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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仓,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你,要和我交往试试吗?」
反复地重播着这一句话,支仓雪绘坐在树下,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之中,好像只要不抬头就能一直沉浸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中一样。
因为是三年级毕业的一天,学校里各个社团都约定俗成地暂停了社团活动,她现在所在的弓道部外更是安静得连麻雀振翅的声音都非常响亮。
「支仓,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你,要和我交往试试吗?」
仁王雅治略带沙哑的低沉声线像是不散的云雾缭绕在她的思绪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摧毁着她的防线。
支仓雪绘喜欢仁王雅治,从国中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开始就喜欢了。
起因是开学第一天,在偌大的立海大附属中学迷路的她正好撞见了躲在教学楼背后跟野猫大眼瞪小眼,一个人嘀嘀咕咕老半天的仁王雅治。
也许是那时的阳光太美好,也许是那时的纷纷樱花太温柔,支仓雪绘就像一尊雕像,在墙角注视着那银发的少年直到上课的预备铃响起。趁着少年没有注意到墙角的她,刚站起身,支仓雪绘就飞也似地逃离了现场。
那时的她离得太远,只能看见少年蓬松的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瘦削的脸部线条诱惑得让她忍不住咽口水。
立海大附属中学算得上是神奈川地区的名门,染了银发的少年翻遍了整个国中部也是仁王雅治独此一家。不同于同年级男生们故作帅气的幼稚装酷,仁王雅治此人只是懒散地将双手揣进口袋,稍微有些驼背地站在那里就能阐述何为天生的个性并帅气着。
于是支仓雪绘就和国中部众多倾倒在仁王雅治的制服裤底下的女生们一样,沦陷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与她作对,整个国中生涯之中,支仓雪绘完美地闪避掉了一切能够与他产生交集的机会。
像是参加网球部经理的征选毫无异议地落选;三年来从未和他同过班;三年间的运动会红白分组她永远在仁王雅治的对立方;回家的方向从出校门开始就相反……
诸如此类的事情每次都会发生,以至于支仓雪绘在这三年间,除了今天之外只和仁王雅治说过一次话。
——同学你的钱包掉了。
——啊,谢谢,不过这可不是钱包。
——……哦。
面瘫少女支仓雪绘表示,那些花式撩汉的技巧都是骗人的,真的和男神说上话的时候,问她1+1等于几她都要想一分钟才能给出答案。
她关注仁王雅治的一切,他喜欢看的书,最讨厌的课,作文是什么样的风格,口音到底是哪几个地方的混合体,中意的变装道具商店是哪家,给教学楼后边偷偷喂的野猫起了什么样的名字。
尽管她与他很少有交集,可支仓雪绘总是被银发少年的身影所吸引。就像是花朵总是不受控制地追逐着阳光,她的视线从来也离不开仁王雅治。
她了解他,却又不了解他。
仁王雅治是个欺诈师,谁也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可就是这种充满未知的诱惑感才让她无法自拔。
支仓雪绘喜欢仁王雅治,可这样辛苦的喜欢已经持续了三年,她累了。
得不到回报的喜欢时间久了只会让她变得无限迷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放手,只会演变成桎梏自己的枷锁,越是挣扎越是死死地缠住自己的双脚,无法动弹。
雪绘知道这样下去不对,她应该走出这个除了对方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大,她应该去看看。
她已经想好了,甚至决定在今天结束之后就回家和父母商量出国留学的事情。
——可一切被仁王雅治破坏得干干净净。
「支仓,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你,要和我交往试试吗?」
手机循环播放着音频,就算她扯掉了耳机,那声音还是隐隐约约地漏了出来,左右着她的心情。
“太狡猾了……”支仓雪绘喃喃道,“这样的话,根本就舍不得离开日本了啊。”
她偷偷去过教职员室,看到过仁王的进路希望书,只要她升入立海大附属的高中部就一定能再见到仁王雅治,然后重复自己国中年代做过的一切。
那样真的好吗……
手机振动响起,呜呜的蜂鸣声不解风情地将支仓雪绘拉扯回了现实世界。屏幕上显示着母亲的名字。
“喂?”每当打电话的时候雪绘总会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手机,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雪绘啊,现在在家吗?”
