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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烟的情绪变化只在一瞬间,风君渝便已明了她心中所想。韩烟出手总是只出三分力的事,虽然觉得不太好,却也并不在意,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护着她。此刻见她被眼前的一幕勾起杀意,他发现自己有的只是淡淡的心疼。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去看看便是了!走!”风君渝握住韩烟的手,展开身形,向村庄的方向飞掠而去。
韩烟与风君渝学的轻功都是凌波微步,使将起来衣袂飘飘,体态轻若无物,飘忽若神,两边的树木长草极快地后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两人便靠近了村庄。
满目都是刺目的红色,红色的火蛇吞吐着,吞噬了一座座帐篷、木屋,残垣断壁坍塌下来,还冒着黑烟,红色的鲜血蜿蜒流淌,绽放开一朵朵巨大无比的血莲花,混乱中,牛羊马匹跑了一部分、烧死了一部分,余下的都让人一刀毙命。
地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尸体,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韩烟能叫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有被大火吞噬了的,有逃到了外面却没能幸免的,大部分甚至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倒在地上,面上是还未褪去的惊惧与绝望,双目瞪得圆圆的,死不瞑目。
“哈哈哈……薛默,我知道你一定看到了!还不出来么?他们可都是因你而死,黄泉路上,也会记着你薛默的名字!”
“儿郎们,给我烧!一处都不许放过!我就不信,那薛默小儿还能飞上天去不成!”
“对!仔细搜来!他定是躲在附近,这一次可不能再放跑他了!你们都听着,谁发现薛默踪迹,赏金百两!”
一群至少百人穿着制式军服、手执同样规格大刀的大汉,在统领的指挥下分散开来,向村庄各处奔去,手中的长刀不时刺出,沿途倒在地上的尸体一个个都被他们翻转过来,补上一刀。火势还未蔓延到的地方,也被他们用火把点燃。
这些人,居然全是元军。
眼看着手下的士兵渐渐走远,那统领挤出一脸讨好的笑意,凑近那两个五十来岁,高眉深目,一直在边上骂骂咧咧,似是西域人的老头,“鹿老、鹤老,有两位出马,卑职相信这回薛默插翅难飞,卑职先在这里预祝两位马到成功!”
鹿老眯起眼睛打量了那统领好一会儿,忽然拿手中的鹿头短杖拍了拍统领的肩膀,放声笑道,“只要能活捉薛默,一切好说!待回了大都,功劳少不了你一份!”
那统领喜形于色、受宠若惊,“卑职多谢鹿老提携,日后鹿老但有差遣,卑职无不从命!”
“哈哈哈!小子,有前途!”鹤老重重地拍着统领的左肩,“跟着我们师兄弟,没错的!”
那统领脸色一变,左肩猛的一沉,依稀仿佛有骨裂之声响起,“……是……是……”
鹤老甩甩手,“出门在外,没点本事可不行,你还差得远!”
“卑职受教了,日后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出一阵骚动,几声惨叫划破夜空,一道褚色的身影冲天而起,引得原本分散开的元军急速向他靠拢。
“薛默,你不是能忍么?你不是能躲么?”鹿老仰天大笑,伸手成爪,向那褚色的身影抓去,“我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乖乖地束手就擒,随我回大都,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休想!”薛默在众元军的包围下左支右拙,形容颇有些狼狈,却是丝毫不妥协,怒喝道,“杀我爹娘,灭我亲族,薛默若还随你们回去,便是猪狗不如!断头不过碗大的疤,又有何惧?”
“今日有我二人在此,却由不得你!”鹿老身形极快,转瞬已跳进包围圈,“师弟,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住手!”
