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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从未见过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就算是生气,也是几乎平静的决断,不管是冷酷还是大度都相当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他要将嫪毐五马分尸,便五马分尸;
他要将赵姬驱逐出宫,就绝不再见;
为什么他说要处罚她的时候这样慢条斯理,就像是按着一条鱼慢腾腾地捉摸着在那里下刀一样。
郁卒之余,云裳不再深思,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相处一室。
日光空明,秦王清晰的身影落在云裳的眼睛里,霸占着她的视线。
不一会儿,有两个侍女一起抬着一个木箱进来,云裳面露疑惑,秦王朝她点点头,笑着说:“打开看看?”
说好要罚人,不会是要送礼物吧?应该不可能,这样想着,云裳走过去掀开了箱子的盖子。
只见一卷卷书简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摆在里面,再回头看了秦王一眼,她从中取出一卷。
浅褐色的木简上一句句秀美的文字和空余处的批注都令她熟悉极了,前者是她的字迹,后者是秦王的字迹。
略扫了扫上面的内容,她发现这些批注很详细。
待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又随意打开几卷,上面的内容都相差无几。每一本上都是如此,有一大半是她写的文章,秦王所批注的内容略占据几列,但一扫其中内容她就能想象出他严肃凝神的样子。
没想到前些日子冷着她的人,却将这些书简都看了,云裳心里感激,她放下手中的书简。
“妾多谢大王。”
“美人既然理解孤的一片苦心,就将里面的东西都改过吧。”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却好像响在云裳耳朵里面,轰隆隆一片。
看着眼前这么大一个箱子,云裳心里深深地为自己曾经以为秦王不看里面的东西而送了这么多书简而感到后悔。
“人不知礼,还是书读得少,美人若有闲暇不如多看些书。与之相比,针线功夫,不过是微末小节。”
对他这番话,云裳认可其中一部分,毕竟读书使人明智。
但当他将话送给她的时候感觉就不如何了……
这是又嫌弃她才学不够了。
带着沉重的心情,云裳领命……
忙起来之后常常让人分不清时间,云裳伏在案上用一只笔慢腾腾的写,反正秦王也没说什么时候给他送去。
这几天日头上来了,地上的雪一点点的融化,看上去亮堂堂的,但一旦把步子迈出去,冷得可怕,留在室内也没什么不好。
木制的猫笼被放在桌案一角,每当觉得累了的时候,云裳就看看里面眼睛往外看的猫。
叫你不老实,有罪同担吧。
小猫在里面团成一个球,细细软软的叫。
云裳毫不心软,问系统,“这猫叫的好听吧?”
系统赞同,“好听,就算它叫破嗓子也不要放过这个调皮鬼!”
“我哪有那么凶……”
过了一会儿,一个熟人登门拜访,自上次不欢而散,云裳与姬美人二人已有数月未曾相见,她发觉对方似乎风采更盛。
云裳没想到姬美人又来了。
每次见了云裳的字,姬美人眉头就抽一下,这次也不例外,在不经意扫过云裳挂在墙壁上的书简之后,她便有意别过视线不再往那边看。
“云美人入宫日久,依旧盛宠在身,可见大王喜爱。”姬美人也同样打量着眼前的云裳,细看之下发现对方和上次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依旧容色美丽,真想不到,一个徒有其表的美人,竟能令秦王宠幸至今。
可见天下男子,哪怕是帝王,也逃脱不过一具年轻鲜美的皮肉。
云裳让人给姬美人上茶,陪她一起闲坐,听人夸奖,只说,“多谢美人谬赞”,除此之外也不想多说。
姬美人只当不见云裳冷淡,她微微挑着眉,笑着说:“听说前几日美人养的猫儿坏了大王的奏本?”
“不知闲话怎么传成了这个样子,并非奏本,只是一本普通书简。”云裳不能当听不见,那就成默认了。
姬美人见云裳神色平平,既不恐惧也不后悔,觉得大王真的是太过宠爱这个美人了。哪怕就算是真的被这云美人把奏本弄坏,为了她的名声,恐怕也会推说不过是一本普通的书简。
但哪怕是足不出户,大王对这个美人爱之甚深的名声也是传出去了。
微微一笑,姬美人心中郁郁,“不知夫人可知杜八子?”
她脸上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给人讲个快快乐乐的小故事的样子,一双眼睛里面反而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嘲讽意味。
云裳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妾久居深宫,与宫中众女相处不多,识人有限,不知夫人所说何人?”
她心里一点儿紧张都没有,一来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可怕的,横竖不过是另一个人的事情罢了。
姬美人听她此言,微微露出一个笑,看着云裳,“既然美人不知,妾就为你辛苦解释一番。”
云裳面无表情,“有劳。”
“大约是去年夏天,来人诊出这位杜八子怀了孕的消息,这可是喜是一桩,大王与她宫中赐下不少财物。”
姬美人说完细看云裳脸色,却发现对方毫不变色,不由得问道:“你就不嫉妒吗?”要知道她父王宫中但凡有夫人怀上身孕,其他人通通眼前一片通红,无子之人尤甚。
也不知道这位云美人何来这片悠然,难道是掂量着就算那杜八子产子也妨碍不到她的地位?
细细想想,姬美人觉得她还真不定是这样想的。
“夫人可要想到,在男人眼里,子女和妇人是不一样的,连带着有了子息的妇人地位也不一样。”
云裳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女子有孕产子本是自然,她并没有身份阻碍秦王去宠幸其他人,也不可能阻止其他人生子。
去日有杜八子,亦有其他宫妇,若是一一结仇,何时才是个头。
“美人多虑了,大王的东西,想要赏赐给谁,便是谁的福气。”云裳微笑着回答姬美人,内心一片平静,“不知夫人可曾嫉恨?”
