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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这般愁眉苦脸。”
瓜尔佳氏斟酌半响,终于说出了口:“万一是女儿……”
“安心。孤为何在你过门之前有子,不仅是为了皇长孙的名头,更是为你着想。女子产育就是去鬼门关过一趟啊,额娘就是……男女孤都疼爱,是儿子更好。万一是闺女,我们夫妻早有了儿子,满人最重姑奶奶。就是生产有个万一,孤也保你,宗妇,国母啊!”宗妇死不起啊!她是用来生孩子的吗?她的职责是管理家务,与丈夫齐平,庶子也是她的儿子。胤礽为此愤愤不平多年,他想试试相反的选择。若是保大人,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瓜尔佳氏没想到丈夫如此体贴自己,感动万分,心中更坚定了要给他生个嫡子。庶出怎能与嫡出相比,大阿哥胤眩倌芨桑谔痈耙谰梢蚬白饕尽�
亲征葛尔丹一事在军事上十分顺利,噶尔丹之妻阿努可敦等被击毙,最后,噶尔丹只带了几十名骑兵脱逃。清军大胜,这是在皇帝的指挥下取得的胜利,更令人鼓舞振奋。
可在宫中,欢欣鼓舞的背后,并不全然是高兴。
索额图进言,“殿下,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二十九年已经错过了一次,如今不能再错过了。”康熙二十九年,在第一次征伐葛尔丹的时候,康熙患病,若是此时卡死粮草,康熙必死无疑。国朝理所当然交到太子手中,大阿哥即便再有战功又能如何,三阿哥在文人中的名声难道能让清流冒天下之大不韪支持庶子、反对嫡子?一切的大好形势都因胤礽的软弱、念及父子之情而断送,这是最后的机会。
“叔祖父,不是错过,是不能再错了。”胤礽自那天突然起清明,就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深刻准确的剖析。
索额图劝不了,悻悻而退。
康熙三十五年六月,帝王班师回朝。胤礽兴冲冲给皇父送上贺礼:“瓜尔佳氏诞下小阿哥!”
“大善!这是首功!”
一身疲累的康熙顾不得辛苦,执意先去毓庆宫看过孙儿,他甚至想不起来让人把孩子抱到乾清宫,那是他的孙子,嫡孙,国朝的未来。
一同回来的胤眩⒇缝淼热四欢允樱费|更是嘀咕:“咱们风里来雨里去,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劳,倒不如他生孩子的功劳大。”
胤祉没说什么,他在想世上是不是很有天命这回事儿。大福晋和他的福晋也怀孕了,大福晋不好说,都生了四个闺女了,可她的福晋娘家是出了名的多子多福。胤祉何尝没想过福晋在太子妃之前诞下儿子,这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出皇长孙。现在好了,不论嫡庶,皇长孙都在毓庆宫。看皇父的态度,这位新生儿的分量,比所有孙辈加起来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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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储君之路4
新生儿已经褪去了皱巴巴的红皮肤和黄乎乎的丑相,漏出如白面馒头般的面庞和藕节般的胳膊。康熙抱着孩子,喜不自胜。这是大清的传承,满人的未来!
太子妃还在月内,向来重规矩的康熙,居然隔着门窗,道了句辛苦。太子妃在房内叩首谢恩,陪同坐月子的石文炳夫人西鲁特氏也喜极而泣。终于否极泰来了,生了嫡子,太子妃的位置稳了,连带给太子殿下增加了砝码,这功劳可是皇帝陛下金口玉言圣裁的!阿弥陀佛,终于转运了。从石文炳去世就提着的一颗老心,终于放下了。
太子得了嫡子,这是天大的好事。满月礼,大办!抓周,大办!
