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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这表情,沈夫人哪有猜不出那玉在何处的,眼儿瞄向她脖子下方:“你娘留你的玉,在宝儿身上吧。”
沐秀儿点了点头。
“你现在挂着的,是宝儿那块。”看不见里头的玉,沈夫人却说得很是肯定。
沐秀儿见她盯着自己挂玉的地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用手去摸。
瞧她这警惕的模样,沈夫人很是不以为然,“你捂着作甚,我真想要,你还能挡着不成。”
被说得有些发窘,可手却没离开。
“你可知道,这块玉于我们张家二房代表着什么?”沈夫人不再去计较她那护食般的作为,继续问。
会这样问,这玉自然不会只是块普通的护身之物,张逸不曾同她说起过玉的意义,不过,无论是哪种意义,在沐秀儿眼中只一个喻意:“我不晓得这玉能做啥,我只晓得,它是我和承霜的信物。”那定情二字到底没不知羞地当着婆婆面说。
她这样,倒让沈夫人一时哑口。
“除了夫人和少爷之外,任何一个拿着这玉的人,都能到张家二房的铺子一次提取一万两银子。”封三娘替人开口解释。
一万两,沐秀儿听到这数,吃惊不小,二十两银子能让她这样的小户很是不错的过上一年,那么一万两能用多久,这数子太大,一时间有些算不过来,反正,她晓得这么多钱肯定能衣食无忧地过完这辈子。这下,手捂得更紧了。
“我出两万两,同你换这玉如何?”沈夫人再次开口,直接提出了交换的条件,明面上是买玉,实质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沐秀儿想都没想,一双大眼看着沈夫人,直接摇头。
两人对视,沈夫人面色缓和,眼神却冷得很:“你可知道你眼下的处境?”
沐秀儿下意识抿紧了嘴。
“这几日你难道还不明白?”沈夫人语气淡淡,口气是上位者惯用的:“你以为只要有宝儿护着你,你就能够好好过下去?宝儿是我生,我养,我教大的,她是长大了,可终究还是我的孩子,就算再有主意,你想想逸哥的事儿就该明白,我不答应的人,宝儿再喜欢,我也有法拆了去,你也别想着心坚难拆这样的话,大宅院里背后的阴私手段多了去,就算你是宝儿的恩人,是她的心上人,我想除去你,也不过是三娘一碗汤药的事,这些,宝儿是察觉不出的。”说到这里,她很是故意地停下,看着那脸色发白,仍死犟着不吭声的人,冷嗤了声:“你再想想,我今儿为何要支开宝儿,要你独自带我到这里来。”抬手指了指那关紧了的木门:“眼下,我还没认你为媳,你不过称我为夫人,我只要走出这大门,在村子里转上一转,传出几句话,将来,你就名声扫地,再无退路,到时候,只怕这院子你都住不下去,我有法子去找回那些流失在外的东西,自也有更多的法子逼得你无处可去,退上一万步,我让你进了府,我是婆婆,你是儿媳,宝儿要忙生意总不能时时看着你,宅里事做主的是我,我能让你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哪怕是你将我的话同宝儿说,只怕她也会笑着同你讲‘我娘不是那样的人,她是试探你呢。’”
突如其来的一长串话,那一字一句砸得沐秀儿心里发颤。
“三万两,你好好想想。”沈夫人开出最后的价码。
院内瞬时寂静,全然无声。
没有了沈夫人紧迫的逼问,沐秀儿得以暂时喘息,脑子里有些乱,她是个没见过多大世面的人,从前被方婆子骂过,打过,也不曾像现在这般心寒过,她仍硬着头皮看着沈夫人,明明不似方婆子那般凶恶,偏让她有些怕,回想起那些话,直觉得她知道,沈夫人若真想那样做,是绝对会像她所说的那般,动手毫不留情,可是,手隔着衣服按着玉指尖抠弄着纹路,心仍在重重地跳,自己要的是什么,反反复复地默念,思路慢慢清晰了起来,“夫人。”连吸了好几口气,她终于开了口,因为紧张而绷着的两颊让她的声音有些发僵,“三万两,我不要。”说出这一句,心弦一下松开了,人渐渐镇定,话语也流畅了起来:“夫人,承霜说,我对着您,只需要说出本心,我不要三万两银子,我只要承霜,”喉咙咽了下,鼓足了勇气,与那视线相对:“我信承霜,承霜信您,我也信您,承霜说,只要拿出真心,你必定会成全的,我信这话,所以,也请夫人能信承霜,能信我的真心。”
☆、第 91 章
张逸从谢家告辞;走出了大门时,脸色有些红,人微醺,长吸了口气,深秋带着凉意的风,吹走了些许酒气。
早早就把铺子里最后的账目交接核对;她一心早些回家,偏偏谢老板还要请她吃饭;推辞不得,只能应酬;这顿饭,面上应对自如,心里急得不行;怎么能不急,娘把她打发离家,带着秀儿独自去村子,这葫芦里不管卖的是什么药,都必定不好吃。
回想起,被送出门的时候,她和秀儿就如十八里相送般,明明好多话要嘱咐,偏偏能说的也就只有,‘别担心有我’这一句,秀儿说‘别担心。’可是,哪能真的不担心,她娘挑这个时候指名要秀儿陪同,那铁定是有后手,倒不怕母亲对秀儿做些什么,她不会伤害秀儿,可是,想到母亲那层出不穷百般花样的试探手段,她家媳妇哪是对手,今儿必定是要受些委曲的。
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晌午已过好一会儿,算了算时辰,要不发生事,只是走马观花,人也该到家了,顾不得其他,忙加快步子往家里走去。
到了巷子口,四下看了看,在不远处街角的大树下,瞧见自家的马车,眼一亮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家走,到了门前,也不晓得是走得太急还是酒劲上头,心重重地跳着,抬手用力拍了拍门,里面没有回应,皱了下眉,再拍,等了会儿,总算有人来了。
“少爷,您回来啦。”应门的是厨房的婆子。
“嗯。”张逸点了点头,举步向前,开口问道:“夫人已经回来了吗?”
