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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年纪最小的,伏在妇人的膝上,想去拽妇人手中的帕子。
其他两个年纪相仿的,站在妇人的一左一右,左边那个伸手去拉最小的那个,右边那个偷偷往年纪大的那个头上插花。
贾亮也从前院回来,看见邢霜对着一幅画哭得稀里哗啦,自己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画的……你吧?”
邢霜边哭边点头,指着画道:“这是迎丫头,这是探丫头,这是惜丫头,这是玉儿自己。她这是把咱们平日相处的样子画了下来,给我做个念想呢。”
贾亮叹了口气,在一旁坐了下来,金钏上了茶来,他喝了一口,这才道:“是个孝顺的孩子,没白疼她一场。你也不必担心,李家对她是好是歹,我时时叫人多打听着。若是李家敢为难她,她又不是没有兄弟打上门去。”
邢霜抹了把泪道:“说是这么说,真的这么做了,岂不是叫她为难。真的遇到李家刁难她,我宁可接她回来。不然真上门教训,头里点头答应了,咱们一回来她岂不是被欺负的更惨。”
贾亮失笑道:“这八字都还没一瞥的事,我不过说说,李家也不见得真的欺负她。你放心好了,我早在那边打点了人,玉儿那丫头有一点委屈,都会速速回报。”
邢霜这才破涕而笑,抓着丈夫的手,好好夸了他了几句。
黛玉这一嫁,原先因姑娘们回来了,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家里,又冷清了不少。
探春自去了杭州以后,性子也沉稳了下来,不大爱往外跑了。邢霜倒是不着急她,要说她偏心黛玉,其实她更偏心探春。
才十六的年纪,这么早嫁人,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黛玉她是没辙,毕竟林如海还没死,她做不了主,但探春她还是能自己做主,不让她这么小就伤了身子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黛玉嫁人的关系,还是因为去了杭州见了邢老太太的关系,探春这边也彻底没再提过张震的事了。
探春不提了,有人却坐不住了。
这一日,五嫂子进来找邢霜商量贾芸的婚事,这头五嫂子正说道:“房子才翻新好,就是园子还没建完。芸儿说广州夏季雨水多,不必建池子,建了还遭蚊虫,叫只做些假山,种些花草就好。”
邢霜笑着正要说话,紫鹃在外头道:“太太,二门上的婆子求见。”
邢霜皱了皱眉,对紫鹃道:“如今下头的人都归着你大奶奶管,让她有事找你大奶奶说去。”
说罢,邢霜竖起耳朵听着,听见紫鹃跟那婆子传达了,那婆子也走了,便继续跟五嫂子说贾芸的亲事。
只是她这心里头纳闷,二门上的婆子怎么会突然跑来回事。
王熙凤这边,倒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听完那婆子说的,王熙凤竖起眉毛道:“他要再这么着,只管扯开嘴巴骂上一顿。管他是谁的亲兵,没得这般贼眉鼠眼的。上头又没人唤他,他打探个什么。
“你也是,家里头的老人了,怎么连这点道理都说不出来?白叫他探头探脑的,给人瞧见了,只当咱家没有规矩呢。”
那婆子苦笑道:“那位军爷以前也不是没进过二门,当初还护过咱家的周全。奴才这也是拉不下脸,想着别太撕破脸了,谁知他这么三番五次的不知廉耻,非要往里看。”
王熙凤想了想又问那婆子:“他可说了什么?”
那婆子道:“倒是没开口,也不是具体往哪个方向看,总之就是浑看了一眼就走。但凡是路过必要看上一眼,奴才这才觉着不对。”
王熙凤啐了一口在地上,对那婆子嘱咐说:“下次他再看,就拿我的话骂他。这二门里头住着都是些什么人,他这么鬼鬼祟祟的又是何居心?别给脸的时候不要脸!”
婆子忙不迭应了下来,胆战心惊的退了出去。
退到了游廊上,小红过来笑着问她:“婶子事情回完了?”
那婆子捂着心口道:“大奶奶好生厉害,我这老婆子吓得心都快不敢跳了。”
小红噗呲笑了一下,拉着那婆子离开游廊,走远了一些才道:“您老别担心,她不是恼您。只是那张小将军得罪了太太,太太正看不上他呢。被太太知道了,定又是一通发火,她这才替太太先骂了,省的太太烦心。”
那婆子听了,也笑道:“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头里我去太太那儿,紫鹃丫头说太太如今不管事儿,只叫我到这边来,看来大奶奶这是大权在握了?”
小红冷了一下脸,皮笑肉不笑的道:“什么大权不大权,你见过太太和奶奶是看得上这权利的人?一家子人,要的就是和和睦睦,太太若不信任奶奶,怎会放手让奶奶管。”
第六百九十三章 没事做了
那婆子听了小红的话,自知自己理亏,赶紧说了句“我还有差事”,便离开了。
小红这里回到房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去了上房对王熙凤道:“奶奶也忒清闲了,太太头里说的什么,叫奶奶管管家里的下人,奶奶这是忘到天边去了。”
王熙凤怔了一下,哟了一声道:“你这丫头,好端端的魔怔起来了。”
小红又道:“头里那婆子,嘴里可不干不净的。以往在京里,家里的下人哪里敢议论主子的是非,再不管,可就反了天了。”
王熙凤冷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画自己的图纸,边画边道:“你且等着吧。”
小红见她这么说,心道奶奶这莫非是知道的,故意不为所动?可若是不动这些人,万一又跟京城本家以前那样,可怎么是好?
王熙凤又画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见小红在那发呆,便对她道:“你也是个没眼力见的,我都画了这么会儿了,也不知给我倒杯茶来。”
小红忙去倒茶,将茶送到王熙凤手里又问:“今儿这事儿,要不要跟太太说?”