期间,大福晋终于在生下四朵金花之后,九月挣命一般剩下大阿哥的第一个儿子。十一月,三阿哥福晋也生下了嫡出长子。三十六年三月,四阿哥嫡福晋诞下嫡出长子。
康熙大喜,认为这是太子开的好头,才让嫡出子嗣如此频繁的到来。而这些孩子的到来都没有得到名字,康熙说了要亲自斟酌取名,他们的阿玛也只能等着皇父的圣谕。
等到三十六年,太子嫡子抓周之后,康熙才批发一般给现有的孙子都取了名字。
首先是太子妃瓜尔佳氏所出嫡子、大清朝的嫡出皇长孙,取名弘昊,皇孙泛日字辈,没有比昊更好的字了。太子的庶出长子被取名弘晗,也是难的的好名字,虚岁八岁的他,眼看就要进上书房了,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大阿哥嫡子被取名弘昱,三阿哥嫡子被取名弘春,四阿哥嫡子被取名弘晖。剩下的人,没有资格让一国皇帝赐名。没见太子的庶出二子也没得到这个荣耀,康熙让胤礽自己取名。胤礽给二儿子取名弘皙,虽不如皇帝赐名尊贵,但太子赐名,也是荣耀。
康熙三十六年,除了弘昊满周岁之外,最大的喜事是葛尔丹败亡,大清皇帝圣明烛照,臣民一心,护卫了边疆安宁,阻止了准噶尔的东进,又将喀尔喀蒙古并入版图,是足以列入史书流芳千古的武功。
在这个档口,趁着皇父心情好,胤礽上了一道谁都没有想到的折子——令索额图至仕。
折子写的四骈八文,历数索额图擒鳌拜、讨三番的功劳,从赫舍里氏祖上的功劳说起,索额图是根正苗红,忠君爱国,而今年老体衰,疾病缠身,劳苦功高,大打感情牌。若非最后点出主体请求致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索额图表功呢!
“这就是前些日子,你和索额图不欢而散?”康熙指了指折子,皱眉问道。
“求阿玛允准。”胤礽也没指望瞒过。
“为何?”康熙不解,这又是闹哪一出,即便索额图近些年有些过分了,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康熙仍旧决定用他。怎么太子反倒拖自己人下水,这不科学。“朕要听实话!”
胤礽苦笑,“阿玛,让索额图致仕吧,好歹保全了他。”
“放肆,朕难道是刻薄寡恩之人!”康熙怒了,一拍桌子,本就清场过的乾清宫更是鸦雀无声,殿内只有梁九功一人伺候,现在他也低低俯身在地,不敢抬头。
只有太子安稳如初,慢慢走到康熙面前,跪在他脚下,轻声道:“阿玛,让人退下吧。”
康熙还待说什么,敏感得察觉到太子好似在哭,身子微微颤动,这是竭力隐忍的表现。夏天袍服轻薄,很快就察觉到了湿意。
康熙一挥手,梁九功求之不得,如蒙大赦一般快步离开,殿内只剩至尊父子二人。
没了外人在,胤礽不再忍耐,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太子真情流露,康熙心有所感,不再佯装愤怒。轻叹:“保成啊,都是大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阿玛,保成苦啊!”胤礽抽泣着,“阿玛,案牍劳形不苦,劳心劳力不苦,苦的是左右为难。叔公从小照料我长大,是亲近之人;入朝之后,屡有帮扶,信之爱之。除阿玛之外,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康熙轻笑,“那还让他致仕?”
“可渐渐的,叔公就用‘为我好’的名义联络朝臣,我也觉得是一片好心,一国太子在朝中怎能没有拥护。然后,就有人冒着索额图的名义,勒索臣下,我听说了,虽生气,可也觉得难免树大有枯枝,大面上肯定是好的。再等等,就有人冒着太子的名义,与诸兄弟相争。朝上为反对而反对,大有党争之势。第一次见这情景,我吓得夜不能寐,叔公说这是成事必须经历的。可我怎么想都想不通,怎么就到了这争锋相对的地步!”