姬美人慢慢拿起眼前的茶盏,一点点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她轻轻说:“凡是宫中女子,有几个不曾嫉恨,人之常情而已。”她微微冷笑,“夫人若想凭此言看了我的笑话可是要失望了。”
“夫人想多了。”她拿起手边的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第37章 有喜临门
世人皆知; 男子爱色,但更爱权,焉知女子不是如此?
姬美人是一国公主; 比之世家女郎所见更多; 一宫之中的女子哪个不争不抢?她若是看不见,那些争夺就是发生在人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
阴险计谋; 鬼蜮心机; 加在女子身上便是最见不得人的。
她看着眼前这副若春日芙蓉的娇颜; 云美人的眼睛从第一次见就是干干净净的; 让人很难想象; 这个人做出什么事的样子,但是,她会什么都不做吗?
姬美人端起眼前的茶盏,轻轻啜饮,她是万万不肯相信这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既然如此,妾便等着瞧了。”姬美人的眼睛在云裳面上滑动,这热闹也有得看了。
“妾与杜八子不熟识,从她喜讯传来到如今都未曾赠礼; 估计着八子诞下麟儿也不会去拜访。”云裳缓缓说。
姬美人不解其意; 反倒是觉得云裳如此在意一个八子有些小家子气; 果然是个小官家的; 和庶民比起来不多几分见识。
“不过是个八子,夫人若是有意使人送些东西便可,按理说; 该是她来拜访。”
“夫人说的不错,妾与八子本无交好,若贸然拜访反而令人惊惶,如此到非我本意,不如就像现在这般。”云裳示意侍女给姬美人添茶,然后自己平静的说,“不过,待夫人有孕那日,妾必定登门道贺。”
二人视线相接,一个平静无波,另一个暗藏怒火。
姬美人到国中已有数年,但不论男女从未有过孩子,别人不知为何,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秦王分明是不愿意与她生子,也是因此,她在这宫中始终不能再进一步。
美人这样的身份,也就在秦王宫中还算是点什么,在以前她看到了理都不理!
被这一句话戳到了痛处,姬美人要笑不笑,心中怒意滚滚,“他日美人如此,妾也定当拜访。”
宫中人人皆知,云美人被太后弄得失了身孕,到底有没有坏了身子谁知道?而且大王近日也一直一直留在此处,年轻男女好欢乐,根本不顾及身子。这云美人,要怀有身孕,只怕艰难!
看姬美人板着脸裹着怒气出去,云裳抬手示意侍女给她添茶,然后让人把装着猫的笼子拿过来,推开猫笼,把团成一个球球的猫抱出来,自己一边喝茶一边撸猫。
看热闹的时候安安静静找个角落吃瓜不好吗?这么活跃就不怕凌空砸来一块砖头?
猫儿轻轻的叫,待得了一块肉干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炉中香气轻柔缥缈,像一张浅粉色的轻薄纱帐,迷离缥缈的笼罩而来,窗棂之外冰雪悄然融化,寒月里生出的梅花深深浅浅织就而去。
一声声凄厉的叫喊从一间宫殿里面传来,里面的妇人丰润的脸上一片苍白,满布虚汗,身旁侍女一边为他擦汗一边说,“夫人小声点,省些力气,今日冰雪初融,暖春将至,正是好时节,您这时候产子必定母子均安。”
妇人拼命睁着眼,被腹中一阵阵痛意激得面色扭曲。
她好不容易得了这个孩子,一定得母子均安才行!
妇人试着憋住叫声,她看着头顶的帐幔失神,耳边是侍女声声抚慰,医女沉静的声音夹杂其中。
痛意一点点升腾翻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进口中的窄木板险些被咬碎。妇人像一条在浅水里面挣扎到力竭的鱼一样半闭着眼,半梦半醒间,一声婴儿的啼哭传过来,妇人握住旁边宫女的手,紧绷着神经。
侍女知晓妇人的心事,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说:“恭喜主人,得了一位公子。”
心中放下了一块巨石,妇人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带着喜意。
有了这个儿子,她后半生就有着落了,若是公子争气些,荣耀可期。
主人得势,相随的奴仆也能在宫中更威风些,侍女见主人平安又得了一位公子也是喜不自胜。
几个侍女过去,拿着新衣抱着木盆巾帕过去准备为新生儿擦洗,其中一个医女将木盆接到手中,“交给我吧。”
连带着手中巾帕一起被人拿走,侍女略微不好意思看着和医女一起照顾新生儿的人,刚生出来的孩子面色红红嫩嫩的,她也想抱抱,便说:“今日有劳各位了,不如将公子交给婢子照顾吧,今日有劳各位了,待夫人醒来,必定有赠礼。”
医女转头,“公子身份贵重,还是交由我们更加放心一些。”
侍女一直在旁边静候,想着和医女学个一两手,到时候照顾小公子也更加得心应手,但越看她越觉得医女的手法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不好拒绝旁人好意,但是过了一会儿,眼见着医女把小儿包好抱出去的时候侍女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她慌张挡在门前,“几位女郎这是为何?这可是大王的公子!你们要把公子带到哪里去?”
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站在几人中间的一个医女抱在怀里,见侍女说话她不出声,由另一个医女说:“小婢慎言,我等也是领了王令才敢如此,还请莫要阻拦。”
侍女跳动的心勉强放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