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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所谓的宋神医,你说,是也不是?”拂月冲着宋朝扬了扬下巴,目光之中带出了一抹冷冽,她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小姑娘看起来是又甜又软。然而此刻拂月周身却气势凌人,让人无端相信,她真的是被白云城主一手教养起来的,单看那眼角眉梢的冷厉,都像的叶孤城十成十。
到了如今这幅光景,不过是曾经的罪过都被人一翻检出来罢了,宋问草也没有好什么否认的。他眯起眼睛,看着拂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道:“呵,我道是谁那么有本事,能以如此幼龄位列仁义堂呢。小姑娘如今这么为那老头子抱不平,想来就是他的关门弟子吧,也不知他是偷偷教了你多少本事,真是偏心!”
见他没有半分悔意,反而辱及师尊,拂月几乎是愤怒了。宋爷爷虽然从未对拂月刻意提起过,可是言语之中,对于这个自己唯一收过的徒弟,他也是心存爱护的,哪怕后来,这人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可是宋爷爷提起他的时候,也多半都是惆怅,而并没有太多怨怼之情。
此次宋爷爷传来消息,让拂月清理门户,恐怕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这个背弃了师门的徒弟,就是当年作恶多端的铁鞋大盗。
心中的愤怒隐藏不住,拂月周身的杀气越盛,宋问草自知这次自己绝无生还可能,于是愈发的刺放肆道:“怎么,老头子原来长本事了,教出来的徒弟居然也不光会救人,也会杀人了?算来你还算是我的小师妹,死在你手里的,我也不算亏。”
“小师妹,你动手吧啊,你要是怕了就让你男人来啊,反正不过是仗着白云城主的声名罢了,什么狗屁神医,你到底有几分医术,谁又知道了?”问草有些癫狂的笑着,妄图激怒拂月和叶孤城,他也知道,自己和花家血海深仇,与其落在他们手中再受折磨,还不如在这里就寻一个痛快。
而且他尝到过杀人的滋味——那滋味太过美妙,让人一次就忘不掉。宋问草清楚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身份,她的身世有多么显赫,就会被保护的有多好,而毁掉一个这样被妥善保护的小姑娘,当真是一件十分有成就感的事情。
“够了!”拂月冷喝一声,手中的落凤抬起,一串墨色的真气如有实质。如果说方才她为明轩医治的时候,手中流转出的那串墨绿色的真气之中仿佛孕育着无限的生机,而此刻,她手中的这串墨色真气,就恍若死神的召唤,隐隐带着一些不祥。
看见拂月的动作,明轩望了一眼叶孤城。在这个不经意的对视之中,两个人已经交换了一些信息。
明轩此次前来,的确是因为宋老想要清理门户。只是宋老一早就说了,若是拂月太过为难,那么就请他代劳。
明轩一来觉得,自己代为清理门户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二来却也是认为,他家的小师姐的确应该经历一些江湖的风雨血腥了。
明轩继承星弈一脉,自然对万花也有所了解。是以他知道,拂月日后定然是要将万花谷发扬光大的,所以她便势必要在江湖之中行走。若是日后拂月在江湖行走,还是那般绵软性子,这可如何是好?
叶孤城并不知宋老是如何对明轩交代的,可是他对这位慈祥的老者也有所了解,所以叶孤城可以肯定,对方一定不会让拂月陷入两难的境地的。
纵然铁鞋大盗不得不杀,可是未必一定要拂月去杀。所以宋老定然是准备了后手。而本来可以飞鸽传书的事情,却偏偏派了明轩过来,那么这个后手是谁,便已经不言而喻了。
电光火石之间,拂月已经打出了一个商阳指。只是她还没有继续动作,却听见了一人轻轻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小叶大夫。”花满楼抬手搭上了拂月的肩膀,用了一个巧劲儿,卸去了她手上的力道。还没有等拂月反应过来,花满楼已经抬手一扬,手中泠泠长剑,已经骤然送入了宋问草的心口。
“花满楼!”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小凤一惊,于是不由失声叫了起来。拂月也有一些怔愣,她呆呆地看着花满楼,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人是一直温润如玉的,一直觉得花花其实是黑的。
嗯,花满楼属于古老先生,只有ooc属于我。
☆、却下水晶帘。
第七十一章。却下水晶帘。
陆小凤的这一声惊呼让众人如梦初醒。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花满楼的身上,此刻; 他手中的长剑还滴着一滴血; 可是他的面部表情十分平和; 脸上也无悲无喜。
——并没有半分为因为一个人而产生丝毫的波动,他并不因为杀了人而愧怍; 可是花满楼的脸上也没有任何多年大仇得报的快意。
“花七公子!”拂月不由得捂住了嘴,她手中的落凤抽出大半,此刻却蓦然的停滞住了。或许所有人都会因为花满楼杀死宋问草的时机而感到莫名; 可是拂月不会。因为她明白; 花满楼之所以动手……是因为不想让她动手。
花满楼没有去理会躺到在地上的宋问草; 而是还剑入鞘,回身将拂月手中的落凤按回了她腰间的皮套之中。
花满楼对拂月笑了笑; 尽管; 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
“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越过拂月; 花满楼对他身后的叶孤城说道:“也许城主才是对的; 小叶大夫总有手上沾染鲜血的时候。”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不过; 便算我自私了些吧; 我终归还是不想让这孩子在我们花家杀人。”
花满楼的话没有说完; 陆小凤却已经懂了。他用力的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 仿佛这样; 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一样。