“索额图所图越来越深,求汗阿玛看在赫舍里氏百年清名和他一生劳苦的份上,准他致仕吧。”胤礽拜倒,身子颤抖,好似再也承受不住。
康熙大恸,把胤礽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你这孩子,心里委屈,怎么不和阿玛说。”胤礽的话真情实意,都是干货,可康熙仍旧听出了其中引而不发的含义。索额图冒用太子名义结党营私,挑动皇子争斗,甚至离间天家父子。这样的罪名,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可索额图真这样做了。
康熙念索额图这些年的功劳,可更心爱子。瞧瞧索额图,都把太子逼到什么地步了?如太子所说,最苦的是内心。索额图自然是为了太子好的,康熙也必须承认。可在这份好里夹了私货,令太子背负罪名,这就不行!
“保成怕。”
胤礽没说自己怕什么,康熙却脑补出胤礽两面为难的景象。胤礽是被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于国事朝政上精明,在这些私事上却单纯如孩子,再不懂复杂人心算计。康熙忍不住心疼太子,若是他早些察觉,怎么会让事情发展到这地步。索额图、明珠针锋相对,已成党争之势。更可恶的是拿皇子挡在前面,把自己勾心斗角说成夺嫡争位,可恶!天家从来太平,都是自己亲手教养的孩子,康熙自然信自己的儿子!
原本康熙想,既然党争已经起来了,不如借此机会磨砺太子,有自己这个皇父看着,总不会让孩子吃亏,让事态不可控制。现在,看着太子哭得红肿的眼睛和鼻头,康熙开始思考另一条路。
“真舍得让索额图致仕?”康熙问道。
“求汗阿玛成全。”胤礽规矩跪下,以儿臣的身份和皇父对话。
“让朕考虑考虑。”康熙点头,扶起胤礽,话题到此结束。
宣人进来伺候胤礽整理仪容,康熙又和胤礽说了许多朝政上的事情,批折子到下午,一同用膳。等到胤礽走的时候,康熙漫不经心的笑道:“多亏你没信索额图。”
“疏不间亲。”胤礽也好似随口一句。
等胤礽走了,康熙坐在炕上微笑。梁九功拿了靠垫过来,轻声道:“主子爷,靠着舒服些。”
康熙倚在软垫上,长叹一声:“舒服啊……”
梁九功露出谦卑的微笑,立在一旁不说话。
舒服啊!胤礽说了那么多,可只最后一句“疏不间亲”最让康熙心里熨帖,不愧是他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
康熙思考起索额图致仕的连锁反应,近几年胤眩吞酉嗾コ伤鹬疲际钦庑┡胚ザ薜摹L硬焕⑹撬萄模男乜砉悖敢饴氏韧艘徊剑腥司男兀〔荒芄几赫夥菪囊獍。∷疾荒埽�
胤礽回来毓庆宫,去太子妃殿内看孩子。弘晗在前殿写功课,他已经入了上书房,跟着年纪小的叔叔们一起读书。李佳氏从来没有教养孩子的权利,太子妃未过门时,弘晗是教养嬷嬷照顾着长大。现在瓜尔佳氏主持中馈,李佳氏反而一天能见着儿子一面,说上几句亲近话,甚为感激。
胤礽指点了弘晗的功课,又问:“弘皙呢?”
“嫡额娘给二弟启蒙呢。”
胤礽让弘晗继续写功课,转身去了里面。瓜尔佳氏正在教弘皙描红,弘皙个头小小的,胳膊又胖,抓不好笔,急得满头大汗。
“阿玛!”弘皙见胤礽来了,惊喜叫了一声,扔下笔就要过来请安。
“坐着,继续写你的!”胤礽轻斥一声,小算盘没打响的弘皙,只能继续和毛笔奋斗。
看着弘皙这般小儿情态,胤礽就知道太子妃没有委屈他。宫中多的是“懂事”的孩子,孩子比谁都会察言观色,能不懂事,定是娇惯出来的。
胤礽握着弘皙的手,教他写了几个大字。看他有模有样,对瓜尔佳氏笑道:“你教得很好。”
“妾身分内之事,不敢居功。”瓜尔佳氏笑着福身,并不十分标准。
太子就爱这份亲热劲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