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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有半张脸。
她活着,只是因为哥哥需要她活着。
因为哥哥说,一定会好好保护她,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但保护是有期限的。
哥哥18岁生日的前几天,一群义工来为孩子们做医疗检查,作为毁了半张脸的招牌,前一世的她被第一个推了出来。义工的检查有很多。
包括血液化验。
离开的那天晚上,她和哥哥撞见了那群义工。
他们摘走了她的两个肾脏。因为一位巨富的女儿得了重病,需要。之前的所谓检查,不过是查找配型罢了。那个女儿是稀有血型。
其实她不怕死。
她活着只是因为哥哥需要她活着。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哥哥就自由了?
那么,就让她死掉好了。
但她不明白,其实,自由,是一个很缥缈的词语。
那天晚上,一个晚归的,还穿着校服的女孩路过行刑处。
已经将器官交给富翁的私人医生带走并拿到酬金的那群人看见了那个女孩,他们抓住了那个女孩。
蹂】躏。
那群人没给她打什么麻药,她的意识还算清醒,可是浑身是血。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看着。
哥哥也浑身是血,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看着。
乘着那群人不注意,哥哥抱着她逃走了。
而那伙人追了上来。
火车的光,刺得人眼睛好疼。
这一世……
哥哥,是为了她,才进入的龙王社。
他只是为了保护她。
就像前一世,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也不过是因为想要保护她,他想要保护的只有她。
对哥哥来说,如不能成为手中握有生杀大权的站在阳光下的人。
那么,就得到黑暗世界的最高权位。
所以,哥哥选择加入龙王社。
所以,她要学着自己保护自己。
“小柠,你在讲什么啊?”火龙似乎一头雾水。
“……一位,故友,的故事。火儿,你听听就好了。别在意。”
故友……
故去。
朋友。
宁柠紧紧抱紧火龙的手臂。终于将过去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这种感觉真好。
她看着自己的手。
现在的她是真实的。
火龙也是真实的。
就当过去,是别人做的一个梦好了。
悲哀的梦结束了。
就会醒来。
醒来,就会发现太阳照在你的面颊上,暖暖的。一切就会变得好一些。
既然上天给了她新的生命,她不要再哭哭啼啼,不要再担惊受怕。
一定要好好的。
心跳似乎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宁柠深深呼吸。
告诉自己要放松。
没有爬不过的山。没有渡不过的河。
只要坚持,只要有希望,即便在痛苦中也能幻想一丝纯洁的星光。
“谢谢你,火儿,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逃走。”宁柠轻声说。只靠她自己,只走不到这一步的。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死掉而已……不管是哪一种死法,都不行。我不希望你死掉或是受伤。我并不坚强,我更没有站起来。”
火龙却轻声回应。
“我没有站起来,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缘故害死你。”
好温柔的人。
好温柔的话。
想为别人做一点什么而振作,这难道不是坚强?
“其实火儿你……很坚强。”
坚强,是身负巨大的耻辱却依旧傲然而立。一次又一次,百折不回。虽说也有过彷徨,也会不安,也会放弃,但在最后,还是愿意站起身,带着一身的血污。
停止啜泣。
继续走下去。
“火儿你很坚强,我相信,火儿一定能为了自己站起来,不是为了我。”
没关系的。
一时半会站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我会陪着你,我们都会陪着你。
因为我们都很喜欢你。
我始终相信,只要努力,就能一起生存下去。
希望你也愿意和我一起相信。
火龙很安静。他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宁柠的肩。眼神有些飘忽,望着虚空,望着过去。
“我被爸爸卖给亚瑟的那一天,是我的生日。那天,爸爸给我做了焰火。三百响?还是五百响?或者更多?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很美,每一声炸响都让我忍不住跳起来捂着耳朵尖叫,那天的我就像一个从未见过焰火的孩童。我自幼就和这些东西为伍,其实应该已经习惯了。
“但是那个晚上,我却兴奋至极。因为我和爸爸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我爸爸不坏。他喜欢喝点小酒,赌点小钱。在焰火制造上他有最精湛的技术,偏偏被坏脾气毁了和别人的所有商贸往来。”
说着,火龙狠狠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阻止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那夜后,火龙再也没有做过焰火。爸爸也再也没有做过焰火。
他开始习惯在每个节庆的日子低下头。
只要低下头,就看不见高空,看不见天空暂放的火焰之花就回想不起那晚的美丽焰火。
心就不会痛得那么厉害。
“那晚,爸爸给我那一杯决定了我命运的酒的时候,我记得他的手在发抖,我相信他是不愿意这样做的。其实,我们本可以好好的。但是……我们太穷了。”
贫穷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沾染了毒】品的贫穷带来则是毁灭。
他以前的家已经在香港的市政建设中化作了一幢高级公寓。
连家的残骸,都不剩。
留下的,只有记忆。
“我要杀了他。”
……
“我得亲手杀了那个混蛋。为自己,也为了我爸爸。”火龙的声音很低,将复仇的兴奋藏得很深。宁柠不动声色,只是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些。
“小柠你不打算阻止我?”
“虽说我觉得杀人是不对的……但是……杀人还是不对的。能不能让他接受法律的严惩啊?我是不是有点圣母了?”
