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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这样……”眼见丈夫在女儿的眼神下有些难堪的脸色,留美子赶紧解释,“是我不让他跟你说的,难得你愿意出去玩,我这边也只以为是个小病,说不定你回来我就没事了。”
明白母亲的意思,郁理也知道自己情急之下乱迁怒了,可她没心思道歉:“医生怎么说?为什么你变得这么虚弱,是感冒引起肺炎了?”
“不是,如果是肺炎倒是好解决了。”新吾闷闷道,“到现在医院也没检查出阿姨得了什么病,他们只观测到了阿姨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就虚弱下来,打点滴补营养也只是延缓了持续虚弱。因为阿姨还会发热咳嗽,医院初步断定是由前些天她出去旅游染上风寒引起的……”
这两天,藤原父子有大半的时间呆在医院,新吾的周末基本上就陪在这里了,而作为一介公司老总的藤原贺介不可能一直呆着,却也算是陪护了相当长的时间,但就算这样,他的手机依然每隔一会儿就会响起。
就像现在这样……
“我去接个电话。”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中年男性又走出了病房。
这是留美子和新吾这两天听到的频率最多的一句话,留美子照例温柔“好的”,新吾低下头保持沉默,郁理蹲在床边下意识地再度握紧母亲的手。
爽朗体贴却短命的穷小子,温柔多金却忙于工作的青梅竹马,这两个男人都是爱着她的母亲的,只是似乎,都没办法一直给她幸福。
一直到藤原贺介在电话里交待完公司的事,这才有些疲惫地重新走入病房,公司的事已经足够他忙碌,妻子这边身体又出了问题,让两头跑的他感到格外的累。
“贺介叔叔,这两天谢谢您一直留在这里陪伴妈妈。”才从奈良回来的继女微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看似亲近,实则客套疏离,不存在敌意但也不存在亲密,“美妙天堂的项目看起来非常忙碌,一直让您呆在这里肯定不是办法。现在我回来了,妈妈这边就交给我照顾吧,您的身体也很要紧。妈妈已经倒下,作为一家之主的您可不能也出问题,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下意识地想推拒,旁边的儿子却走了过来:“爸爸,我早看出来您很累了,回去休息吧。工作还有一大堆的吧?”
“是啊老公,郁理回来了,我这边就交给她吧。”妻子温柔地给他递下台阶,“你看看你,两天胡子没刮,都变邋遢了。带着新吾赶紧回去,他明天还要上学,你们父子俩都要好好收拾一下了。”
不过分分钟的功夫,藤原贺介就被带出了病房,有一瞬间,中年男人觉得自己是被家里人集体赶出来的。
“爸爸,记得叫好外卖,一份让人送到这里,一份送到我们家。”儿子在旁边如此道,“这几天大概只能靠外卖过日子了。”
是呀,留美子喜欢做饭,人也勤快,所以家里没请过佣人,现在她人一倒,一家人都是靠外面的饭菜度日。
想到这里,又想到继女那张客气的笑脸,藤原贺介的脸上带出了些许惆怅。
“爸爸。”儿子又开口了,“下个月是你生日,你还记得吗?”
“嗯?”中年人惊异地转头看他,不只是因为他已经忘记自己生日这回事,更讶异于儿子居然记得他这个父亲的生日。
“别看我,是留美子阿姨今天说的。”少年扭过头去,不知是羞涩还是羞愧从没记得父母的生日,但还是继续道,“你生日那天,把我们家玩得好的亲戚全家都请来吧,应该还有好多的亲戚,姐姐还有留美子阿姨都没见过吧。”
恍然间,藤原贺介忽然明白了继女的那份违和感在哪里。他们之间从来没把彼此当成真正的家人过,她没想过要一直留在这个家,他也没想过让她了解这个家。
“新吾,你说得对。”他抬掌拍拍儿子的肩头,“下个月,就照你说的办。”
而病房里,母女俩也正说着体己话。
“你呀……”病床上,留美子嗔了女儿一眼,“也不给你叔叔留点面子。”
“我怎么了?既然心不在这里,又何必装模作样。”坐在挪过来的椅子上,郁理放回给母亲喂水的玻璃杯,神色冷淡,“与其让他那副样子让两边都难受,不如干脆点我放他回公司,大家都舒坦。”
“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在一直打拼啊。”典型和式思维的母亲倒是不怎么介意,男人在外面努力工作是很正常的事,“不工作,我们吃喝什么,你弟弟的学费,一家人的嚼用从哪里来?”
“那要不我养你,妈妈你以后喊我老公好了,我不缺钱。”郁理歪歪嘴,至今没有嫁人念头的她可半点都不认同亲妈的“封建思想”,但事实上,留美子的想法才是东瀛女性最普遍的思维,因为她们大多数结婚之后就当全职太太,所有的花用都来源于丈夫,自然不会对丈夫热衷工作的行为不满。
留美子抬手轻拍了女儿一下,为她的贫嘴又嗔了一眼。她忽然有点发愁,女儿变成高收入人群,打小沉迷于厨艺,后来又喜欢上宅,长这么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明明长得不差却没有男友,这样下去变成大龄剩女的可能性非常高。
“妈妈,你这个病……”
“医生说只能暂时留院观察了,咳咳,我觉得除了人虚弱了点,身上也没哪里疼痛,应该没什么大碍。养两天就会好了。”留美子怕郁理担心,直接转移话题,“对了,你出去了三天玩得怎么样?当老师有没有很累?晚上有没有跟那些学生一起玩?”