眼看着鹿老的手就要抓到薛默,鹿老脸上闪过喜色,薛默甚至都闭目等死了,忽然一声含怒的娇叱传来,那似乎凝聚成丝线的声音入耳,鹿老觉得耳膜被狠狠地刺了一下,莫名地一阵头晕,手下不自觉地慢了半分。
正是这半分,让鹿老十拿九稳的一抓落了空,待他回过神来,原本近在眼前的薛默已退后了两步,他之前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一个是身着浅绿色衣衫、约摸十三四岁、容颜秀美绝伦的少女,一个是年不及弱冠、一身玄衫、眉目清隽异常的冷漠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善良是好的,但没有原则的善良却不可取,烟儿还是要转变心态啊,不然以后出去会吃亏的,呵呵O(∩_∩)O~
☆、千钧之力系一发
赛罕家的帐篷在火舌的吞吐中化为灰烬,原本搭得整整齐齐的木栅栏东倒西歪,冒着袅袅的黑烟。靠近门口的地方倒着两道焦黑的身影,熟悉的人不难认出,这两人正是塔娜与赛罕母子,大约是母亲护犊的天性使然,看那模样,赛罕被塔娜护在身下。
乌恩与娜托娅双双倒在溪岸不远处的大树下,睁大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明显的惊惧与怨恨,至死,他们都未曾松开交握的手掌。吉尔格的身子蜷缩在自家堆放杂物的石屋角落,脑袋却是整个掉了下来,滚落在几步远的地方。□□被人拦腰截成两段,与他阿爸阿妈倒在一起,他们身下扩散蔓延的血泊早已凝固,火光下闪着妖冶的光芒……
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
心底仅存的一丝幻想生生破裂,韩烟没有想到,眼前的情景比她想象得还要惨烈十倍百倍。原本压抑着的杀意逐渐染上韩烟的眼眸,她低下头,长长的乌发从耳边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一直牵着她手的风君渝清晰地感觉到,韩烟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君哥哥,我要杀光他们……”
毫无疑问,远处那帮还聚集在一起的人,十有八九便是做下这屠杀惨案的凶手。
“烟儿,你冷静一点。”风君渝面上闪过一丝担忧,展臂将韩烟轻轻揽进怀里,轻抚着她僵硬的背,柔声安抚,“别让我担心,好么?”
韩烟半晌没有出声,只那僵硬的身子在风君渝的安抚下逐渐放松下来。
此刻,正是那元军统领命令属下散开搜索的时候。韩烟与风君渝离得远,众元军,包括鹿老鹤老在内,皆在村子深处,竟然未有一人发现村口多了两个人。同样的,鹿老鹤老、以及那统领说的话,韩烟与风君渝也都不曾听见。
当薛默从躲藏的地点冲出,连杀好几个普通的元军,最终被元军团团围住,韩烟并没有看清薛默的模样,也不知道元军本是追着薛默而来,这一村的牧民只是遭了池鱼之殃、受了无妄之灾罢了。在韩烟看来,薛默是整个村子唯一的幸存者,其他人她来不及救,现在凶手要在她面前再度行凶,她怎可能只在一边看着?
所以,鹿老手掌成爪抓向薛默的时候,韩烟下意识地出声喝止了。
韩烟现出身影,风君渝自然跟了上去,待他看到趁机往后退的薛默时,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寒芒。视线轻轻扫过薛默,风君渝便移开目光,将注意力转到鹿老与鹤老身上,其他人,他还不放在眼里。
鹿老凝神打量了韩烟与风君渝两眼,目光接连闪烁,面上竟然挤出一丝笑意,“两个小娃娃,朝廷办事,你们也想插手么?我劝你们还是速速退去,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风君渝暗暗捏了捏韩烟的手掌,嗤笑了一声,语中带着一丝讥诮,“玄冥二老,你们什么时候竟做了朝廷的爪牙?尊师百损道人居然也由得你们,莫不是已经老糊涂了?”
“你……你到底是何人?”
