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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锦阳望着跑到跟前的小家伙:“小六,你,你秀儿姐要成亲了,是真的吗?”
高小子站定,想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最后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报怨:“锦阳哥,你怎么才来。”
手紧握成了拳,方锦阳深吸了一口气,沐秀儿是他自小就认定的妻,娘亲对秀儿苛刻,他总想着等长大后好好补偿,谁会料到最后竟是在娘以死相逼下写了休书,他不甘心,偷着回来看秀儿,却又觉得没脸同她相见。
秀儿一个人过日子,村子里的人给她做媒也没答应,他总以为秀儿心里还是有他的,所以,才下定了决心,住到书院苦读,总希望有朝一日,有了能力再接回秀儿,可是谁成到,竟然从绸布庄掌柜口中得知秀儿将嫁。
“小六,那个人好吗?”当初的事,家里做得太绝,整个村子里他能够找来询问的就只有这个孩子。
高小六哑了,他是不喜欢张逸,要真要让他背后说坏话,他又说不出口:“我不喜欢他,可是,村子里头的人都喜欢他。”
“那~你秀儿姐……喜欢他吗?”这话问得艰难。
高小六心虚没敢答,低下头,脚踢着泥。
方锦阳身子微微一晃,闭了闭眼,“小六,你帮我个忙,把那个人叫到这儿来。”
“好,锦阳哥你在这里等着,我准保把他带来。”高小六小胸脯一挺,风风火火地跑了。
方锦阳独自站在林子里,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也不晓得想到了什么,手握成拳重重地砸在了树上,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静静等着。
“小六,到底是谁要见我?”张逸被高小六叫了出来,说有人要见他,偏又不肯讲是谁。
“你这人真呱噪,都说了,去了你就晓得了。”高小六生怕他不肯跟着去,小爪子死拉着张逸往前走。
张逸拗不过他,这小子虽然皮,但心眼不坏,总不会害自己,再说了,高大叔和苏大娘对她和秀儿如同亲人一般,她对这小鬼也就多了一份宽容。
走到了林子里,陌生的少年正站在那里。
高小六松开了手,急吼吼地跑去邀功:“锦阳哥,我把他带来了。”
张逸听到这句,心思一动。
方锦阳拍了拍高小六的头,“小六,你去别处玩会儿,锦阳哥与他有话要说。”
高小六有些犹豫:“可,锦阳哥……”
“小六也不愿再听锦阳哥的话了吗?”温和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姿态。
张逸在一旁挑了挑眉。
高小六抓了抓头,似乎生怕方锦阳被欺负似的:“锦阳哥我听你的话,我就在外头,你要有事就叫我啊。”
方锦阳点了点头,高小六又瞪了一眼张逸,这才跑开了。
等他跑远了,方锦阳这才面向张逸,抱了抱拳:“我是方锦阳,还请教兄台大名。”
目光在眼前这人身上转了个来回,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矮,但脸上仍带着那么一点点青涩,长得斯文周正,再过几年彻底长开后,一定是个帅哥,“我叫张逸,是秀儿的表哥,小六说你想见我,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对于沐秀儿和方锦阳的事,张逸知道的并不算多,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事不能怪方锦阳,都是方婆子不对,可是,张逸却不是那么赞同,她到要看看这小子想说些什么。
方锦阳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问,他都报了姓名,难道这人不晓得秀儿以前的事?犹豫了片刻,终是下了决心,长揖道:“张兄,我与秀儿曾有过婚约,想请张兄成全。”
“可我听说,你已写了休书和秀儿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张逸淡淡地说道。
方锦阳一顿,却没有放弃的意思:“那是锦阳迫不得已,等我有了功名,一定会迎娶秀儿,请张兄成全。”
“我还听说。”张逸将语气放重了些:“你已经和镇里大户人家的小姐定了亲。”
方锦阳身子一僵,不自觉流露出了不甘与羞愤。
张逸眯了眯眼儿,一股子怒气莫名的冒了出来,再没了耐心与他兜圈子,“既然已经定亲,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何必再纠缠。”既然情义不能两全,也已经做了选择,那就断干净,像陆游,王献之这类的货色,是张逸最为不耻的,什么深情,根本就是男人受不了自己女人再嫁他人,纠缠不休。
方锦阳抬头,两眼盯着张逸。
“事已如此,难不成你打算再毁一次约,伤害一个无辜女子,还是,你想着让秀儿当你的平妻或是……妾?”语气慢慢变得有些不客气。
方锦阳眼神中透出了心虚,仍做最后的抵抗:“我会好好待她的,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一句话透出了他的心思,顿时,一把火突然窜了起来,张逸向前一步,紧紧盯着他嘲笑道:“你倒是好算计,左拥右抱的。”
“不是”方锦阳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什么?”张逸又逼了过去:“你太小看秀儿了,你以为,她会好好的正室不做,舍了我去当你的小妾?你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去这样侮辱她。”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你已经这么做了。”张逸不再给他留面子:“你也别说什么你是有苦衷,把责任推在你娘身上,是男人就要有担挡,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用不着我来教你,你如今的这种行径配不上读书人这三个字。”
“你……”方锦阳梗了脖子,脸涨得通红。
张逸还想再说,突然被人打断:“阿逸,别说了。”两人同时回过头,沐秀儿从树木后头走了出来。
“秀儿。”方锦阳情不自禁地向她走去。
沐秀儿却避让开,站到了张逸的身边,“锦阳,阿逸他性子直,你别怪她。”
注意到了沐秀儿的疏离,还有她口中对另一个男人的亲昵称呼,方锦阳再迈不开步子,“秀儿,你怨我?”