“回来了呢。”婆子跟上他的脚步。
“什么时候回来的?”人走得很是快。
“刚到没多久,才回来的,这会儿,夫人让春晖帮着少奶奶收拾房间呢。”婆子边跟着边说。
“哦。”张逸继续向前,忽地也顿住了脚步,猛转过头:“你刚才说什么?”
那婆子原就是沈夫人身边的老人,见少爷这反应,眼中带了笑:“少爷,这会儿,夫人让春晖帮着少奶奶收拾房间呢。”她把少奶奶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少奶奶?”张逸心跳得又快了几分,脸上惊疑不定。
婆子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故弄玄虚,直接说道:“夫人回来就吩咐了,往后要称沐娘子为少奶奶,恭喜少爷了。”
乍听到这喜讯,脑子嗡的一下,“真的?”太过意外让张逸反应不过来。
“千真万确。”婆子难得看到少爷这傻模样:“您快些进去吧,少奶奶等着呢。”她话还没说完,这人早就小跑着进二门了。
沐秀儿正在房里收拾衣物,春晖在边上帮着打下手,刚把衣服叠好,就听到一声带着急促的呼唤,忙转过头,只看到那人一脚踏进门,另一只脚还在外头,手扶着门框,脸颊微红,一双眼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视线才对上,唇角便自动地扬了起来,“回来啦。”她回应。
“秀儿。”张逸三两步就走了过去,旁若无人地拉起了媳妇的手,兴奋地直问:“秀儿,秀儿,我刚听说我娘认下你了,你快说说,你是怎么让我娘点头的?我娘她是怎么……”
“咳。”被完全忽视的春晖轻咳了声,插嘴道“少爷,少奶奶,我把东西拿过去。”说完,拿了几件衣服,很是识趣地回避了。
张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是,之前的消息实在太过于让她惊喜,等人一走,立马又凑近了追问:“秀儿,快告诉我。”
淡淡酒气从嘴里飘落到了鼻中,略凉的手贴到了那发烫的脸上,笑容不减半份,沐秀儿不答反问:“你喝过酒了?”
“我可没醉。”脸在那手心蹭了蹭:“快告诉我,你怎么就让我娘这么快答应了。”
不理会那人的着急,收回了手,沐秀儿把人拉到了墙角的脸盆边上,“娘已经答应了,待会儿我总会把事同你说的,先洗把脸,清清醒。”
张逸听她不再称夫人直接叫娘了,心中大定,“好我洗。”拿了挂在盆沿的巾子,三两下胡乱一擦。
沐秀儿见她如此,没好气嗔了一眼,重拿了巾子浸湿拧干,亲自帮她擦了擦。
张逸由着她弄,眼儿一瞬不瞬地盯着不放,等她收了巾子,立刻旧话重提:“这下,你可以说了吧。”语气里有了撒娇的味道。
见她如此,沐秀儿略想量了一下,就把今日沈夫人和她的对答说了,当然,从她嘴里说出的过程,远比发生的事要缓和许多。
张逸听得仔细,对于母亲会威逼利诱并不意外,对于秀儿能够顺利过关她也不意外,只是,总觉得这事似乎太简单了些,“就这样?”她语气有些狐疑,娘那样高高举起,怎么地又这么轻轻放下了。
“不然呢,还能怎样?你呀,就是瞎想,”沐秀儿朝着她笑:“娘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见这人神情还有些犹豫,只得再加了句:“起先我也有些应付不来,不过,心里一直想着你说的话,你说得对,只要让娘看到我的真心,她一定会答应的。”
她这样说,张逸脑子一下就转过来了,当真是酒喝多脑子犯糊涂了,她娘那样的性情,真试探怎可能如秀儿之前说的那般,展臂将人人抱住,在她耳边轻叫了声:“好媳妇儿。”
心头暖暖,沐秀儿回抱,不语,手抚着爱人的背。
温存了一会儿,两人才松了手,相视一笑。
一道走到了床边上,刚理出来的衣物还有几件散乱摆放,沐秀儿弯腰拿了一件要叠。
张逸也不闲着,取了一件:“我帮你,这样快些,太好了,今晚可算是不用再一个人钻被窝了,不行,晚上得加几个菜庆祝一下。”眼儿弯弯带着傻气。
沐秀儿何尝不是一样的心思,想到今夜能拥人入怀,唇边再次抿出了笑花,叠完一件,再拿下一件,忽地想到了什么,她抬头,冲着那低头忙乎的人问道:“承霜,你回来就直接到我这里来了?”
“是呀,我刚听到这消息就直接跑过来了,进门时还喘着呢。”素来不忘表功,张逸抬头还想再说,见媳妇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瞧,察觉出不对,愣了愣:“怎么?”
“你没去娘那儿?”沐秀儿盯着她瞧。
“没呢。”刚说完,那乐过头的人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犯的错误,脸瞬时一垮,“坏了,我忘记了,”想必这会儿,她母亲必定坐在屋里,心里念道女大不留,有了媳妇忘了娘,暗叫一声糟糕,伸过手扯过心上人衣袖,苦着脸:“媳妇儿,陪我一道过去,帮我向你婆婆求求情吧。”
这作态,沐秀儿被逗得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藏在心底最后一丝情绪被彻底扫空,只是,却没有答应这要求,拍了拍紧拽着自己的手:“你还是自己去吧,这会儿,娘指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