鹿老鹿杖客与鹤老鹤笔翁皆是大惊,鹤笔翁本身脑筋迟钝,倒是没有鹿杖客感受深刻。他二人的师承来历,一向极少有人知道,想不到在这穷乡僻壤,竟被一个年纪不足双十的少年一语道破,再听他口气中对他们师尊全无半点尊敬,让他的忌惮更是加重了几分。
众元兵静静地围成一个十丈方圆的包围圈,那统领见事情发生变故,悄悄地退了开去,隐入元兵的队伍中。他想得很通透,若是万一待会儿发生争斗,也好快速远离危险之地,便是玄冥二老胜了,他亦有要带领属下注意薛默、防着他趁乱走脱为借口。
鹤笔翁知道自己不比师兄聪明,一直以师兄鹿杖客马首是瞻,师兄让他上便上,让他退便退,这时也不例外,只等着师兄的决定。鹿杖客毕竟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了,虽被风君渝一席话所惊,但眨眼间便压下了心头的震惊,戒备地盯着风君渝与韩烟,玄冥二老这一生最怕的便是师尊百损道人,而能说出他们师尊百损道人的人,又岂是好惹的?
鹿杖客可不信凭这两个小娃娃能知道他师尊的名讳,由此可见,他们身后至少有一个与他们师尊相当的长辈,一念至此,鹿杖客不敢怠慢,语气明显比之刚刚客气了不少,“敢问两位师承何人?可否让家中长辈出来说话?或者,这之中有什么误会?那薛默乃朝廷重犯,我们是定要拿了他的,还望两位行个方便。”
鹿杖客生性谨慎狡诈,之前他劝说风君渝与韩烟离去,并非是他怕了风君渝二人,实是他见了他们的轻功身法,瞬间想到了他们身后的长辈,后又被风君渝一语所惊,更是愈加小心翼翼。鹿杖客不知风君渝与韩烟的实力,单看两人的年纪,自然不可能让他放在心上,他们的师父或者家长,才是让鹿杖客小心的存在。
鹿杖客与鹤笔翁师兄弟本是贪恋权势富贵,才会以一流高手之身投入汝阳王府。薛默的这档子事,他二人原来并未参与,只后来汝阳王损兵折将,还是让他逃脱,汝阳王才求到玄冥二老那里。玄冥二老并不清楚汝阳王为何会如此重视那个叫薛默的小子,竟不惜一切也要活捉他,还不能有一丝损伤,但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王府好吃好喝供着他们,汝阳王将事情一说,他们也只能走这一遭了。
果然,他二人一出马,立时便追得薛默如丧家之犬。只这薛默实在滑溜异常,因着汝阳王特意交代要捉活的,他们也不能出太过强烈的手段,若是将薛默逼得玉石俱焚,他们的面子也便生生损了。正是这一点,让薛默屡屡抓到漏洞,一路逃到了这里。
玄冥二老那个憋屈,他们不能杀了薛默出气,眼看着他进了村,又躲藏得无影无踪,一腔子怒火便再也压不住。两人原是穷凶极恶的人物,心里也没有无辜不无辜的想法。
一声令下。
薛默不是能躲么?烧光了看他躲到哪里去。
薛默不是能忍么?一个一个、一家一家杀,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一段时间的餐风露宿、昼伏夜出,几乎让在大都养尊处优多时的玄冥二老忍无可忍,若不是答应了汝阳王,在汝阳王面前拍了胸脯、说了大话,他们早已一掌拍死薛默了,哪里还会容得他躲藏到现在?
好不容易追上了薛默,这一回玄冥二老是下定决心要留下他了,眼看着成功在望,却不想半路杀出了风君渝与韩烟。生性谨慎的鹿杖客还是压下怒火,不欲在这当口节外生枝。
“凭你们,还不配见我们师父!”风君渝心知鹿杖客已生了忌惮,却是不买他的帐,玄冥二老的最强依仗,那阴毒无比的玄冥神掌,他与韩烟都不惧,“鹿杖客,你也无需试探,此处只我与烟儿二人。今日之事,我们身后这人留下,再给我们一个交代,否