火龙笑喷了。
“对了,之前,砸窗户的那时候,你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吗?”
他说的是宁柠之前发呆的事。
被看出来了。
再隐瞒,反倒怪怪的。
宁柠说起左少清和她说的那些话,和地龙相关的那些话。
火龙沉默了很久。
“左少清那家伙……真是无孔不入啊!搞破坏是他的座右铭吗?”他低声骂道。很快,又笑了,“地龙自己又是怎么说的?”
宁柠老实交代。
“这样的啊。一半吧。”
“一半?”
“没有左少清说的那么夸张。小柠你真当我们很闲吗?成日把妹?把妹也是很花时间精力还浪费体力的事好不好。但是,也没地龙自己说的那么清白啦!”
宁柠有些难受。
“你不要在意,他只是太喜欢你罢了。男子在喜欢的女子面前,总希望能留有一个好印象的。……我也不敢告诉你我的事,不是吗?”
我害怕你会因此不喜欢我。
他也是这样。
害怕你因此不喜欢他。
“现在更重要不是吗?小柠?”
宁柠没有开口,她扶着墙站了起来,“我们走吧,火儿。”
和火龙互相搀扶着,一起走,顺着水流出的方向,就一定能找到出口。
“小柠……找到出口,结束这该死的一切回到香港后,我一定送你一场全世界最美的焰火。”
到那一天,我就有了仰望天空中暂放的火焰之花的胆量,只有我不再畏惧,才算是真正的站了起来,真正的和自己的过去永别。
之后,两人再也没有遇见那样的铁门。管道虽有些四通八达,但只要跟着水的流向,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出现。还算顺利、
但运气有用光的那一天。
顺利也总有结束的一刻。
就像两人揣测的那样,这里并不是完全没人看守。所以,看见那五个百无聊赖的守卫的时候,宁柠并不感到意外。
她只是有些意外,那些人手中都没有枪。
他们用刀。
她有枪。
这难道不好对付?
☆、一七六
宁柠抱起机关枪,枪口对准了那些人。
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但那些人并不像她所臆想的那样四散而逃。他们却也没有进攻,只是看起来有些很恐惧。有人大声吼着“no”,有人似乎忘光了在亚瑟的强迫下记住的那些麻烦的英文字母,大声吼着自己国家的语言。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感觉怪怪的。
宁柠以为是自己的恐吓还不够。
她伸手打开机关枪的保险。
“不行!”火龙却一把拉住她手中的枪,快速关上了枪的保险。看起来比宁柠对面那些手中拿着刀的人还要紧张。
“为什么?”
“因……”火龙还没来得及开口,表情忽然有些震惊。他一把从后面将宁柠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不要看,也不要想。”
一开始是轻微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声波在弧形的下水道壁上一次又一次撞击,不断扩大声响,汇聚成小刀划破皮革的细微撕裂声。
但那种声响很快被惊惶的声音,奔跑的声音重重掩盖,响声越来越大。宁柠的呼吸突然变得很紧张,那种压力感如同浪潮不断袭来。她一把抓住火龙的手,没留意自己的指甲深深掐了进去。
“火儿……怪物吗?”连她的声音都轻轻打着颤。
火龙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应道,“嗯……怪物……”
这么快的速度,的确是怪物。
“噗通。”就像是什么东西落入了水道中。
接连响了五声。
宁柠没注意自己的脚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
她开始担心会像不少电影中描写的那样,看见嗜血的下水道野兽。
火龙却在这个时候松开手。
视线有几秒的模糊。
宁柠揉了揉眼睛。
一切逐渐清晰。
她发现那五个人全不见了。
穿着防弹衣,穿着深黑色衣裤的地龙正在将一柄闪着银光的小刀插进脚踝上的扣带里。他身上至少带着十样武器。
十样武器,是宁柠能看见的。
宁柠看不见的,不知道有多少。
地龙的脚下,是一滩又一滩的血。
那五个人全不见了。
留下的最后声音是他们的尸体落入水道中。
这是宁柠第一次看见他杀人。
明明好几天不见。
明明很想他。
才见面,宁柠却开始有些害怕他。
地龙本来想过来,但看见宁柠有些躲闪的眼神,不自觉偏开头,看不见他是什么样的眼神。
“走吧。”冷冰冰说了一声,他似乎就要转身走了。
不要!
地龙一直用烟味掩饰身上的血腥味。
但宁柠还是看见了他想要掩饰的事情。
如果地龙就这样走了,可能宁柠将来就再也找不回他了!
一把挣开火龙的手,宁柠跑了过去。才跑了三步。脚下一滑,本以为会摔得一身乌青,但地龙总会在这种时候紧紧抱住她。
在熟悉的臂弯里嗅着那股熟悉的香烟味,宁柠之前的所有恐惧和委屈排山倒海的涌来,眼泪水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哭得厉害,哭声在石壁上抓撞击成似乎永远不会散去的幽咽。
好害怕。
好害怕。
之前好害怕。
她狠狠在他身上砸了几下,“讨厌!”
讨厌!
这么晚才来!
地龙抱着她,一言不发。
火龙呆呆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