陆小凤对花满楼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道:“你放心吧,花满楼; 拂月妹子以后再来你家,想到的一定都是快乐的事情。”
花满楼,真的是一个太温柔太温柔的人呐。
被人以这样的方式保护了的拂月抽了抽鼻子,努力让自己不流下眼泪来。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而又平静的对花满楼道:“好啦好啦,现在还是花伯父的身体要紧。”
转而面向了花老爷,拂月正色道:“花伯父,这宋问草为您诊治的这些日子,在您的院子里动了不少手脚,虽然我和兄长已经将那些害人的东西都找出来了,不过稳妥起见,还是让拂月为您切一会脉比较好。”
花如令早已被自己寿宴上的连番变故惊呆了,而后又眼见自己的幼子手刃害得他眼睛瞎了的仇人,一时之间,花老爷整个人都有些怔忪。
不过他到底是将花家推上首富位置的人,花如令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对拂月微微拱手:“如此,多谢小叶姑娘了。”
至于西门吹雪的妹妹为什么姓“叶”,花老爷表示,你们年轻人真会玩儿,白云城都是随夫姓什么的,老头子年纪一把了,虽然年轻的时候去过白云城,不过这规矩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变故就发生在这个时候,眼见着铁鞋大盗已经伏诛,花家的大少夫人不由得甩了甩自己有些酸软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
看到自己匆匆凑过来的夫君,花家的大少夫人笑了笑,对他嗔道:“真是的,嫁给你以后都很少和人动手了,这会儿骨头都要硬了。”
花大公子装模作样的对着自家夫人作了一揖,也跟着笑道:“夫人神勇,不减当年。”
两人说笑间,花家的大少夫人不由放松了对孔雀王妃的钳制,毕竟她方才与这个女人一番比斗,对于她的深浅已经有些了解了。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总归上不得台面,何至于让他们一干高手小心翼翼?
孔雀王妃目睹了花满楼将自己父亲杀死的全过程,她不管自己的父亲犯下过怎样的恶事,如今她满心所想的,就是杀了花满楼,为自己父亲报仇——易地而处,如今若是沦为阶下囚的是旁人,那她也定然不会给对方留什么生还的机会的。所以,孔雀王妃已经认定,花家人也不会让她活着回到瀚海国的。
既然都是要死,那么她说什么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眸色一狠,孔雀王妃拼着让花家的大少夫人的剑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出一道又长又深的血痕,她挣脱出花家大少夫人的禁锢,从手中华丽的长笛之中抽出一柄短剑,直直向花满楼的背心刺去。
“你去死吧!”孔雀王妃的头发已经在方才的打斗之中被花家大少夫人削断了一半,此刻更是疯魔了一般,配合着她脸上狰狞的表情,无端旁人胆寒。
花满楼背对着她站着,距离太近的原因,已然来不及闪躲。他的身子本能的侧开寸许,想要避开要害——这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应对之策了。
孔雀王妃冷笑了一下,她心经清楚的知道,被自己刺中肩膀和刺中要害,其实是一样的。因为她的短剑上淬了见血封喉的毒,凝聚了她父亲毕生的心血,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招。
拂月站在花满楼的身后,恰然就能看清孔雀王妃的动作。她甚至没有想自己应该如何去做,身体却已经比她想象的要快一有了动作。
一招商阳指,接着又是一招水月无间,再补了一招兰摧玉折。
电光火石之间,拂月已经打出了三招。速度之快,让叶孤城都不由得微微挑眉。因为,在之前和叶孤城对战的练习的时候,拂月都没有这样快的速度。
墨色的真气激荡开去,一身绯衣的小姑娘按着花满楼的肩膀借力,宛若一片花瓣轻翾,也看不清她是如何动作,花满楼只能感觉到拂月的衣角擦过自己的耳侧,而后她整个人就跃到了自己的身前。
落凤之上的环珮轻轻撞击,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衬得拂月的声音越发的空灵。
“玉!石!俱!焚!”随着拂月的一声轻喝,孔雀王妃登时被击出数十米远,她手上的短剑也掉在了地上,阳光投射下来,她的短剑之上还能看出幽蓝色的光芒。
陆小凤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却是飞快地走到了孔雀王妃身旁,将那柄短剑捡了起来——他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按照陆小凤对拂月的了解,这个小姑娘定然是会手上留一些分寸,不愿伤人性命的,哪怕她最后一招的名字有些骇人,陆小凤也不觉得拂月会出手置人于死地。
叶孤城和花满楼却知道,这女人已经死透了。前者知道是因为对拂月招式的了解,哪怕是叶孤城自己,他也不认为在接连中了拂月那么多招之后,还有生还的可能。而后者则是因为对人的呼吸很是敏感,花满楼能够感觉的出,地上躺着的那个孔雀王妃,分明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怕否?”在众人都围在孔雀王妃和铁鞋大盗的尸体旁边的时候,叶孤城走到了拂月身侧,握住她手,轻声问道。
自家小姑娘的手有些凉,可是却很稳,没有半点颤抖。叶孤城垂下眸子,开始回忆,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光景呢?
那是隔了太遥远的光阴的事,彼时,叶孤城只有十岁,诛杀的是潜入白云城主府,想要加害于他的一个周边岛屿的贼子。那时候,他也是如此——并不觉得害怕,也未曾觉得后悔。
而如今,拂月也和他那时候一般,面临着同样的境地。她的确杀了人,一直救人的手上染上了鲜血。可是重来一次,拂月也还是会如此做。
这世间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不过是善我者即为善,恶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