾气不好,我一个同乡在美人宫里,只是倒了一杯水,就被人掀了一脸。”
再往后,对方说什么云裳也没听清楚。
“大王可有找过姬美人问话?”云裳问秀谷。
“奴不清楚……”
云裳在花园里转了两圈,太阳渐渐起来了,她认真想想,有时候,比起秦王,还是和姬美人沟通更容易一些。
因为在前者眼里她和一个孩子差不多,幼稚好哄,在后者眼里她是个敌人对手,虽然姬美人一定是不喜欢她这个开着美颜大挂的对手……
时隔多日不见,姬美人还是老样子,美艳照人也不见什么憔悴之色,二人坐下,热茶在桌,一番寒暄。
“美人得以康复真是大喜。”姬美人说。
云裳多看了她几眼,“夫人可还好?”
姬美人看云裳一眼,“妾自然好,若是大病可没福气叫大王找来号称从不为王侯看病的楚王孙查看。”
一直以来,云裳只当对方是一个宫外擅长解毒的医生,是真不知道对方居然有这个原则。
“有赖大王厚爱。”云裳说。
姬美人也不知是什么心情,她从前盼着秦王爱她,可自那次阴差阳错知道此人学识不堪之后也就没这种心思了。但想到那几个内侍关了她的宫门,又来人一字一句地问他某月某日某时都做了什么,烦躁之余,对这个有他捧在手心万事不愁的云美人就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嫉妒之情。
为什么云美人能找到如意郎君!
“云美人可知楚王孙为何来宫廷,早在几年之前,妾初到秦时,楚王孙正好游学归来,与人说师门有训不肯给王侯看病,他也只当自己是个庶民。”
云裳喝了口茶,静静听对方说话,一直以来姬美人对她就没什么好意,恨不得说些什么来幸灾乐祸,但从她这里得知一些事情总比在秦王那里更容易些。
这样看来,姬美人还是有可爱之处的。
“夫人初入宫时有庄氏女郎入宫为师,教导功课,不知夫人可还记得?”
云裳配合做出一脸疑惑加上莫名其妙,“自然记得,夫人为何提起此事?”
“那楚王孙之父,便是庄月父亲的亲兄,这两人感情颇好,当年其父早逝便在叔父身边长大,二人感情颇好。”
对别人的家事云裳不太感兴趣,过了一会儿,姬美人终于说出了楚王孙入宫为她解毒的原因。
“庄月之父现在还在牢里未曾出来,陛下已经允诺只要楚王孙治好了美人,便放他出去。不过,他既然言语污蔑你一次,总有下一次,楚王孙这一身医术却只能救他一次的命。”
认真想了一下,云裳才想到庄月曾有一次求她救救自己那个因政见不同被秦王丢到牢里的父亲,怎么现在变成庄月的父亲污蔑自己才下了监狱呢?
云裳心里想了想,出言试探,“既然已经知道教训总不会再犯。”
姬美人的视线从云裳身上扫过,笑着说:“若叫哪个自以为忠义的男人当哪个女人是祸国妖女,总要谏言到她死了才甘心,毕竟死上一个女人可要比建功立业容易多了。哪有男人会真的爱什么美人,若叫她死了,顶多想个几次就忘干净了,宫里宫外总有数不清的如花娇娘。”
哪有男人会真的爱一个美人?
云裳看着姬美人带着冷笑的眼神想了想,其实还是有的,该说有男子爱色却也不止爱色才对。
从此处告别,云裳到了自己的宫殿里,不一会儿有人通秉说楚王孙到了。
他才来过不久怎么又来了?心里奇怪,但云裳还是请人进来了。
楚王孙手里放着一个木盒子,在云裳眼前打开,里面装着一颗颗褐色的小药珠,香气幽幽,他对云裳说:“日后夫人用这味药调理身子即可,一日三次一次六颗,当这一盒子药丸都用完之后,某再来为夫人看一次就差不多了。”
云裳却看着盒子里的药丸说:“好像有蜜的味道?”和药味混在一起,她有点不清楚。
楚王孙因她此言心跳了一下,说道:“有蜜易成药丸。”
云裳没在意这点,药丸怎么也比汤药容易吃些,便说起了另一件事,“不知王孙家中女郎庄月可还好?”
楚王孙答道:“阿姐还好,已有身孕在家中养胎。”
“您叔父可已归家?”
云裳不知道这句话对楚王孙的杀伤力有多大,直到对方猛地换了一个眼神看着她才明白自己可能是问错话了,楚王孙的叔父也许还没回去。
空气里突然安静,云裳有点尴尬,却不想过了一会儿楚王孙说:“叔父已经平安回家。”
第52章 与刀赠善(修)
春日正好; 偶有烟雨也如朦朦细纱,柔和又灿烂。
楚王孙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张娇颜,云裳问过那句之后又问起庄月新婚如何; 他具是一一回答; 自然也没有一处不好。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
原来这些她都是知情的……
末了,楚王孙还是多问了一句; “在下叔父一事; 夫人如何知晓?”
“庄先生曾为此事见过妾一面; 这才略知一二。”只是当时云裳不知道其父入牢的原因是说了她这个美人的过错; 当然能得知这个细节还要多亏了姬美人; 但这就不必与楚王孙多说了。
楚王孙看着她笑容,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他只说:“原来夫人早就知道。”
语调平平之间,带了一丝丝的凄苦和怅然,楚王孙上一刻本想着她不该是这样的人,她这样善良柔软怎么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这个念头生起,令他陡然一惊。
才见了几次的人,他究竟因何下了这番定论?惶惶然看着满目春日之景; 他不知为何想到了刚刚殿上之人的笑。
克制住心中的思绪; 楚王孙闭了闭眼睛; 一如往常的随着身侧引路的内侍往宫外走去。
人一走云裳就换了个姿势悠悠闲闲的靠在榻上; 两指捏起一个蜜丸放在眼前,嗅了嗅上面的味道。
“我总觉得楚王孙刚刚的眼神有些怪怪的,有点像……”云裳沉吟了一下; 找了个形容词,“突然看到了地震……”
“……”系统说:“更像是匪夷所思。”
云裳说过就算了,她的胃口又回来了,把药丸放回盒子里,她和秀谷叫过来商量今晚的菜单,秦王过来的时候正见席间丰盛,杯中有酒,美人端坐一旁楚楚俏丽。
心中略一算,与美人已经有两日不见了,不怪她想他了。
觉得自己又被云裳的殷勤讨好了的秦王坐下之后,连眼睛里都带上了几分柔和,云裳给他倒酒他就喝个干净,见云裳又吃骨头就拿了刀给她削肉,两人这个亲密的劲头让守灯的侍女不小心看了几眼一愣一愣的,脸红心跳不敢再看。
秦王可不觉得自己如何,不就是切个肉,云裳也不觉得怎么样,不就是切个肉!
她看着泛着微光的刀刃,倒想起了上次他在她的床头抽出刀来,那一日发生的事情虽然最后不惊险。但是,云裳看秦王的眼睛,刀光映入他墨色的眼睛里,好像也添了几分杀意。有些人就是这样,只消让他拿起刀枪,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杀气腾腾的……
一把削肉的刀怎么也不危险,反而有那么点儿招人了……
他的手有力又漂亮,握刀的时候掌背后青色血管微微可见,小臂流畅的肌肉在灯光下像是裹了一层蜜油一样发亮。
云裳吃得半饱,看着秦王渐渐也有点心动,她擦擦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秦王手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