沐秀儿摇了摇头:“锦阳,我从不曾怪过你。”
“真的?”少年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是真的,这事怪不了你,我也晓得你对我好,”沐秀儿微微一叹,眼中带着歉然:“只是,锦阳,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弟弟一般看待。”
话刚出口,先前还涨得通红的脸一下变得惨白,方锦阳不可思异地盯着沐秀儿,得不到任何回应后,慢慢地双眸黯了下去,胸口起伏,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可我,从没把你当姐姐来看。”说完,别过了头,转身就走。
直到少年的背景完全消失后,沐秀儿紧绷的身子缓缓松去,才吸了吸鼻子眼里透着红,“其实,这事真不能怨锦阳,是我不好。”
张逸侧过头,看着这人满是内疚的脸,虽有疑惑到底不忍心再追问什么,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肩拍了拍:“好了,别想了,都过去了。”
☆、第 18 章
对于方锦阳的突然到来,匆匆离去,张逸和沐秀儿很有默契,谁都没有再提,包括小六竟也在事后守口如瓶,半点没透,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从不曾发生过一般,除了这几个当事人,再没有别人知道。
时间在筹备中一点点的悄然过去。
沐家小院的大修正式完工后,婚礼正式进入了倒计时的阶段。
曾经破旧的小院子,四周的土墙加厚加高,房上的瓦片全都换成了新的连房梁都重换了一根,木门木窗上了新漆,订购好的新家具也都送了过来,总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崭新的味道。
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全数归置摆放妥当好了以后,将要成为一家的两个女子,一同贴了窗纸,打扫角落,翻修后的院子重新又有了家的味道。
一众人忙得手脚不停,从早上一直到了下午,这才有了些许空闲可以歇歇。
“明儿起,我们就不能见了,这里后头的事全都要交给你了。”按旧俗,新婚前三日,新郎新娘是要避嫌的,沐秀儿把手上的活忙完,有些不放心的同张逸交待:“你也不用担心,大娘每天都会过来帮忙,给你弄吃的,还有……还有成亲前一天,她也会带人过来铺床,晚上小六要和你一起住一晚。”
张逸听得仔细,完了点了点头,大概的流程她已经清楚了,至于高小六,自从那晚他回去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沐秀儿同他说了什么,或者是他那小脑袋瓜子总算想通了,竟然一直安安份份,虽然偶尔相处时还是会有些小别扭,但是不再吵闹也不再故意挑刺,大多时候只是拉着他那小媳妇远远避开:“我知道了,你放心。”刚说完,又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秀儿,还有一件事咱们要练练。”
“什么事?”沐秀儿把挽起的衣袖重新撸平,问道。
张逸抓了抓脸:“成亲那天我要背你进门,不如,我们今天先试试?先走走看,别到时候出差子了,那就不好了。”对这事她心里真的没底。
沐秀儿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件事,一双眼儿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打了个来回,这人的脚已经养得七七八八,可身子呢?伸过手两指捏上了她的腕,脉相倒是比之前平和有力了许多,看来这人的身体低子不坏,伤势恢复的很快,可,看到她那纤瘦的样子,又有些不放心:“我看,背过门这事还是省了的好,要是中途有什么,反而不美,再说了,不就是个过场,村里头也不是人人都这样的。”
张逸知道她这是好心,不过,这场婚事她有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哪怕是假戏,她也想给沐秀儿一场完美的婚礼,要让她在那些曾经低看和嘲笑她的人面前,高高地抬起头,忙摆了摆手,劝说道:“没事的,我有分寸,背你走这一程应该不会出大岔子,反正这事你得听我的,来,咱们试试。”说着走到她面前,背过身一蹲,两手向后翻起:“上来。”也不再给她机会说什么。
沐秀儿知道自己拗不过她,慢慢俯了过去,嘴里还不忘记叮嘱:“你可别硬撑,岔气可就坏了。”
“我知道,来”张逸等背上这个人完全依附,全然交托后,两手勾住了她的腿,深吸了一口气,两脚用力,并没有费多大力就站了起来。
这一下顺利起身,让张逸有些意外。
沐秀儿是个瘦的,说得直白些,就是一个长期生活在贫困线下,身体严重营养不良的,身无二两肉说的大概就是她这种,连苏大娘也曾打趣过,说她与秀儿并肩站着,那就是一双筷子。
如今伙食有了改善,眼看着沐秀儿那比范爷还要尖瘦的下巴慢慢有了圆润的弧线,她已经开始长肉了,可背在身上仍旧感觉不到多少重量,那么,过去的她……心里头莫名地有些发酸。
“怎么了?我还是下来吧,”沐秀儿见她一动不动,误以为她背不动,生怕她硬撑伤了身,忙开口要下地。
“别动,”张逸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忙开口阻止,又用手将她往上托了托:“你只管抱紧了,放松些。”说完迈开了步子朝前走。
先试着在房里走了一个来回,张逸觉得有些施展不开,便背着沐秀儿朝外头走,到了院子里头,也没做停留,粗粗估算了一下距离,开始沿着院墙慢慢走。
许是头一回看到自家的主人被人背着,趴在一边的大黄竟好奇地抬起头,朝她们直看。
刚开始,沐秀儿是紧张的,在她心里张逸始终只是一个身体还没痊愈的普通女子,可她也不敢乱动更不敢出声惹她说话,慢慢地看她走得稳当,气息也没乱,这才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子,两手环着她的颈,尽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