王熙凤不紧不慢道:“说什么?说那张震又不死心了?然后又惹得太太发一通脾气?”
小红气恼道:“奶奶也不着急?那可是太太和二姑娘的心头刺,依着太太和老爷的脾气,不是该把那人调的远远的才是,怎么还留在身边呢。
“要说起来,咱家谁没有二姑娘跟太太亲了,那是太太嫡亲的女儿,又是长女。怎么她的事,太太就能这么不紧不慢的。”
王熙凤放下手里的笔,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看着小红道:“哟,这马上就是芸儿奶奶了,所以也跟着同仇敌忾起来了?算起来,你还得叫我声婶子呢。”
小红脸唰的一下红了,刚想跑出去,就被凤姐一把拽住了。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那张震不是不喜欢咱们二丫头,而是太喜欢了。”
小红一愣,有点不解:“既然喜欢,为何二姑娘去试探,他还一口回绝了?”
王熙凤抿着嘴乐道:“这事儿啊,换了谁都不清楚,只有你婶子我知道的最多。你还不叫声好听的,让我乐呵乐呵,指不定我一高兴,就全告诉你了。”
小红急了,一跺脚道:“好一个奶奶,正经的不说,只拿人打趣。拿我打趣算什么,正经敢拿二姑娘打趣不成?”
王熙凤见她急了,乐的前俯后仰,也不逗她了,招了招手让她附耳过来,这才瞧瞧的道:“那张震不是不肯答应,是不敢答应。因为他曾发过誓,若是没有功成名就之前就娶妻,那他的下场就是被人乱棍打死,他媳妇也会万劫不复。”
小红吓了一跳,忙道:“这么毒的誓也敢发,他是癫了不成?”
王熙凤哼了一声道:“可不是?疯子一个。”
小红又道:“好端端的,谁肯发这种誓,怕不是谁拿话激他,故意骗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王熙凤咧嘴一笑:“谁说不是呢?”
小红看到奶奶这个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奶奶,难不成是……”
王熙凤忙摆手:“可别赖到我的头上,这可是大爷做的。”
才说完,外头就有人道:“什么东西我做的?”
话音刚落,贾琏就打外头进来,王熙凤见了他道:“喏,你侄儿媳妇跟我八卦呢,正说到那张震发了毒誓,不功成名就不娶妻。”
贾琏不在意的笑了笑道:“我当是什么,若是这事儿,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认了就是。”
小红忙道:“大爷这么做,老爷和太太可都知道?”
贾琏笑道:“你这丫头,操不完的心。究竟像谁?”
王熙凤笑着接口道:“都是太太培养出来的,自然是像太太。”
贾琏对小红解释道:“这是老爷的意思,我可没那么闲。老爷说了,张震这人脾气有点犟,不懂变通,需得有点什么事儿,打击他一下,才能让他明白这变通的重要。
“我不过是照着老爷的话,去激了他一句,他便果然发下这毒誓,谁知第二天二妹妹就找他了,他自然不敢答应。”
王熙凤接着笑道:“太太也是知道的,咱家只是二姑娘不知道罢了。”
小红目瞪口呆,一脸的不解:“可……这是二姑娘心仪的人……”
王熙凤笑道:“再心仪又如何,都不过是半大点的孩子,这会子真的一味纵容他们在一起了,难不成日后看得他们两个碰的头破血流不成?”
小红松了口气:“这么说来,太太和老爷其实也是想他俩成的?”
王熙凤看着小红,边笑边摇头:“你呀,知道就行,可别说出去。特别是二丫头那边,但凡听到一点风声,我拿你是问。”
小红应道:“奴婢又不是第一日当差了,这点规矩还不知道吗?”
说到这里,她又道:“那二门上的婆子知道不知道?”
王熙凤哈哈大笑起来:“她能知道这些?”
贾琏问:“二门上的婆子又怎么了?”
王熙凤说:“今儿二门上的婆子来,说是张震往内院打量,每每路过就看一眼,也不知在看什么。她觉着可疑,特地来告状的。”
贾琏嗤笑了一声道:“没事做了。”
说罢,他开始脱外袍,准备换件家居的常服。小红见状便退了出去,王熙凤起身来帮丈夫宽衣。
两人脱着脱着,说起悄悄话来。
“你说,是不是差不多了?”
“还早,再忍忍。”
“还忍到什么时候?这都倚老卖老的故意不给我面子了,早就想收拾收拾这些人了。”
贾琏摸了摸妻子的鬓角:“再忍忍吧,我让人从京城的育才买了一批人,正在送来,等人到了再说。”
王熙凤点了点头,帮丈夫换好了衣裳便回到桌边继续画图,画着画着,想起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贾琏问。
王熙凤又把笔放了下来:“才想起来,林之孝家的认了我做干妈,她这女儿,又要叫我婶子。这可太乱了!”
第六百九十四章 你求什么
黛玉这头一路往福州去,船只也不能行的太快,一路停停靠靠的,到达李家已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
这边早已备好了一切,一待新娘子的船靠岸,便先将嫁妆抬下来摆好,又接了新娘子上轿,一路抬着嫁妆在福州府绕了一圈。
绕过一圈之后,按着俗礼进了门,先行了叩拜之礼,接着将黛玉送至新房稍微歇息片刻,二门这边就忙乎开来,准备晒嫁了。
所为晒嫁,就是公开新娘的嫁妆,“晒”也有炫耀的意思,也有公开的意思了。
这晒嫁倒不是为了给别人炫耀,而是给夫家炫耀。意思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