“还在学校,刚准备回去。”现在其实也还不算太晚,天边的红彤彤的晚霞都还没有散去。
“今天晚上我和你爸爸有应酬,会晚一点回家。”
“嗯。”
她不太爱说话,尤其不喜欢打电话,就算是和家人交流也会找不到话题可聊。手机对于她的意义不过是个游戏机和浏览器,除了打发时间之外更无其他。
支仓雪绘在班上从来都是小透明,透明到今天明明是毕业典礼却也没什么人和她说些“恭喜毕业”之类的客套话。
这一点在家里也是一样。
大哥已经是社会人了,在家族企业里已经站稳了脚跟,处理事务相当娴熟流畅,是父亲在饭桌上经常表扬的对象;二哥的设计工作室已经走上了正轨,在圈内也已经小有名气,三哥是日本篮球队u17队伍里的首发球员,听说现在成绩很稳定。
除了听话,不惹麻烦之外,雪绘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父母夸耀的地方。而今天,她决定趁着父母晚归的时候偶尔任性一下。
*
向来都以乖乖女形象示人的支仓雪绘放学之后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回家,就连周末也很少出门游玩。
班上的同学们似乎经常在放学后结伴去游戏厅打电动,在班上的时候雪绘经常听见他们说起头天各自的战绩。
雪绘一次也没去过,其一是因为不想让父母有责备她的理由,其二是因为没有人陪伴。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雪绘决定做点不一样的事情庆祝一下男神向自己告白。于是她刷掉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换来了只能分批次拿走的大堆游戏代币,一个人游荡在游戏中心里。
赛车、跳舞机、太鼓达人、格斗街机……
只要是她见到过的游戏机,她都兴致勃勃地去试了试。只是没有一种她能坚持下去,尽管她喜欢玩游戏,可她的手速也就只能支持一下消消乐之类的小游戏,完全无法驾驭街机。
最后,她准备以娃娃机作为结尾。
雪绘读过的恋爱小说经常出现这个元素,男孩子只要吊出一个可爱的玩偶,一般情况下都能成功地取悦他的女朋友。
可事实上,她不光是没有那个想要取悦她的男朋友,就连能把玩偶送出去的对象也没有。
那就送给自己吧。雪绘这么想着,投了币。
在意料之中的数十次失败之后,雪绘也没有放弃的意思。那四处甩动而又无力的夹子掉在架子上摇来摇去,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她知道自己跟这机器非常不对付,今天很有可能用光了所有的游戏代币也没办法夹到一只玩偶,可她就是固执地不想放弃。
或许这是一种无谓的挣扎吧,可她就是不想离开。离开了,最后放纵的一天也就画上句号,她就要准备落荒而逃了。
——如果……如果她在用光游戏币之前抓住了一只,那她就不出国!
雪绘对自己下了最终的通牒,深呼吸一次,又开始了奋斗。
而就像是上天专程要和她开玩笑,那摇摇晃晃地爪子抓起了熊仔,晃荡了两次之后,直接把熊仔甩进了出物口。
雪绘愣了好几秒,从出物口里摸出了那只自己抓到的熊仔。
这不科学!她根本不可能抓到玩偶的!就是因为知道她根本抓不到玩偶所以才立下了那样的约定……
不算不算。
雪绘自嘲地笑了笑,怀里的熊仔却抱得紧紧的。
——如果,仁王雅治此时能出现在这家游戏中心,那她就真的放弃出国的选择。
不管怎么看,雪绘留给自己的退路都像是彩虹一样虚无。她自己都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
可是,今天的她好像意外得到了什么奇怪的庇佑。
“哟,又见面了,支仓同学。”
雪绘僵硬着身体缓缓转过去,正好看见银发的少年手里端着一盘游戏币,懒散地朝她扬了扬手。
☆、第3章
对于支仓雪绘,仁王雅治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在今天之前,仁王雅治都处于好像知道有这么个名字存在,可就是没办法和脸对上号。而当他听到那段百分之百出于自己之口的告白之前,他也只觉得支仓雪绘是个长相好看并且很有辨识度的女孩子。
然而他却对这样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孩子告白了。
作为一个公认的“球场欺诈师”,仁王雅治当然清楚该如何分辨别人说的是真是假,他敢用自己十五年的人生来打包票,支仓雪绘没有说谎。可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向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告白,听上去还非常急促紧张?
仁王雅治搜寻了自己脑子里关于忽悠的一百种方法,发现他只能把这不科学的展开归结于心理暗示或者是催眠术。毕竟他事后回想起来,的确有记忆短暂缺失的情况,或许那就是他被催眠暗示的副作用?
因为家庭氛围比较特殊,仁王雅治从懂事开始就已经习惯了忽悠与反忽悠,在说谎骗人这方面他在同龄人层面里也算得上是秋名山老司机。然而就是他这样的老司机竟然也会翻车,这简直细思恐极。
回想起支仓雪绘那泰山崩于面前都能面不改色的面瘫脸,仁王雅治觉得自己似乎遇到了个实力强劲还开了外挂的对手。除了家里那几个老油条之外,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了。
不管支仓雪绘催眠(?)他的理由是什么,她都成功地引起了仁王雅治的注意。
*
网球部的聚餐是惯例的烤肉,去的那家烤肉屋离学校也就五分钟路程,是他们经常光顾的老地方。
说是为了庆祝毕业,可说实在的几乎每天都在朝夕相处的他们之间并不需要用矫情的台词轮流发言,所以基本上就是单纯地吃吃吃。
尽管很喜欢吃烤肉但因为食量比起真田他们来说小了不少,仁王是最先结束战斗的。
因为家里的姐姐最近陷入了恋爱狂热之中,如果可以的话,仁王并不想回去得太早。毕竟有一个恋爱中智商下降200%,老缠着你让你帮忙参谋的姐姐,是件非常烦的事情。
而更烦的是,明明在家里作威作福是大魔王的姐姐一旦到了她喜欢的人面前就是羞羞答答话都不敢说的羞涩少女。这反差太可怕了仁王雅治表示他不想看。
为了打发时间,仁王雅治去了离烤肉店不远的游戏厅。门口贴的海报说是引进了最新的射击游戏机,他准备去刷个最高纪录玩玩。
然而当他换好了游戏代币准备开始战斗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对着娃娃机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的支仓雪绘。
不知道应该说是意料中选了娃娃机还是应该惊讶支仓这种一看就是乖乖女小透明的人居然会一个人来游戏厅。仁王就站在后边盯着支仓雪绘一发入魂,愣了好一会儿才取出了战利品,然后再一次双手合十像是许了什么愿望。
仁王雅治有些惊讶,毕竟就今天下午的印象,支仓雪绘应该是个理性到不太能开玩笑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