“也就那样吧,初中生不是京都就是奈良,妈妈你懂的。”提起修学旅行,郁理被转移了注意力,随口说了几句,“倒是在昨天碰到了也在奈良修学旅行的精市……妈妈!他生病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听那个小鬼说不让你就不说呢?你背着我和舅舅家联系倒是做得挺顺手嘛!”
“那,那是……”一下子被女儿抓包,留美子顿时慌神,找不到理由搪塞她当即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哎,哎哟,我头好疼啊,郁理,快帮我叫医生。”
妈妈,不会演就不要演了。
虽然很想这么吐槽,但难得看到她这副模样,郁理也就不拆穿她了,依言起身去找了医生,正好,她要去问问专业人士对母亲的病是怎么说的。
事实证明,留院观察是板上钉钉了,这个疑似感冒却伴随持续虚弱的诡异症状却是没研究出个结果来,留在病房里吃了个晚餐,她是想着一直陪着生母的,结果到了晚上却被亲妈赶了出来。
“还没到这个地步呢,在医院里哪有在家睡得舒服,明天记得早点过来,我要吃银座那边同福记里的五豆粥。”
知女莫若母,要赶走不肯离去的闺女,留美子表示她有的是办法。
“还银座,还五豆粥……”嘟囔着这些词,郁理一脸悻悻地离开。
银座,没去过东瀛的人也听说过一耳朵,位于首都的高端消费场所,号称“亚洲最昂贵的地方”,能在那里开店的全是不简单的货色。同福记就是其中一家中华料理店,因为闺女当初学的就是中华料理菜系,所以当妈的留美子没可能不留意,这家店是她经常光顾的一家。
五豆粥,郁理当然也是知道的,是以赤豆、黄豆、绿豆、扁豆、黑豆和大米熬制的粥,这个粥做起来稍微有些讲究,是要以豆子烂熟的时间为准分批下锅熬煮,到一锅熬成,无论是米花还是豆花都是相同的烂熟程度,是非常好的养生粥。
当然,这对生活快节奏的现代人来说,那样子煮粥绝对烦死,本来单纯的粥就很耗时间了,放几种豆子一块煮还这么多规矩更是烦得一比,很多图省事的宁愿一囫囵全倒进去。因此,想要吃个正宗又不想自己受累的,就只有下馆子,还是靠谱的馆子了。
这要是放以前,她现在就能去菜市场买好东西给亲妈整一大锅,想吃几碗就几碗,现在竟然还憋屈得去别的饭店买,啧!
“有什么了不起,做得还没我好吃咧。”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从银座带回来的外卖一边朝病房赶,一边嘴里酸得要死。
“妈,我给你把早饭带过来了。”
推开病房门,郁理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搁在床头柜,转身轻轻推了推还在睡的母亲。
“起床啦,吃早饭啦。”
睡在床头的妇人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了晃,却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郁理感觉到了不对劲。
“妈,你醒醒,妈,妈妈!”
床头柜上的食盒翻滚了下来,砸在地上时里面热乎乎的粥水洒了一地,是郁理慌神转身间失手打翻的,然而她却顾不得这些,直接冲向了门外。
“医生!医生!来个人——!”
第84章 病重(下)
从一个小感冒,到突然虚弱昏倒住院,再到突然昏迷不醒,前后连五天的时间都没到。
病床前,郁理拧开毛巾,动作细致轻柔地给母亲擦脸擦手,她的表情麻木,只有眼神格外专注。
“姐……”旁边的藤原新吾轻轻喊了一声,他看着眼前眼窝深陷满身憔悴的人面上露出担忧和焦急,“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两个晚上没合眼了。”
从留美子昏迷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这三天,郁理不眠不休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从一开始的焦急到现在的安静,新吾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医生怎么说?”良久,他听见她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才从医生那边过来的少年一僵,沉默地摇摇头。
意思就是仍旧没有结果,继续观察了。
三天过去,留美子只是微微泛青的脸颜色又深了一些,呼吸虽然微弱却很平稳,面上也毫无痛苦之色,医院给她又做了一次全身大检查,除了虚弱度大大增长外竟是没有任何异样。
新吾这边没有声音,郁理也不再出声,把毛巾放回盆里之后,她就又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继续看着生母的人,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无人否认她此时安静得可怕。
“够了。”一直没说话的藤原贺介忍不住开口了,“郁理,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长辈,现在就听我一句劝,回去休息。你妈妈这里有我。”
坐在那边的人惘若未闻,如同雕像般纹丝不动。
“星宫郁理!她现在还昏迷着,你这样不爱惜自己在这边守着就有用了吗!除了把自己的身体搞垮外对你妈的病情有任何帮助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留美子要是醒过来看到你这样就高兴了吗!”
“她是你的母亲,也是我的妻子,你觉得我会放着她不管吗!”
这个继父,名义上郁理该叫声爸爸的男人,第一次对她发出咆哮。郁理的肩头一抖,像是才被惊醒般,转头看向旁边的父子俩。这一转脸,却是让父子俩同时一愣。
那是怎样一种表情,恐惧麻木混合着脆弱和一丝疯狂的偏执,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妥她迅速闭上眼用力地眨了眨,露出一记平时相熟的微笑。
“您说得对。”她撑着椅背从椅子上站起来,仿佛方才的失态不曾出现,恢复一直都表露在外的温和姿态,“我都这样子照料了,也没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确实是用错方法了,光靠我自己是不行呢。”
“姐姐。”新吾伸出手,下意识就想扶她一把。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